第1章
媽媽每天以淚洗面,卻堅強地用一年時間重新教會了我生活自理。
但在生活剛有了點起色時,她卻把我丟在了福利院門口。
“然然,媽媽實在養不起你了,對不起。”
我聽不懂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隻明白媽媽不要我了。
在福利院的日子很不好過,我總是被搶走吃的,還會被其他孩子欺負。
我隻能努力把家人的臉牢牢記住,希望有天能再回到他們身邊。
真和他們重逢的那天,是妹妹的生日。
在大街上撿廢品的我被餐廳裡的玩偶和氣球吸引,一轉眼就看見了爸爸媽媽。
我激動地衝到他們面前,他們卻嫌惡地讓保鏢把我這個臭乞丐趕走。
粗暴的拳腳不斷落在我身上,我被丟到角落,後腦與地面狠狠撞擊。
那一刻,我意外恢復了神志,同時也聽到了爸媽的聲音。
“葉然當年要是沒出意外,她也該知道咱們家是首富了。”
爸爸冷嗤一聲:
“誰讓她那麼嬌氣,隨便磕了下腦袋就成了傻子,給我葉家丟臉。
當初我都讓你別管她,葉家不需要一個傻女兒,你非要留下,讓希希被保姆帶了一整年,一直哭著鬧著要找你,你現在還提那傻子幹嘛!”
我這才知道,我做了十幾年的傻子,居然隻是因為裝窮的媽媽不會照顧小孩。
原來妹妹不用被裝窮考驗,也是因為我成了傻子。
1
後腦蔓延出的鮮血染紅了地面,
那頭的親爸媽卻沒投來半點視線。
也是,他們根本就沒認出我。
怎麼會擔心一個打擾他們寶貝女兒生日宴的乞丐的傷勢呢。
我努力撐著身體爬起來,卻又被人一腳踢翻在地。
是得知消息趕來的餐廳經理。
“你個臭乞丐居然敢弄髒葉小姐的生日宴!真是找S!”
“葉家可是全城首富,要是葉小姐的生日宴因為你出了半點差池,你連怎麼S的都不知道!”
“被葉家的保鏢揍了還不滾?不會是想訛醫藥費吧?你要是敢訛就等著坐牢吧!”
我像是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扯了扯嘴角。
原來我家這麼有權有勢啊。
那怎麼媽媽當初說養不起我,
要把我丟進福利院呢?
哦,剛才爸爸說過了,因為妹妹鬧著要媽媽,她就把我丟下了。
我緊緊捏著當初分別前媽媽留給我的懷表。
裡面裝著的,是我和她一起畫的全家福。
哪怕我傻了十幾年,這個懷表依舊被我保護得完好如初。
現在想來,我隻覺得可笑。
餐廳經理又是狠狠一腳踢在我的手臂上,懷表頓時飛了出去。
“還賴在這幹嘛?趕緊滾開!”
我心髒一縮,本能般踉跄著爬去撿懷表,引得經理咒罵著又要對我動手。
顧不得再次落在身上的拳腳,我即便摔倒在地,也掙扎著向懷表伸出手。
一雙高跟鞋停在我面前,先一步撿起懷表。
頭頂傳來媽媽的聲音:
“住手。
”
我眼眶驟然一酸。
在福利院被欺負的那些年裡,我是靠著和她相互陪伴的回憶才撐了下來。
明明那時的我是個渾渾噩噩的傻子,卻依舊牢牢記住了媽媽的聲音與模樣。
記得她抱著摔傷的我時的恐慌哭泣,記得她教導我吃飯洗澡上廁所時的耐心溫柔。
尤其記得她把我送進孤兒院時,那個最後的不舍懷抱。
當時的我理解不了她的話,卻能感受到她痛苦的情緒。
於是傻傻認定,隻要我一直記得媽媽,長大了找到她,媽媽一定會非常開心,不會再難過。
現在想來,她的痛苦隻是愧疚心一時作祟而已。
她要是後悔過自己的決定,怎麼會這麼多年都不來找我呢?
我SS盯著她撿起的懷表,心底卻還帶著些希冀。
她是不是認出了這塊表,認出了我?
但她隻是隨意地看了眼懷表,順手放在一邊,就皺眉對著餐廳經理叮囑起來:
“希希膽子小,地上的血趕緊找人收拾,不要嚇到她。”
餐廳經理恭敬點頭,忙不迭叫人過來打掃。
“是我們疏忽了,這個乞丐我們也會馬上把她趕出去的!”
媽媽卻盯著我身上的衣服,眼神黯淡了下來:
“別趕她,她穿著愛心福利院的衣服,肯定沒錢治傷的。”
“拜託你們把人送到醫院去吧,醫藥費葉家報銷。”
我也低頭看看了自己身上印著愛心福利院的文化衫,扯了扯嘴角。
難為她還記得,
把我送去了什麼地方。
餐廳經理對著媽媽笑得諂媚:
“沒問題沒問題,不愧是葉夫人,對乞丐也這麼善良,我們馬上就送她去醫院!”
說完他又狠狠推了我一把:
“還不趕緊向葉夫人道謝!”
我一個沒站穩,踉跄幾步撞到了人才停下。
還沒看清撞到的人是誰,就被保鏢按著頭跪倒在地。
餐廳經理大驚失色:
“你這個臭乞丐居然敢撞葉總!找S也沒你這麼找的!”
這一刻,我知道自己要糟了。
2
爸爸嫌惡地立刻脫下被我弄髒的西服,狠狠砸在我的頭上。
“你們這家餐廳怎麼回事,
連個臭乞丐都趕不走!”
“一個瘋瘋癲癲見人就喊爸媽的傻子你們都處理不好,我看我女兒的生日宴,也沒必要在你們這辦了!”
說罷他低頭看向我,抬腳碾住我的手:
“竟然敢弄髒我手工定制的西服,你這傻子就是碰瓷一輩子也賠不起!”
手指被碾壓地扭曲變形,我痛到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可身上的痛,卻不及我心裡的萬分之一。
我哪怕傻了十幾年,也依舊能一眼認出爸媽,滿心歡喜地找他們認親。
這樣的行為,在爸爸看來居然是碰瓷。
難道他們連我這個傻子的記性都比不上嗎?
還是說,不愛的孩子,他們真的能狠心到當做自己從來沒生過,忘得一幹二淨。
眼淚不斷落下,和我臉上因撿廢品沾上的灰塵糊作一團,顯得我更加狼狽可笑。
一旁的餐廳經理賠著笑道:
“對不起葉總,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
我們正想趕她走呢,多虧葉夫人眼尖,發現這傻子是福利院出來的,叮囑我們把她送去醫院。
您和葉夫人不愧是愛心慈善家,連這種碰瓷的臭乞丐都願意幫助,真是讓我佩服不已啊!”
爸爸聽著奉承臉色好轉,總算抬起腳放過了我傷痕累累的手。
他大發慈悲地讓保鏢扶起我,看見我臉上狼狽的淚痕時又忍不住嫌棄皺眉:
“像這種智力低下的傻子,就算沒被拋棄在福利院,也學不會保持體面。
還好葉家沒有這樣的孩子,不然葉家的臉都要丟盡了!
”
他說這話時一直盯著媽媽,顯然是對她當年的心軟還有不滿。
我卻隻覺得虛偽可笑。
不論是他和媽媽被稱為愛心慈善家,還是他認為媽媽還在對我心軟。
腦子沒受傷前,我就知道爸爸隻看重孩子的價值,根本就沒多少父愛。
他在發現我的聰慧後,一心隻想著把我培養成神童。
於是他決定用裝窮來磨礪我,趁我剛開始記事,帶著一家人過起了“窮人”的生活。
在五歲那年摔傷之前,我每天都被按在書桌前學習各種課程。
耳邊聽到的都是不努力我就會輸在起跑線上,窮人家的孩子隻能靠自己努力的話。
媽媽雖然面上心疼,卻從未阻止。
甚至為了更好地裝窮,從來隻知道怎麼做富太太的媽媽親手照顧起了年幼的我。
結果就是我受了更多的罪,最後在發燒時叫不醒媽媽,自己下樓倒水卻摔壞了腦袋。
他們在我身上的投資全部落空,於是立刻把希望放在妹妹身上,默契地選擇把我拋棄。
他們不是養不起我。
不過是嫌棄我的存在會讓他們丟了體面罷了。
電話鈴聲打斷了爸爸的輸出,那頭傳來女孩活潑的聲音:
“爸爸,我還有五分鍾到達,你們要來門口接我哦!”
他寵溺地笑著答應,掛了電話又立刻催促餐廳經理趕緊帶著我撤下去。
被人駕著從偏門丟出去的那刻,我看見妹妹笑著撲進爸媽的懷裡。
眼淚不自覺又模糊了雙眼。
我好像是他們的試驗品。
不知道怎麼做爸媽的人,在我因為他們的裝窮考核摔成傻子後,
居然學會了怎麼做一對人人誇贊的模範父母。
多可笑啊。
3
餐廳經理萬分怨恨我這個麻煩讓他錯失了巴結葉家的好機會。
看我還痴痴地望著爸媽那邊,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堵了我的嘴將我一頓好打。
身上的傷口再次破裂。
我像是條件反射一樣,護著頭臉躲避襲來的拳腳。
恍惚中又想起了是誰教會我怎樣在挨打時保護自己的。
那是個和我一樣被欺負的小男孩,因為不會說話。
他並不是天生的啞巴,警察把他送來福利院時,他瘦小的身上纏滿了繃帶。
我依稀記得他是被人販子拐賣後被養父母長期N待,才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但在福利院沒人可憐他的遭遇。
那些大孩子反而把我和他當成了固定欺負的對象。
一個傻子和一個啞巴,被人欺負了都沒法告狀,我和他隻能抱團取暖。
在被經常挨打的他教會怎樣更好地護住身體後,我總會把從小遭受N待,更加瘦小的男孩護在身後,讓他少受一些傷。
本以為我們會這樣一起長大,但他比我幸運。
他的家人在第六年找到了他,把他接回了家。
看到他的媽媽抱著他不停哭泣的模樣,我愣愣攥緊了懷表。
幻想著等到我以後找到媽媽,她也會這樣緊緊抱著我,哭著說再也不會丟下我。
我為我唯一的朋友感到開心,卻也不舍得和他分開。
他也是如此,甚至鼓起勇氣請求他媽媽把我也帶走。
可我一聽到他的家在很遠很遠的國外,一個勁地搖頭拒絕。
害怕自己走了就再也沒法和媽媽見面。
他隻好和我拉鉤約定,一定會回來找我,就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
隻有五歲心智的我把承諾當了真,像期待找到媽媽一樣期待他的再次出現。
可他到現在也沒回來過。
恢復了正常的我知道,他應該早就把我忘了。
畢竟記憶裡他媽媽一看就是出身豪門。
他好不容易回到豪門父母身邊,怎麼還會想記得在福利院和一個傻子一起挨打的日子呢。
我麻木地挨著餐廳經理的拳腳,眼眶酸澀到再流不出一滴淚。
讓我一直撐到現在的兩個理由全都不存在了,我活下去的意義是什麼?
因為是傻子,所以我沒有上過學也沒有文憑。
難道還要像以前一樣,靠撿廢品為生,一直忍受曾經那些人的欺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