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出那一晚的陰影可花了許久,那時半點玩笑都不敢和沈雲鶴開的。
我敬重他猶如我的第二個父親。
可是後來不一樣了,他是致遠見不得光的二爹,不要名分也跟了我。
如果他對我說的話屬實,那他現在應該對我愛得S去活來,唯恐再嚇跑我一次,隻能壓抑著心意。
重生好啊,一朝重生,沈雲鶴都能有名分了。
娘眯了眯眼,真打量起了沈雲鶴,過了一會兒才回神,拍了一下我的手:「胡來,你說行就行?人家雲鶴大好孩子,樂意給你入贅嗎?」
娘的話音剛落下。
「樂意。」
這話接得太快,娘愣了一下。
沈雲鶴快步走過來,咚地一聲跪到地上,語無倫次地開口:「樂意,
夫人,我樂意,我樂意。」
7
爹回來之後就和娘關起門來商議起我的婚事。
我闲不住,跑去書肆看看生意,沈雲鶴跟在我身邊,臉上的笑容燦爛奪目,一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
書肆裡人不多,我進書架間翻出一本書看。
沈雲鶴立在我身側,也隨手抽出本書,半天沒有翻頁。
我朝他的書掃了一眼,書還是倒著的,再抬了抬眼,正對上他的視線。
他跟著了火似的錯開目光。
我抿唇輕笑,轉回頭,便感覺他的眼神重新落到我身上。
「阿寧。」
他輕聲喚我,我看向他。
他難掩激動與緊張,小心翼翼地問:「你說讓我入贅一事,當真嗎?」
我點頭:「我確有此意,你呢,擔心此事影響你的官聲嗎?
」
沈雲鶴眼眸霎時間明亮起來:「有什麼好擔心,若遭人排擠,大不了不幹了。現在國泰民安,朝中不缺我一個將士,你做什麼我就跟你做什麼。」
我晃了一下神,腦海中浮現一段畫面。
「你就這樣辭官?不值得。」
「現在國泰民安,不缺我一個將士,你的安危對我而言比什麼都重要。」
他便不做他的將軍,甘做我的護衛,隨我南來北往。
我摩挲著書頁,沒有立刻應話。他唯恐我不信,接著說:「前程於我如浮雲,爹給我取名為雲鶴,便是希望我如闲雲野鶴,隨心而動。我的一顆心裡,都是……」」」
他結結巴巴,說不出來,臉漲紅得厲害。
青澀的沈雲鶴讓我玩心大起,戲謔地明知故問:「都是什麼?」
沈雲鶴偏開頭,
像是無奈妥協:「你啊。」
我不由低笑,他輕咳一聲,過了一會兒,又來問我:「那你呢?你想我入贅,是有其他原因,還是……心裡有我?」
望著他充滿希冀的眼睛,逗弄的心歇了下去。
我無比認真地對他說:「自然是歡喜你,想和你一生圓滿。」
沈雲鶴喜形於色,忘乎所以,身體在打擺子。
我拉住他的胳膊,怕他暈過去。
隨後是一聲哗啦啦的聲響。
我回頭望過去,地上掉了好幾本書。
一個姑娘蹲下去撿:「江嶼,你怎麼拿的書啊,都掉了。」
江嶼站在書架盡頭,望著我,面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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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斂了神色,掃了他一眼就轉回頭。
沈雲鶴卻仍舊在盯著江嶼,
我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我挑好書了,我們走吧。」
沈雲鶴收回目光朝我點頭,腳步一錯,落到我的身後,擋住江嶼的視線。
身後傳來一道微顫的聲音:「阿寧。」
沈雲鶴皺緊眉,手已經搭上腰間的刀柄,他低聲問我:「你認得他?」
我自然地搖頭:「不認識,叫別人的吧。」
今天真該聽娘的話留在家裡的,出門沒看黃歷。
京城那麼多書肆,江嶼偏偏來我家的做什麼。
沈雲鶴向後掃了一眼,目光涼涼地在江嶼身上劃過。
鄭青疑惑:「江嶼,你怎麼了?」
我沒管他們,出了書肆上馬車,沈雲鶴沒跟上來。
我在馬車裡翻了會兒書,馬車簾被掀開,沈雲鶴鑽了進來。
「忙什麼去了?」
「刀穗掉了,
找了一會兒。」
他解下腰間的刀,將紅綢系在刀柄。
我看向他的臉,眉頭壓著,臉上還有未褪完的冷意。
我盯了他一會兒,他似有察覺,抬頭對上我的眼睛,下意識躲閃了一下。
我輕笑:「這個親還沒結,你就開始騙我了?」
沈雲鶴手裡的刀差點掉下去。
他對著我的眼睛眨了眨眼,頹喪地開口:「我隻是和那小子說了幾句話。」
「嗯?」
「就……就是好心提醒他,在大庭廣眾下盯著一位小姐看是十分失禮的行為,不要有下次了。」
我似笑非笑看著他,沒說話。
他抿了抿唇:「好吧,我說的是,他再盯著不該看的人看,我就剜了他的眼珠子。」
這才像沈雲鶴會說的話。
他在我面前像個人,但他在戰場刀光劍影裡活下來,身邊混著的都是血性的士兵,以理服人不是他的風格。
他更喜歡一刀一個。
「知道人家是什麼人嗎?你就敢這麼威脅,萬一是什麼大人物的孩子,你不就得罪人了?」
沈雲鶴挑起眉:「那人看起來一臉鬱鬱寡歡的窩囊樣,哪像世家大族出身?」
第一次聽到有人用窩囊樣形容江嶼。
我不由回想起方才看見的江嶼。
他盯著我,身旁的鄭青和他說話,他置若罔聞。
重生一世,心心念念的青梅重新出現在他身邊,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有隻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按下沈雲鶴的手,他的語氣微妙警覺:「阿寧,你不會喜歡那種小白臉吧?」
在他探究的目光下。
我有一時的心虛,過去曾是的。
皎皎公子,面如冠玉,填滿了未出閣女子的所有期待。
不過那也是過去了。
我捂住沈雲鶴的嘴,在他的目光中湊過去,親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現在,還有疑問嗎?」
9
我和沈雲鶴極盡親密過。
但現在不是時候。
他擔心他兇神惡煞的模樣嚇到我,我也擔心我隨性而為的模樣嚇到他。
各自拘束著。
我們回府之後,爹叫沈雲鶴進了書房,他們談了許久。
等他們出來,沈雲鶴對我揚起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爹突然看他的得意手下不順眼,抬手給了沈雲鶴後腦勺一下。
沈雲鶴順著挨打的力道,一步跨下臺階,向我跑過來。
不倫不類地給我行了一個禮:「妻主大人。」
爹翻了一個大白眼,轉身離開。
我笑罵沈雲鶴:「哪兒學來的現眼玩意兒。」
沈雲鶴站直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話本上,你不是喜歡看那些嗎?」
他隨我一起向飯廳走:「我知道你怕我,但我想要你喜歡我,總得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
「所以,你就去看話本了?」
他抬手比在自己的腰間:「看了這麼多,都在我房裡壘著,你想看嗎?」
我想了想,點點頭,有空品鑑一下沈雲鶴都學了什麼。
府裡開始張羅我和沈雲鶴的婚事。
婚約傳出去,京中都知道雲府要招贅婿。
不乏有人為沈雲鶴打抱不平,認為他堂堂八尺男兒,仕途坦蕩,揣測是我爹用權勢相逼,
逼沈雲鶴入贅。
但這些流言蜚語被沈雲鶴親手打碎。
他守在朝臣下朝的宮門口,親手發請帖。
對大官敢厚著臉皮上去送,對小官也笑臉相迎。
滿面春風,恨不得扯一面大旗,搖旗吶喊——
他要贅給雲寧了——
爹出宮的步伐慢了點,看見丟人現眼的沈雲鶴,扯著他的衣領,捂著臉離開,一度成為笑柄。
大家都笑沈雲鶴沒出息,大家也都知道,他對雲家小姐的心。
上一世年長的沈雲鶴思慮慎重,甘願成為影子,躲起來不讓人看到。
這一世的沈雲鶴年輕氣盛,張揚熱烈,被他喜歡,他會讓所有人都知道。
託沈雲鶴不要臉做法的福,我好些天沒臉出府。
等到風頭過去了些,
我出了一趟門。
詩賦加入科考的法令已經公告,書肆掌櫃入府和我匯報過生意情況。
客似雲來,供不應求。
我想親眼看看這個景象。
剛下馬車便看到了書肆門口站著的那個人。
在我出馬車的那一刻起,江嶼的視線沒從我的身上離開過。
他向我的馬車走過來,被馬夫攔在幾步外。
我隻不過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眶便倏然紅了。
「阿寧,我隻是……我欠她的應還,我分得清虧欠和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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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一下,對丫鬟耳語幾句,然後請江嶼上了茶樓。
他好似誤解我的意思,像是瀕S的人重獲生機。
為了避嫌,廂房的門半敞。
我給兩人分別倒了盞茶。
他面露苦澀:「我還以為你仍舊會裝作不認識我。」
我看向他:「本來是這樣打算的,沒想到你纏上來了,便想一次解決。」
江嶼低聲問:「你恨我是嗎?」
我想了一下:「不恨。」
沒有那段痛苦,便不會有後來的得到。
所以,不恨。
他卻不信,自顧自地說:「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也是應該的。但是阿寧,青青的命壓在我身上,我背負不起一輩子,那樣的我即便留下來也不會讓你開心。」
我點了點頭。
他望著我,眸光誠摯急切:「我也並非毫無顧忌地一走了之,我知道我娘一定會護著你,你和致遠不會有事,會被我娘好好對待。」
我笑了一下:「確實。」
江嶼的眼中綻放微弱希冀:「我從始至終都希望你能好好的,
你,你不要因為恨我,被我傷了心,就隨便接受別人,潦草對待自己的婚事。」
我疑問:「誰和你說我是隨便接受別人,潦草對待婚事了?」
他皺起眉:「重生不到半年,你就說喜歡那個姓沈的,要他入贅,還不夠隨便潦草?」
我眨了眨眼:「誰和你說不到半年的?」
江嶼怔了一下,臉色唰地變白。
我輕聲告訴他:「不是半年,是你離開第五年後的日日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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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過江嶼情愛的啟蒙,再發現沈雲鶴的心意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他看向我的目光總是專注的,容不下別人。
但我顧忌太多,害怕名聲受損,害怕致遠怨憎。
直到沈雲鶴差點為我S了,山匪的刀插進他的胸膛。
我看著他在我懷中氣息微弱,
心髒被攥緊。
那是一種比江嶼離開的痛苦還要深切的痛。
他的離開是有刀子翻攪於心。
沈雲鶴的S就像是,我的心空了。
於是我什麼都不怕了。
我對著江嶼認真道謝:「多謝你的離開,多謝你不歸家,讓我能看到他的真心,真心可貴,不敢辜負。」
江嶼放在桌面的手握成拳:「你騙我,故意氣我的,是不是?」
我:「是真的。」
他不能接受,嘴唇顫抖:「我們都有孩子了!」
「你沒聽到的許多聲爹,致遠都說給沈雲鶴聽了。」
「那爹娘呢?他們看不出來?」
我喝了口茶,嘆了口氣:「你當真是一點都不關心家裡的事。」
「什麼意思?」
「你離家的第二年,
你爹便接回了有孕的外室。外室產下一子,構陷婆母卻被袒護。你爹反倒責怪婆母不像其他官員家眷為夫君交涉,一門心思忙她的生意。婆母便與你爹和離,那外室雖沒扶正,但也成了你江家的主子。」
江嶼不可置信地搖頭。
「婆母確如你所說,待我與致遠極好。她和離後在京城自立門戶,為致遠請大儒,指教我經營手段。她也知道沈雲鶴的心思……」
想到婆母那時嫌棄的神情,我忍不住笑。
「她說,老子和兒子一脈相承的混賬,你為他守什麼節?江嶼,雖然你爹娘和離了,但你後來有了許多小爹,婆母過得很幸福。」
「住口!」
他的拳砸了一下桌子,震動茶盞中的水。
「你為了氣我,編出的瞎話太過了。」
「唉,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他閉著眼,深深呼出一口氣:「所以……你和他成親了?」
我的笑意收斂。
心意坦誠的契機,是沈雲鶴的生S邊緣。
他活了下來,但傷了身。
他總是害怕他早逝,我和離再嫁卻成寡婦被人議論。
他寧願簡單地陪在我身邊,和我一起看著致遠長大。
我的沉默讓江嶼有了一份喜色:「你還是……惦念著我的,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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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無奈地看著他:「惦念你?一個拋妻棄子的人?」
江嶼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