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姜早!」周砥幾乎咬碎牙根,「本尊是不是太縱容你了,你竟然敢愛上一個低賤的魔種?!」
他揚起長鞭朝我抽來可我卻被裴引鶴回身護住,鞭子狠狠抽在他背上,他悶哼一聲,雙臂卻將我摟得更緊。
「就算你們在一處,且不說無人作證,今日本尊在殿中將他抓住,難道有假?!」
我從他懷中取出那枚護身符:
「他是來為我取回護身符的,至於證據……」
「我們就是證據!」
師兄的聲音從殿外傳來,人群分開,師尊帶著師兄師姐大步走入。
「周砥!」師尊的佩劍已經蠢蠢欲動,竟是快要奪鞘而出,「你一而再地欺辱我的徒弟,當真以為我梁非塵不敢動手?」
師姐已經拔劍而出,直指周砥:「虧得姜早還是你的親人,
你就這麼對她,怪不得她一定要拜入師尊門下!」
師兄沉默著將我和裴引鶴扶起,輕聲問:「師弟,你方才說什麼?」
「我說,」裴引鶴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目光堅定地望向我。
「我裴引鶴,要娶姜早為妻,此生不渝。」
「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語罷,他的額心竟然泛出點點金光。
「他、那個魔種結了神誓!」
「違背誓言要受雷劫的!」
我怔怔地看著他,抬手卻摸到了滿臉的眼淚。
「師妹,」大師兄柔聲問我,「你可願意?若你不願,師兄必不肯讓你嫁他。」
我看向裴引鶴,他依舊勾著那抹慣有的惡劣笑容,眼神卻前所未有地多了些溫柔和期待。
「我願意,我當然願意。」
裴引鶴咧開嘴,
露出那顆小虎牙。
此刻他如同一個無憂無慮的青年,隻是看向自己的心上人。
周砥扔下手中的鞭子,惡狠狠地向我走來,卻被師兄攔住。
「姜早!你敢!」
師尊立刻走近,逼退周砥,按住不停震顫的佩劍:
「既然兩個孩子兩情相悅,這門親事便定下了。屆時婚宴,宗主作為姜早半個『父親』,可要賞臉前來。」
我迎著周砥幾乎發瘋的目光,粲然一笑:
「是啊叔伯,您就像……我的父親啊。」
11
回到住處,我小心翼翼地給裴引鶴上藥。
「裴引鶴,方才在大殿上說的婚事,不過是權宜之計。」我一邊包扎他背上的鞭傷,一邊輕聲解釋,「你若不願,不必勉強。」
他背對著我,
黑沉的眸子盯著床榻一角,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你真的不必覺得有壓力,若是……」
「我立下的誓言,絕不更改。」
他打斷我,聲音低沉卻堅定,依舊不肯與我對視。
我怔了怔。這是不是意味著,我不用再擔心被他五馬分屍了?
心痒難耐之下,我還是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你……是不是喜歡我?」
手下包扎的動作不自覺地重了幾分,他的脊背猛地一顫。我連忙道歉,他卻依舊沉默。
切,不喜歡就不喜歡。
臨走時,我卻瞥見了他微微泛紅的耳尖。
「姜早,」他在我身後突然開口,「要不要我去S了他?」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指尖緊緊攥住藥瓶。
「不必。」我輕聲說,「我自有計劃。我們……且待來日。」
試劍大會在天衍大宗連開五日,天下各派齊聚。
我在試劍場找到正在忙碌指揮的師姐。
「師妹?」師姐擦著汗跑過來,「你怎麼來了?」
我將手中的茶水遞給她:「師姐,有件事想請你幫忙。今日午時,能否將各派掌門用膳的地點改到清風苑?」
「我有場大戲,想請諸君一同觀賞。」
師姐眼睛一亮,拍拍我的肩:「找我就對了!保證讓該到的人都到齊。」
我淺笑點頭,目光卻不自覺越過她,落在她身後正在搬運桌椅的裴引鶴身上。
他恰好抬頭,我立即展露最燦爛的笑容。
誰知他竟立刻轉身離去。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裴引鶴你最好是害羞。
臨近午時,我孤身來到清風苑閣樓頂的亭中。
不出所料,周砥緊隨而至。
「叔伯?您怎麼……」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將我狠狠拽到欄杆邊。
「姜早,你長本事了?敢嫁給別人?」他咬牙切齒。
我佯裝恐懼,低聲道:「我嫁人與您何幹?」
周砥銳利的目光像要刺穿我:「你說呢?你爹給你留下的豐厚嫁妝,那些珍奇法器、天池神水,你以為我不知道?」
果然如此。
我低眉垂淚,故作柔弱:「可你是我最尊敬的長輩。」
周砥果然暴怒,失去理智地壓上來,撕扯我的衣襟。
聽著遠處漸近的腳步聲,
我暗中勾唇,掙扎得更加激烈。
「救命!我不願意,你為何逼我?」
周砥雙目赤紅,怒吼:「隻要你屬於我,就沒人能娶走你!」
「諸位掌門,這裡就是今日用膳的清風苑……早早?」
師姐帶領眾人浩浩蕩蕩而來,在看到我的瞬間戛然而止。
走在隊伍末尾的裴引鶴不經意地抬頭,瞳孔驟縮。他顧不得禮數,猛地推開身前的人群。
時機已到——
「周砥!我心裡隻有未婚夫婿裴引鶴一個人!你強迫自己的侄女,會遭天譴的!我姜早寧S不屈!」
我悽厲的聲音響徹整個清風苑。
樓下眾掌門哗然。裴引鶴腳步一頓,隨即看到了讓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我掙脫周砥的手,
毫不猶豫地向後仰倒,整個人越過欄杆,如斷線的風箏直墜而下。
恰在此時趕到的師尊、師兄和長老們紛紛大驚失色。
「早早!」
「姜早!」
師姐和裴引鶴的聲音同時響起。
下一刻,裴引鶴如離弦之箭向我衝來,不顧一切地伸出手臂。轉瞬間,我已穩穩落入他懷中。
天旋地轉間,我看清他額角的冷汗,和那雙盛滿驚恐的眼眸。
他在害怕什麼?
他顫抖著手為我攏好衣襟,又用外袍將我緊緊裹住。那雙總是變幻莫測的眼,此刻盈滿了憐惜與痛苦。
他將我擁入懷中。
「早早!沒事吧?」師姐和師兄衝過來關切地問。
師尊和長老們則將周砥押下。外面的議論聲清晰地傳進耳中:
「沒想到天衍宗宗主竟是這等禽獸!
」
「這種人配做宗主嗎?我第一個不服!」
我適時睜開眼,依偎在裴引鶴懷中,直指周砥:
「他說娶我是為了侵吞我父親留下的法器。我要向各位長老檢舉!」
「周砥為了宗主之位,很可能害S了我父親!」
一言既出,滿場哗然。
眾掌門議論紛紛,現場亂作一團。
唯有身前的青年赤紅著眼將我護在懷中,不讓任何人看見我此刻的模樣。
我環住他的脖頸,輕聲道:「裴引鶴,帶我走吧。」
「好,」他收緊手臂,「我帶你走。」
身後人聲鼎沸,混亂不堪。
可此刻,倚靠在這個曾經想要S我的人懷中,我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12
「姜早!你和你爹一樣令人作嘔!
」
周砥眼見事情敗露,理智盡失,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
他最看重的好名聲,已經蕩然無存。
「你爹憑什麼?就因為是天才?那我這些年的努力又算什麼!宗主之位本該是我的,那些法器也該是我的!是他搶走了我的一切!」
他喪心病狂地大笑:「你以為我真喜歡你嗎?我不過是為了你爹留下的遺物!」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注視著他。
師尊強壓著拔劍的衝動,厲聲宣判:「周砥殘害前任宗主,欺凌孤女,現廢其宗主之位,毀去修為,即刻逐出天衍大宗!」
周砥突然SS盯住我,眼中閃過瘋狂:「姜早,你別高興得太早——」
他猛地爆發全部靈力,震開周圍眾人,直衝我而來。
我本能地向後躲閃,
裴引鶴已閃身護在我面前。誰知周砥突然轉向,一掌狠狠按在裴引鶴眉心。
剎那間,紅光大盛。
「快制住他!」師尊驚呼。
周砥披頭散發,陰惻惻地笑:「這是我最精純的魔血,一旦入體,他就會徹底成魔!我要讓你們永世不得團圓!」
「裴引鶴,你以為姜早是什麼清白之身?這些年來私底下,我們可沒少卿卿我我,那滋味……」
我衝上前扶住痛苦掙扎的裴引鶴,看著他額間暴起的青筋,恨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我抽出腰間素心劍,一步步走向周砥。
「姜早!退下!」
我置若罔聞,眼中隻剩下那張醜陋的嘴臉。
就在我舉劍的瞬間,一隻手從我手中奪過劍柄,利刃貫穿了周砥的胸膛。
我震驚地看著裴引鶴染血的雙手。
「哈哈哈……魔種已成……呃!」
裴引鶴面無表情地抽出劍,滾燙的鮮血濺滿他俊美的臉龐。
周砥轟然倒地,氣絕身亡。
裴引鶴替我S了他。
一群人將裴引鶴按倒在地,素心落地的錚鳴聲刺痛了我的心髒。
我發瘋般衝上前,撕扯著那些人的手,SS護在裴引鶴身前:
「他不是魔種!要S他,先S我!」
裴引鶴卻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淚,在我耳邊低語:
「姜早,我從前就非常厭惡你,現在也是……所以,我S後,你便找個好人嫁了吧,就當我食言了。」
我帶著近乎崩潰的執拗:「我不!
我隻要你!」
師尊截住紛紛出手的眾長老,橫劍舉過頭頂立於我們身前,聲音響徹大殿:
「我梁非塵以性命擔保,我會為小徒引鶴煉化體內魔血,如若不成,我先S他,再自戕謝罪!」
裴引鶴震驚地抬頭,對上師尊慈愛而堅定的目光。
剎那間,殿前血陣開啟。
裴引鶴獨跪陣中,眼底赤紅,痛苦地不停捶打著頭部。
「與其生不如S,你們不如現在就S了我!」
青年悽厲的慘叫聲在陣中回蕩。
師姐扶著我顫抖的身軀,師兄在為師尊護法。
我的下唇已被咬出血痕。
還有辦法的,我知道還有辦法。
我看向自己的手腕,支開了師姐。
隨即毫不猶豫地踏入陣中,利刃劃過手腕的瞬間,
所有狂暴的魔氣像是找到了出口,瘋狂湧入我的體內。
「姜早!你會沒命的!」
「師妹!快回來!」
我強忍劇痛,一步步走向裴引鶴。
久違的系統提示尖嘯響起:「警告!若反派黑化失敗,宿主將被傳送回原世界!宿主在原世界已確認S亡!」
淚水奪眶而出。我看著面前痛苦的青年,他的雙手已經血肉模糊。
「裴引鶴不能S。他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的依靠,沒有他,這個世界對我毫無意義。」
裴引鶴似有所感,停下痛苦地掙扎,抬頭望來的眼中滿是無奈。
「真拿你沒辦法,姜早。」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溫柔地喚我的名字。
突然,他猛地起身向我伸出手,所有魔氣盡數被他吸回體內。
裴引鶴仰天長嘯,
大陣應聲破碎,他也無力地癱倒在地。
師尊睜開雙眼,絕望地看著他的小弟子。
「恭喜宿主,反派黑化成功。三秒後系統剝離,請享受美麗新世界。」
我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哭著奔向我的愛人。
將裴引鶴擁入懷中時,他卻從我腰間抽出素心劍,輕輕放在我手中。
「用它,你來動手。」
我失聲痛哭,SS抱住他:「不要!我在這裡隻有你了!你別離開我!」
裴引鶴血紅的眼底浮現不忍,但他仍溫柔地為我拭去淚水,握著我的手闔上雙眼,唇邊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見笑了,淺睡一下。」
我驚惶失措地擁著他:「裴引鶴!」
淚水滴落在素心劍柄的青色珠玉上,驟然迸發出耀眼的光芒。下一刻,一滴純白的水珠從中飛出,
在我身側眷戀地盤旋一周,迅速沒入裴引鶴眉間。
「是天池神水!」
「師弟有救了!」
我怔怔地看著周圍的紅黑色魔氣漸漸消散,懷中人緊皺的眉頭也緩緩舒展。
剎那間,一段陌生的記憶湧上心頭:
「爹爹,這是什麼?」
「這是給早早留下的護身符。將來如果爹爹不在你身邊,它會代替我實現你的一個願望。」
「當你流下眼淚時,它就會出現,爹爹就能感應到你的位置來保護你。」
「爹爹會走嗎?」
「爹爹呀,永遠在早早身邊。」
我輕撫素心那顆已經暗淡的珠玉,而後抱劍入懷,泣不成聲。
那個江湖上千年難見的傳奇,用盡了最後的光芒,來愛屋及烏。
姜早,你看見了嗎?
愛你之人,一直都在你的身邊。
16
自從師尊接任宗主後,就很少見到他的身影了。
師兄繼任雲隱劍山掌門的第一件事,就是風風光光地娶了師姐。
至於我和裴引鶴……
「裴引鶴你快點,天快黑了,晚上還要回山門吃飯呢。」
「我沒聾,我的夫人。」
前方戴著草帽的青年正賣力地趕著牛車,我躺在後面的稻草上,笑眯眯地啃著蘋果。
「早早,到家了。」
裴引鶴淺笑著,在月色下向我伸出手。我撲進他懷中,感受著他溫暖的擁抱。
是啊,我們回家了。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