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腦子宕機,我好像看見有人過來晃我。
然後,就沒然後了,我不記得了。
(28)
我猛地坐起身,看著這個黑白灰的房間腦子有一瞬間反應不過來。
「請……」我的聲音異常沙啞,導致我剛說出一個字就說不下去了。
見床頭櫃上有一杯水,猶豫了一會還是沒拿起來喝,我看著地上擺放的拖鞋又遲疑了一會,到底還是穿上去了趟廁所。
打開水龍頭我捧水喝了幾口緩解了嗓子的難受,順便洗了把臉,眼皮腫得厲害。
我試著開了一下門,沒有上鎖,很輕松打開了。
這裡是二樓,走廊十分安靜,空無一人,我下樓的時候腳踩在樓梯上,
哪怕再克制還是在這個空曠的房子裡顯得十分吵鬧。
「你好?」我試著喊了一聲,無人應答,桌上還有冒著熱氣的粥。
我有些毛骨悚然,突然「咖嚓」一聲門被打開,我驚恐地回過頭,就看宋銘涵站在門口。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順帶著鋪滿了他身後的世界,他逆著光站在門口。
其實我看不見他的臉,但我就是知道他是宋銘涵。
「學長?」我有些錯愕。
「醒啦?」宋銘涵踏著光走了進來,還招呼我過去喝粥。
我反而退後了一步,有些不敢相信。
我大約還在夢裡吧。這麼一想我反而有了勇氣,邁步往他那走過去。
我坐在了他對面,端起來就直接喝。
粥的表面是涼的,內在卻還是熱乎的,雖然沒給我燙出泡,
但還是感受到了一絲疼痛。
「沒事吧?」宋銘涵問。
「沒事。」我捂著嘴搖了搖頭,遲鈍地反應過來:會痛?不是在做夢?
「學長?」我猶豫地開了口。
「怎麼了?」
「我給你添麻煩了嗎?」
「怎麼這麼問?」
「啊,我……」我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
「沒有。」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窘迫,他適時地開口。
「我怎麼會到這裡啊?」我覺得我還是問出來比較好。
「我昨天路過的時候看見了你,你有些恍惚,煙差點把裙擺燒著了,我又不好帶你一個女孩子去酒店隻好把你帶回來了。當然我還是要向你道歉,把你帶回我家的做法欠妥。」
「怎麼會?」我想了想開口道,
「我有發酒瘋嗎?」
他忽然一頓,抬頭看著我,我心裡沒來由地有些慌張。
半晌,他輕笑著搖了搖頭:「應該沒有。」
「那就好。」我輕微地舒了口氣。
(29)
玄幻。
這是我對今天這一天的評價。
「周顏,安全帶。」宋銘涵輕聲提醒。
「啊?哦。」我呆呆地點點頭,又過了三秒才如夢初醒,慌亂地系上了安全帶。
車開動,我轉頭看向窗戶。
窗外風景其實不錯,但我的注意力卻不在它身上,車窗遮陽膜反射出專心開車的宋銘涵的側臉。
很完美,很好看,也不真實。
我知道這個世界隻是一本書,我也隻是一個配角而已,哪怕我不按書裡做,注定要發生的事情依舊無法改變。
可是那些書裡並沒有提到過的人,他們活得多姿多彩,沒有提到過的風景又是那麼的美好。
潮起潮落,大雁飛過來又飛過去,在高中的一棵梧桐樹下埋下的紙條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已忘記了它的存在。
直到此刻才突然想起,我看著身旁的宋銘涵忍不住眼眶酸澀,我埋下頭掏出了口袋裡的煙。
我打開煙盒又關上,再打開再關上,麻木地重復著這個無聊的動作。
「到了。」宋銘涵說。
我抬頭看向窗外,發現已經到了學校門口,我解開安全帶輕聲致謝然後下車。
我走到校門口,宋銘涵才驅車離開,我轉頭看著車影消失。
[我想和宋銘涵談戀愛,結婚,生小孩!]
年少的我不知天高地厚地寫下了這段話,然後嘿嘿一笑說:「哎呀,怎麼可能呀。
」
用黑筆將這段話劃掉,我思索一會後提筆鄭重地重新寫下了一段話。
[希望宋銘涵知道我。]
我將紙條放進一個玻璃小瓶裡,將它埋在了梧桐樹下。
風吹得梧桐樹樹葉沙沙作響,我站在梧桐樹下看著埋著心願的那塊地方許久。
最後輕聲嘆了口氣:「不知道也沒關系。」
如今看來的確是實現了。
可我現在為何開心不起來呢?
「阿顏!」姜茶喚我。
我看著她,美麗可愛不諳世事,陽光落在她身上,她是如此耀眼。
我突覺喉間幹澀,微低下頭往她那走去。
她勾著我的胳膊笑著和我說著關於沈嘉禾的事情。
我想我不是不開心,隻是不甘心。
大概是因為如果沒有姜茶,
我又不做壞事,宋銘涵到底還是不會認識我。
(30)
大學最後一個寒假,我辭去 KTV 的工作回家。
門口牌子上本該有的「明源小區」四個字徹底沒了蹤影,馬路壞得更多,凹進去大大小小的坑,牆壁露出灰色的混凝土。
我走上樓掏出鑰匙打開門,換好拖鞋習慣性地拿著掃帚簸箕去掃牆灰,卻發現地上空蕩蕩的,抬頭一看才明白,原來是沒得掉了。
屋裡昏暗無聲,母親大約是沒聽自己的話還是去上班了。
本想許久未回家,應該給自己房間好好打掃一番,不承想房間一塵不染,東西整整齊齊,被子上還有太陽曬過的味道。
我無奈一笑。
時間臨近中午,我去廚房用電飯鍋煮飯,打開窗戶,用冰箱裡為數不多的食材炒了兩個菜,在憋悶又狹小的房間裡一頓操作下來給我熱出了汗。
將菜端上桌子蓋上罩子,轉身踢到了什麼東西,隨著我的動作,「哗啦」一聲有東西掉出來。
我低頭看到一箱泡面,包裝已經打開,我將泡面撿回箱子裡,發現裡面的泡面已經少了一半,我抿唇把它放回原位。
回房間本想等母親一起,結果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等我再醒來已經是下午,打開房門走出去,桌上的菜已經吃掉一半,在廚房的水池裡沒看見碗筷,我打開了廚房的櫃門,最上面的一隻碗上有水漬。
我有些了然。
回房間躺回床上,打開微信先是點進置頂,宋銘涵的朋友圈沒有更新,我退出又打開了和顧茗月的聊天界面。
我們一直保持聯系,前兩日兩人聊天的時候,顧茗月知道我快回家了,便問我要不要去她那。
我自然是答應的。
[茗月姐,
我現在去你那可以嗎?]
[當然。]
老員工的優待就是不用面試,顧茗月和我聊天時,突然說:「小顏,我跟你講,你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大事。」
「怎麼了?」
「我要結婚了。」她笑嘻嘻地回,與此同時像是有感應一般,老板掀開簾子走出來,顧茗月笑著走過去勾住他的胳膊。
「恭喜啊。」我笑著祝福她。
「到時候發你請柬,」她頓了頓認真道,「一定要來!」
「知道了。」
又在奶茶店開始打工,讓我有一種夢回高中的感覺,哪怕沒過多久。
(31)
姜茶約我們吃燒烤。
我下班正好路過那,遙遠地看見了那群人,姜茶可愛動人,季尋鹿美麗大方,沈嘉禾帥氣十足,沒想到還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他穿著駝色大衣,周身優雅的氣質在燒烤攤那坐著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們像是發光體一樣,熠熠生輝。
白色的煙霧順著風飄向我,香味讓人口水直流,我低頭看著自己今天的裝扮,為了上班方便及保暖,我穿著胳膊肘處有塊補丁痕跡的羽絨服,厚厚的長長的蓋住了我的小腿,顯得整個人臃腫不堪。
我眨了兩下眼睛,心想這燒烤攤的煙真差啊,燻得人眼睛疼。
我有些躊躇,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周顏。」溫柔有力的聲音響起,我下意識抬頭看去,心中卻有些驚訝,他向我招手,我這才緩慢地往他們那邊走去。
沈嘉禾姜茶坐一邊,季尋鹿坐一邊,宋銘涵坐一邊。
「阿顏,你來啦,嘿嘿嘿。」我剛落座,對面的姜茶臉蛋紅撲撲,有些神志不清,一看就是喝醉了,她半躺在沈嘉禾懷裡。
沈嘉禾臉上盡是無奈又寵溺:「不讓你喝你還喝。」
「我高興。」姜茶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我轉頭看了眼宋銘涵,見他沒什麼表情,雖有些疑惑但也沒說什麼。
同樣喝醉的季尋鹿在對比下就顯得異常的兇悍。
我坐在一旁微笑著看著他們,宋銘涵坐在離我很近的一邊,我抬手的時候小心地掩飾著衣服上的補丁。
飯後姜茶決定走回去,季尋鹿也附和著要走回去,沈嘉禾寵著姜茶也打算走回去,我本來就是要走回去的,於是一行人走著回家。
姜茶和季尋鹿勾肩唱著大河向東流,沈嘉禾走在姜茶邊上,宋銘涵走在季尋鹿邊上,我自覺地放慢腳步,和他們分開了一段距離。
我看著邊上的風景,步伐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後面。
走上那座橋我就知道快到姜茶家了,
我停住腳步。
燈火闌珊,那邊的歐式風建築到現在也讓我羨慕,但我停下腳步的原因是另一邊。
那裡本是一片雜草,高中站在橋邊看風景的時候偶然看見那裡有花盛開,五顏六色的花朵迎風飄揚,爭奇鬥豔。
可惜現在它被鏟平了,高大的起重機下是蓋著綠紗的新樓房,我有些失落但又覺得正常。
停留的時間有點長,在我轉身的瞬間我想,他們大約走得都沒影了。
在轉身站定的時候卻愣住了。
幾隻飛蛾一個勁地往路燈上撞,那路燈下站著一人,昏黃的燈光落在他的身上,他身穿駝色的大衣,看起來就很暖和。
「看好了?」宋銘涵朝著我微微一笑。
「……啊,嗯,看好了。」
(32)
我有些不解,
為何宋銘涵會停下來等我。
說出來有些好笑,看著他背影的時候心裡希望他停下來和自己一起走。
可真當他停下來等自己的時候,我潛意識卻是隻想看著他的背影。
矛盾集合體。
我有些磨蹭,他也並未開口催促,待我走到他身邊,他抬腳向前走,我們兩個人並肩而行。
前面的三個人離我們有一段距離,不過因為姜茶和季尋鹿醉酒走得慢的原因,我們沒一會就追上了他們。
姜茶踮起腳捧著沈嘉禾的臉黏糊地說著情話,季尋鹿看不過去,擺擺手先行回家了。
我掏出口袋裡的手機,時間也不早了,看著姜茶兩人膩歪的樣子,猶豫著該不該出聲打擾他們。
「我送你回去吧。」宋銘涵輕聲開口。
我抬頭看他,驚訝之後反應過來可能是他心裡不舒服,
借口離開。
「好。」我點點頭,我們轉身離開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走到小區門口,我停下腳步,本意是想等宋銘涵離開我再回家。
「怎麼了?」宋銘涵詢問道。
「學長,你……不先走嗎?」按道理來說,我們已經遠離了姜茶他們的視線距離,宋銘涵送我回家的這個借口也該作廢了。
「我不是說了要送你回家嗎?」他柔聲道。
「這個……」不是借口嗎?
我將快要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搖搖頭沒再說什麼,跟著他一起慢慢地往回走。
他的聲音溫柔起來真的很讓人心動。
我和他靜靜地走著,兩人都未說話。
我低頭瞥見了身後的景象,路燈拉長了我們的影子,
我們影子間的距離是如此近,幾乎要重疊在一起。
忽然感受到手背上的一絲冰涼,抬起手發現有一片小小的水漬,抬頭望去原來是天空紛紛揚揚地落下了雪。
身旁的宋銘涵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手掌大小的膠囊狀物體,正當我疑惑的時候,他將其打開,竟是把傘。
「學長,這傘?」難道宋銘涵未卜先知了?
宋銘涵說:「今天出門的時候看過天氣預報,帶著以防不時之需。」
他示意我一起,我便站在傘下同他一起,距離變近,我的心跳也隨之加快。
我很少看見雪,有些沒忍住,伸手在傘外,接住了片片雪花,他們一瞬間就在手心融化,即便這樣,我還是樂此不疲。
一會之後,我輕輕將水漬甩走,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寒冷,搓搓手掌正要往口袋塞的時候,宋銘涵的手拉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