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沒必要。」我拍開了他的手。
他突然變了個臉色,一臉認真道:「我說真的。」
「……」果然很奇怪。
他抓住我的手,低垂著頭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感覺到自己的手很痛,他抓我抓得很緊。
我嘆了口氣:「好啊。」
「真的嗎?」他依然低垂著頭。
「真的。」
「太好了。」他一把抱住我。
這個過程裡,我自始至終沒看見他的表情。
(20)
我和錢星算是半交往了。
我也上了大三。
和錢星談戀愛的事情,姜茶她們知道後都開心地祝福我。
我笑著說:「謝謝。
」
也出門逛過街,去過遊樂園、水族館。
我偶爾迷糊的時候他也會笑著罵我笨蛋。
牽了手,擁了抱,接了吻。
分手了。
在某天晚上,喝醉的他抱住我,說:「欣欣,我好想你啊。」
我愣了一會,將他扶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他看著我傻笑,眼神不太清明,嘴裡還嘀咕著:「欣欣……」
我輕笑了一下,輕輕抱住了他:「錢星,對不起,謝謝你。」
然後松開了他,看著他眼神清明,神色慌張:「阿……阿顏……」
「嗯。」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我那個,是酒喝多了,我……」
「我知道。
」我摸了摸他的頭,「我們分手吧錢星。」
「阿顏……」他似乎想挽留我。
「錢星,我知道你為什麼要和我談戀愛。」我輕聲道,「是因為那個欣欣吧。」
他坐在長椅上沒說話。
我轉身離開。
(21)
錢星或許是太信任我了,一點也不防備我。
那天我看到了他的手機備忘錄。
我看見他拉著我讓我和他談戀愛的那天寫著「欣欣談戀愛了。」
和我談戀愛的目的或許是因為賭氣吧。
說到這個其實我也沒有怪他的資格。
我會答應和他戀愛也是那時候腦海裡突然一閃而過的想法。
「和別人試試看或許會漸漸遺忘宋銘涵吧。」
也是半斤八兩。
回了宿舍我微信上和老板提了離職。
趴在床上回想這半年裡,我有為錢星動過心,也有過想繼續下去的念頭。
但是呢。
已經不重要了。
(22)
辭職之後我在宿舍待了一段時間。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說實話,我也想了很久,明明都是周顏,我隻不過是知道了未來,為什麼就有了較大的差別?
不過正因為我是周顏,我了解自己。
我想或許書裡的我,覺得自己還能得到愛,太過於渴求別人的認可和喜歡,結果反而越來越討厭自己,動不動就陷入自我懷疑。
掙扎,犯錯。
一步錯,步步錯。
現在不是了,我了解了未來,明確地知道了自己不會得到愛,
心態反而平穩了下來。
我希望宋銘涵能喜歡我,但是不喜歡也沒關系。
想罷,我忽然笑了。
(23)
我媽突然打了個電話給我,說要來看我。
我辭了職暫時沒有特別想要去工作的念頭。
她說要來看我我便也同意了。
周末的時候我去車站接她,她不安地拉著衣角和我說:「小顏,媽媽穿得好看嗎?不會給你丟臉吧。」
「沒有。」我笑著搖搖頭。
「那就好。」她松了口氣。
我帶著她在學校周邊逛了一圈,她看著甜品店裡面的蛋糕站了一會,我疑惑問她:「媽,你想吃哪個?」
「沒有,不想吃。」她笑著說,然後催促我往前走。
我也沒太放在心上,走到了一家涼菜,生意很火,
人擠人的,她突然拉住我說想吃。
我看有那麼多人,便讓她坐到一旁,我去擠。
等我好不容易擠出來卻發現她不見了。
我問了很多人,他們都說沒見過。
她現在沒有手機,給我打電話都是用家裡的電話機。
我有些崩潰,腦子裡千回百轉,無助地蹲下了身子。
這時我接到了電話。
我看著屏幕上的名字發愣,等快掛斷的時候我才如夢初醒一般,接起了電話。
「喂?學長?」
「周顏?」真是宋銘涵。
「有什麼事情嗎?」我其實覺得挺神奇,我每次打開微信,翻來覆去都會不由自主地點開宋銘涵的微信,看看他的朋友圈,哪怕我們倆的聊天也停留在幾年前的「你已添加其成為了好友」。
「你的媽媽在我這裡。
」
「真的嗎?你們現在在哪?」我站起身,知道了地址就往那走。
(24)
男人坐在長椅上,微風吹起他的黑發,他的側臉好看得不像話。
我的母親拉著他的手,眼裡全是愛意。
「媽……」我輕喊道。
「小顏?」她轉頭看著我,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舉起手裡的蛋糕,「快過來,我和老周等你好久了。」
我沒忍住,落了淚。
「哎呦,你這孩子怎麼還哭了?生日可不能哭啊。」她站起來走到我身邊,用略微粗糙的指腹擦去了我的淚水。
我才想起,今天原來是我生日。
我止住了眼淚,看向宋銘涵帶著歉意說:「不好意思學長,今天麻煩你了。」
「沒事,隻不過你母親?
」
「嗯,出了點意外。」我不想再多說。
他也沒問,走過來輕聲對我說:「周顏,生日快樂。」
然後走遠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我媽拉了拉我讓我吃蛋糕。
我笑著應聲。
她買了一個很好的蛋糕,上面還有很多小花,自從老爹去世之後我很少、也可以說是幾乎沒有吃過蛋糕,主要是家裡沒有很多錢,再者說蛋糕也不是一定要吃的。
可我就不喜歡吃了嗎?
不是,事實相反。
我吃了一口蛋糕,甜而不膩,卻讓我又有了想哭的衝動。
(25)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天之後宋銘涵突然給我發了一條信息了。
我有些受寵若驚,想了好久怎麼回復,甚至去查了百度。
打字,
刪掉,再打字,再刪掉。
然後發現時間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最後我沒有回復那條信息,我還是不知道怎麼回,哪怕他其實隻是給我發了一個「早」。
我大四的時候宋銘涵已經不在學校了。
我本以為如果沒有姜茶我可能不會再見到宋銘涵了。
沒想到我見到了。
不過當時是一個比較尷尬的場面。
我嘴裡塞著一個燈泡,等著醫生來幫我取下燈泡,周圍一群大爺大媽好奇地圍著我,問我為什麼要把燈泡塞嘴裡。
正愁怎麼解釋呢,我就看見了穿著白大褂的宋銘涵逆光向我走來。
他見了我先是一愣,然後很快地拿了東西幫我,他坐在我前面,離我很近,我能清楚地看見他長長的睫毛。
他專注地看著我嘴裡的燈泡,這時候我是真正的身體僵硬,
不知所措。
我現在十分後悔一個小時前答應了那個賭約。
隨著「嚓」一聲,我感覺到嘴裡的燈泡被敲碎了,我的嘴一時間沒合上,宋銘涵也趁此幫我取出嘴裡的碎片,見我一直沒合上嘴便伸手揉了揉我發僵的臉,我才緩和過來合上了嘴。
隨之而來的就是強烈的羞愧感,我眼睛向上看,快速地眨了幾下把快奪眶而出的眼淚逼了下去。
「謝謝你學長。」我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講話幹巴巴的。
「不客氣。」他微微笑著,「下次餓了可不要再吃燈泡了。」
「啊……我……我……嗯。」我妥協了。
宋銘涵還有病人,我也就和他告了別。
回學校路上,我收到了一筆轉賬,
一共 5000 元。
我算了一下,慶幸自己還是賺了。
(26)
藍紫色的燈光交替變幻。
「周顏,周顏。」一個略帶焦急的聲音由遠及近。
「怎麼了?」我看著眼前的女生有些不解。
「那群二世祖點名要見你。」她跑得很快,停下之後聲音有些急促。
「見我?為什麼?」
「可能是你上次引起他們興趣了。」說罷她從後面推著我往前,把我推到了包廂門口給我比了個大拇指然後溜了。
我嘆了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包廂內煙霧繚繞,音樂震耳欲聾,男生女生的調笑聲。
我低頭皺了皺眉,沒讓他們看出異常。
「哎,那個誰。」坐在正中間的男人嘴上叼著一根煙,嘴裡有些含糊不清。
「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呢?
」我扯了個笑。
「你把這瓶喝了我再給你五千。」他指給我看了桌上的一瓶不知名酒。
「對不起,這個……」我話還沒說完,他抬手打斷了我的話。
「上次不是做得很好嗎?」他語氣輕佻,「放心,你喝完我就讓老板放你走還不扣你工資。」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來喝了。
說實話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味道更像蘋果汁。
我喝完,他神色復雜和旁邊的人說:「鄭波這小子是在框我呢吧,這哪像一喝就能醉的玩意啊?」
「我就說鄭波不行吧。」他旁邊的人附和道。
「算了算了,你走吧。錢等會轉給你。」他揮了揮手讓我趕緊走。
我彎腰應聲退了出去。
(27)
不說別的,
人真的誠信。
經理神色復雜地看了我一會,讓我早下班了。
我拿了東西回學校,半路上酒勁上來腦袋暈乎乎的。
走在一座橋上,我瞥見橋那邊有個公園,一堆樹圍繞著的空曠地方上有一個長椅,可以坐在那看湖,我的大腦遲鈍地轉了一會,最後決定去坐一會。
我坐在長椅上看湖水,層層粼浪隨風而起將湖面上完整的月亮倒影打碎。
我感覺自己腦子越來越遲鈍,身體有些發燙,手機響了一下,我打開看了眼是錢到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