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蕭嶽想說什麼,被齊伯青打斷:
「今夜過後,燈就是我的了,我再也不用看玉骨門的臉色。」
蕭嶽臉色煞白,問我:「老孟呢?你們把他怎麼了?」
「聽說蕭門主精通佔卜,算出你們玉骨門人的S相,應該不是難事。」
蕭嶽十指沾血,咬牙緊盯著我。
半晌後,他又如同見了惡鬼般,不顧我手中的劍,狠狠倒退三步。
「你、你……」
「怎麼,算出自己S相,這就怕了?」
天邊終於降下一道驚雷。
「不,不是我,是你的S相……你身負天罰,天道罰你生生世世活不過三歲!今世你該被老虎吞食,
屍骨無存!可你……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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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罰我生生世世活不過三歲?
「想用這種說辭來亂我心神,簡直可笑。」
我一劍劃過蕭嶽雙膝,他轟然倒地,跪在我面前。
我俯身在他耳邊:
「我不是來找你算命的,你給皇帝進獻不S藥,讓他長生不S,可你的門人,都還沒見過真正的不S之人吧?」
我輕輕揮手,一陣陰風吹開玉骨樓大門,帶著黏膩腐朽的氣息,瞬間攫住蕭嶽。
年邁的皇帝拖著沉重的身軀,呼哧帶喘地踏進玉骨樓。
長老們面面相覷。
蕭嶽周身一震,卻還強撐著一口氣:
「妖女,竟敢用紙人冒充陛下!」
他一邊說著,一邊連連後退。
像在躲避什麼怪物。
「是紙人,活人,還是S人,蕭門主目光如炬,自己去看看如何?」
我一把按住他,向皇帝跟前丟去。
皇帝嘴角用力扯開,明黃龍袍下,湧出黏稠發臭的黑水。
仔細去看,那黑色的東西像是有靈識,貼著地面,蜿蜒爬向玉骨門眾人。
蕭嶽四肢都被廢,隻能用肩膀頂著地面蠕動。
可那黑水已經纏上了他的腳,將他狠狠拖回去。
「啊!救我!快救我!」
其他人都已經自顧不暇,蕭嶽的求救聲被淹沒在混亂驚叫聲中。
黑水順著腿骨一路纏繞攀爬,緊緊貼在他身上。
直到將他全身都纏住,黑水化作一條粗壯的觸手,猛然扎進他的喉嚨,吸食他的血肉。
不過片刻,
玉骨門主就成了一灘黑水。
皇帝滿足地長嘆,像是即將餓S的乞丐終於得了一頓飽餐。
龍袍鼓脹散開,露出他發黑的軀體。
那已經不能算作人的身軀,而是一團團肉塊,糾結在一起。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依舊是密密麻麻的飢餓。
黑水化作觸手,不停地吞食活人。
齊伯青嘴唇發抖:
「這是……這是什麼?」
我抬起眼睛,看著他,打破他心中的期盼:
「長生不S的真相。」
這也是我帶他來的原因。
齊伯青不願接受發妻何憂辭世。
他們青梅竹馬,少年夫妻,相識相伴二十五年,一往情深。
皇帝S而復生後,齊伯青找到玉骨門,費盡心機,
想要復活何憂。
玉骨門用喚魂燈召回何憂魂魄,卻遲遲不為她重塑肉身。
每次齊伯青問起,玉骨門都借口魂魄虛弱,要放在燈中養一段時間。
實則,是用喚魂燈囚困何憂魂魄。
讓她往生不能,也讓齊伯青心甘情願戴上鎖鏈。
齊伯青隻能每天捧著金銀,狗一樣向玉骨門搖尾乞憐。
直到,我盜走喚魂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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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伯青看著眼前糾結成一團的肉塊,魂不守舍地問我:
「我的阿憂,也會變成這副樣子嗎?」
我殘忍點頭:
「凡人肉身消弭,一切煙消雲散。
「逆天而行,必遭天譴。
「復活之人沒有神志,飢餓永遠如影隨形,以活人血肉為食。」
齊伯青胸口劇烈起伏,
埋頭在掌心,跪地痛哭:「阿憂……」
我點燃喚魂燈,何憂的魂魄俯身抱住齊伯青。
她S時三十歲,卻依然保有少女般的嬌憨神態,笑盈盈地為齊伯青擦去眼淚。
「小時候墜馬都沒見你掉一滴眼淚,怎麼長大了,反而變得這麼愛哭呢?」
齊伯青緊緊握住她的手,眼中的期盼搖搖欲墜:
「你再等等,阿憂,我一定能找到復活你的辦法,再等等我好不好?」
何憂神色溫柔,像安撫一個無措的幼童,輕輕摸著齊伯青的頭發。
「你還有父母親人,有齊家門下成千上萬人,他們都指望著你呢。
「你是齊家頂梁柱,不能為了我一個人,棄所有人於不顧。」
齊伯青泣不成聲,望著何憂,一直搖頭。
何憂又笑起來,
手指戳著他額頭,惱道:
「齊伯青,從小就知道你固執,沒想到你這麼固執。」
齊伯青哽咽開口:
「不管你怎麼說,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何憂終於收起笑顏,嘆了一口氣,將固執的齊伯青擁在懷中。
「你是謙謙君子,卻要逼自己去做一個勾心鬥角的商人,我知道,你一直活得很不痛快。
「齊伯青,你已經被很多事困住,就別再為情所困了。
「遊山踏青,揚帆出海,總有辦法可遣懷,都比懷念一個S人要好。
「你這樣,我會難過。」
齊伯青抬起頭,心如S灰般望著何憂,眼中最後一絲期盼慢慢散去。
何憂輕輕親吻他冰涼的唇角,可魂魄同樣冰冷,無法溫暖自己的愛人。
看著何憂,我忽然想起師父,
他們有同樣的溫柔,本該得到世間最美好的一切。
如今齊伯青被執念所困,我又何嘗不是。
我提起喚魂燈,放到何憂面前:
「魂魄棲身燈內,你還能陪他一生一世。」
齊伯青急切地看向何憂。
何憂決絕搖頭:
「留下來,便是你的牽絆,讓你終生困於執念。所以不是不能,是我不願。」
齊伯青眨眨眼,強忍淚水。
隻是,終究沒忍住,他顫抖著擁抱何憂:
「好,我們來世,再做夫妻。」
何憂目光繾綣不舍:
「人生短暫,最長不過百年。
「你隻管好好活著,奈何橋邊,我等你。
「君不來,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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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伯青將喚魂燈留給了我。
他說自己不是心性堅定的人,這燈留在身邊,總有一天會忍不住召喚何憂。
他不想讓何憂難過。
我問他:「不會不甘心嗎?」
他點頭,卻說:「至少我們還有來世可期。」
玉骨樓中已經一片寂靜,滿地屍骸碎骨。
不S之身的老皇帝已經被血浸透,怨氣絲絲縷縷鑽進他的身體。我抬手,他徹底變回一張剪紙,飛回我手中。
玉骨門用我師父煉藥,造出一個他們自己都不敢直視的怪物。
如今也算S得其所了。
衝天血氣將冷香SS蓋住,我忽然覺得慶幸。
那冷香仿佛師父的眼睛,我不想讓他見到我這般修羅惡鬼的模樣。
燈靈小骨提醒我:
「你修的是仙術,卻重S戮,違逆天道,快要成魔了。
」
看著身上隱隱透出的黑氣,我忽然暢快一笑。
成魔更好,能做凡人不能做的事。
我咬破指尖,滴血入燈油。
燈火映在我眼中,瞬間殘紅如血。
「我和你結血契,你召我師父生魂,所有反噬,由我來受。」
思念入骨,我等不及和師父來世再相見。
況且,我未必能有來世。
我聲音不自覺地顫抖,帶著卑微的祈求,對小骨說:
「我隻求見一面,讓我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小骨卻反問:「若是召不來呢?」
若是召不來,那便是師父已經魂飛魄散,我們生生世世再無相見的可能。
我固執地說:「那我就能知道自己的結局了。」
小骨看著我,神色悲憫。燈火明滅間,
血契已成。
可我等了許久,沒有人來。
潮湿的風穿堂而過,在我身邊盤桓一圈,又立刻散去,空空蕩蕩。
小骨嘆息一聲,對我搖頭。
我一怔,心裡突然空了一塊,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又被我用力擦掉。
下了整夜的雨終於停了,我沉默地操縱著紙人,拆下被鋪作臺階的二百零四塊骨頭,小心收好。
隨後在樓中點了一把火。
火舌揚起,瞬間吞沒七層高樓。
準備離去時,我卻又看見沈渡。
他不知已經在門外站了多久,發梢都結了一層細細的露珠。
神色晦暗不明,開口還是那句話:
「白芷姑娘,回頭是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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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說不出的惱火。
他在青崖縣勸阻我,
我當他是為官的責任。
如今又來,絕不是巧合。
「沈渡,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渡皺眉看著我身後,玉骨樓轟然倒塌,熊熊烈火卷起罡風,燒紅了半邊天空。
他猶豫許久,才對我說:
「白蛇身S,是他命中注定的劫難,不能怪任何人。」
我厲聲反問:
「他早已得證仙道,是仙人,哪裡來的劫難!」
「從他決定救下你那刻開始,這場劫便該他去應……蕭嶽沒有算錯,如果不是白蛇,你活不過三歲,白蛇擅自改了你的命,便要承擔為你改命的後果,逆天而行,必遭天譴。」
烈火炙烤,我卻覺得自己像是浸泡在冷水中。
「那我問你,天道又為何要罰我生生世世活不過三歲?」
「因為你……」
沈渡張口結舌,
卻吐不出一個字。
我抬頭看著被煙塵遮蔽的天空,口中盡是不甘:
「他隻是救下一個三歲稚童,又不是做了傷天害理的惡事,便要遭受天譴。
「好人不得善終,便是天道昏聩不公,那逆天而行,才是正道!」
沈渡臉色一變:「住口!」
我笑了,問:「你怕什麼?」
沈渡一副憂心的樣子看著我:「你心魔已生,若再不回頭……」
「什麼是心魔?」我打斷他,指尖夾起一張白紙,重重拍在他心口。
「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這世上誰能沒有心魔?沈渡,讓我看看,你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下,藏著什麼樣的心魔。」
沈渡立刻驚慌起來,我SS按住他,白紙貼在他心口處,黑氣繚繞,慢慢幻化出一個女人的樣子。
白紙落地,化生為人,背對著我們。
我嘲道:「想不到,沈大人的心魔,居然是個紅衣姑娘呢。」
沈渡臉上陰晴不定,似在隱忍著怒氣。
紙人緩緩轉身,我才看清,那不是紅衣,是渾身浴血。
鮮血從她身上緩緩流下,所經之處,寸草不生。
她抬起頭,對我扯出一個陰森笑容。
我驚出一身冷汗,抓住沈渡,逼問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的心魔,為何會是……成魔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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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不答,匆匆引火到紙人身上,想要燒掉她。
但火星落下,反而被紙人吞噬。
沈渡皺眉看著我,雙手在微不可察地發抖。
我的紙人吸收了怨氣,
已經不是普通水火能夠克制的了。
我雙指輕抬,紙人一把掐住沈渡的脖子提起來,一步一步往火光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