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沒有打草驚蛇,拜託朋友給我拍下來。
然後打電話通知我媽,「媽,今年我們家要發大財了!」
我媽震驚,「什麼?」
我故意拖長了語調,神秘一笑,「就是你現在住的這套房子要拆了,我聽見內部消息......」
1
屏幕上的房源圖太眼熟了。
客廳牆面上我媽執意貼的碎花壁紙,家具,裝修,簡直是一模一樣。
一年前我媽剛做完心髒搭橋手術,出院後看著老家漏風漏雨的老破小,唉聲嘆氣了好幾天。
我心疼她一輩子操勞,咬著牙掏空積蓄,又跟同事借了點周轉,全款在這個城市最好的小區買了這套三居室。
咬緊牙關全款給我媽買的養老房。
一開始我是打算寫我和她的名字,既想給她安全感,也圖個安心。
可我媽S活不同意,紅著眼眶跟我鬧:「加上你的名字,媽住著跟寄人籬下似的,還不如回老破小自在。」
我擰不過她的倔脾氣,最終房產證上隻寫了她一個人的名字。
我耐著性子往下看,掛牌價赫然比小區同戶型市場價低了 30 萬,備注裡寫著「急售,全款優先。」
我坐在一旁,指尖冰涼,這套房是我咬著牙攢了五年積蓄買的,寫的我媽名字,就想讓她在大城市住得舒心,安安穩穩養老。
她從沒跟我提過賣房,這套房子當初我買 90 萬,現在還以低於市場價 30 萬急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媽不會上這種平臺辦理復雜的手續。
唯一可以處理這套房子的人隻剩下我妹了。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又悶又疼。
從小到大,我媽偏心我妹妹,我不是不知道。
妹妹是早產兒,從小養在父母身邊,被捧在手心裡長大。
而我,六歲前跟著鄉下爺爺奶奶生活,等被接回父母身邊時,他們說的最多的就是我是大姐,要疼愛妹妹。
我記得小時候,妹妹想要的新裙子,我媽哪怕借錢也要買。
而我穿的,永遠是親戚家孩子淘汰下來的舊衣服。
妹妹考試考砸了,我媽隻會溫柔安慰。
我要是少考一分,我媽隻會嘲笑我沒有用。
後來我考上一線城市的大學,畢業打拼,逢年過節給家裡買東西、打錢,總想用盡全力填補那份缺失的偏愛,可到頭來,還是換來了這樣的結果。
2
發小湊過來瞥了一眼,
盯著屏幕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哎,這套房子看著這麼眼熟,好像我之前跟你一起去給阿姨送東西時,看過的那套啊?戶型格局都差不多。」
我心裡一緊,指尖下意識蜷了蜷,壓下翻湧的澀意和火氣,:「可不是看著像,這房子本來就是我去年給我媽買的養老房。」
發小瞬間瞪圓了眼,剛要說話就被我抬手按住,「珺珺,別聲張,幫我個忙,以你的名義把這套房拍下來,按流程走,錢我馬上轉你,千萬別讓中介和賣家知道是我買的。」
發小愣了愣,隨即滿臉了然,眼底閃過一絲憤憤,她沒多追問,隻重重拍了拍我的肩,壓低聲音問:「行,聽你的。我現在就用我手機聯系她,怎麼說?」
我湊過去跟她低語幾句,教她先假裝有意向,重點是拖住我妹,別讓她再找其他買家,語氣要自然,別露破綻。
珺珺點點頭,
當即撥通了房源頁面留的電話,開了免提但音量調得極低,剛好夠我們倆聽見。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我妹嬌俏又急切的聲音傳了過來:「喂,您好,是想看房嗎?」
珺珺清了清嗓子,裝出猶豫的語氣:「對,我看了你掛的那套三居室,報價比同小區低不少,想問問這房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啊?比如漏水、產權不清之類的?」
我妹一聽這話,立馬開始天花亂墜地忽悠,語氣裡滿是篤定:「姐妹你放心,這房子絕對一點問題都沒有!我是房主女兒,我媽年紀大了,我又著急出國深造,急著湊學費和生活費,才忍痛低價賣的,純屬個人原因,跟房子本身沒關系。」
她頓了頓,又添油加醋地誇起房子:「這房子戶型多好啊,南北通透,黃金樓層,採光通風一絕。我媽住了還不到一年,裡裡外外保養得跟新的一樣,家電全是一線品牌,
都是我們去年花大價錢買的,拎包就能住。小區物業好,周邊配套也全,超市、醫院、學區都近,不管是自住還是投資都值。」
為了催單,她還故意加了句:「我這價格一掛出來,好多人都問呢,本來有個客戶說今天下午來看房,你要是真喜歡,可得抓緊。這麼劃算的房子,根本不愁賣,過不了兩天就被人搶了。」
珺珺按我教的話往下說,故意裝出心動又糾結的樣子:「聽起來是挺不錯的,我確實剛需自住。不過我今天下午有點事,沒法過去看房,能不能約明天上午?我得實地看看才放心,要是沒問題,我這邊可以全款付,也不耽誤你出國。」
我妹一聽全款語氣更熱情了,立馬應下:「可以可以!明天上午九點我在小區門口等你,鑰匙我拿著呢。你可一定要來啊,這房子真的特別搶手。」
掛了電話,珺珺立馬轉頭看向我,
滿臉心疼又氣憤:「這也太過分了!你累S累活貸著款給自己買房,還掏全款給阿姨買養老房,阿姨糊塗,你妹也不是個東西,居然編瞎話騙錢!」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心裡隻剩一片寒涼。
珺珺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胳膊:「你放心,我明天去看房,按流程跟她耗著,保證把房子給你拿下,不讓她再有機會賣給別人。」
3
手續辦得隱秘又迅速,三天後,發小把過戶完成的房產證照片發給我,我才松了口氣。
房子終究是回到了我手裡,可心裡的疙瘩卻越擰越緊。我沒急著戳破,反而翻出手機,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喂,秋娥?」電話那頭傳來我媽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像是在忙著什麼。
我壓下心底的寒涼,故意放軟語氣,像往常一樣關心:「媽,
最近身體怎麼樣?術後恢復得還好嗎?沒再犯心口疼吧?」
一提及身體,我媽立馬嘆了口氣,語氣裡添了幾分委屈,語速也慢了下來:「嗨,還能怎麼樣,老毛病了。最近總腰酸背痛的,坐久了站久了都不舒服,年紀大了,身子骨就是不爭氣。」
不等我接話,她話鋒一轉,語氣瞬間亮了幾分,滿是炫耀地誇起我妹:「不過還好有你妹孝順,知道我腰不舒服,立馬給我買了個按摩椅,全自動的,能按腰能按背,別提多得勁了。你妹還天天給我打電話問情況,叮囑我按時吃藥,比你有心多了。」
我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用力,喉間發澀,卻隻能輕聲應著:「那就好,妹妹有心了。」我沒說,去年她術後臥床,是我請了半個月假回老家照顧,端茶倒水擦身喂飯,而我妹隻在朋友圈發了句「祝媽媽早日康復」,連病房都沒踏進一步。
或許是見我態度溫和,
我媽愈發肆無忌憚,開始吐槽起我去年給她買的這套房:「說起來,你去年買的這房子,住著也不舒心。樓層太高,爬樓梯費勁,我就不喜歡坐什麼電梯,不安全你曉得不,周邊的鄰居也不熟,說話都沒人搭腔。小區裡的菜也貴,比老家貴一半還多,天天買菜都心疼。」
她頓了頓,語氣裡滿是埋怨:「我當初就說不用買這麼貴的房,你非不聽,純屬浪費錢。我還是喜歡老家的房子,接地氣,左鄰右舍都認識,出門就能嘮嗑,多自在。」
我心裡冷笑,當初我不把她接到這裡生活的時候,她在老家一天能給我打十幾個電話,說的全是沒營養的廢話。不是念叨著讓我給她買這買那,就是變著法兒抱怨我不孝順,動輒就說自己身子骨不行了、好像快S了,把我折騰得心神不寧。
我每個月除去給她兩千塊的生活費,她的電話費,水電費,寬帶費,
煤氣費,茶葉費,都是我額外出錢。
反觀我妹,一個月拿不出來五百塊錢給她,偶爾從 KTV 拿剩下的水果回家孝順她,我媽就笑不攏嘴了。
我真傻,想著我媽是我媽,作為子女理應孝順父母。
現在看來,我就是賤,三十多歲了還在希翼我媽的愛。
沒等我反駁,我媽又帶著幾分試探和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閨女,你看你要是有本事,就給我在老家買套別墅唄。老家的別墅也不攀比,簡單點的就行,帶個小院子,我能種種花養養雞,養老也舒坦。」
我故意嘆了口氣,語氣裡裝出無奈和窘迫,像是真的力不從心:「媽,老家的別墅哪有那麼好買。我前陣子問過,就算是簡單點的,也得一兩百萬,我哪兒有那麼多錢啊。」
我頓了頓,加重語氣補充道:「而且今年我自己在城裡買了套小房子,
首付幾乎掏空了我所有積蓄,還跟銀行貸了款,每個月都要還好幾千房貸,現在欠著銀行一大筆錢呢,連自己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實在沒能力給你買別墅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幾秒,我媽語氣裡的期待淡了下去,甚至帶著幾分不悅:「貸了款?你怎麼不跟家裡說一聲就買房?年輕人怎麼這麼衝動,背著貸款過日子多累。早知道你要貸款,當初就不該讓你給我買這破房子,純屬添亂。」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依舊裝得溫順:「我也是沒辦法,在城裡漂了這麼多年,總想買個自己的房子。媽,我跟你說個事,也算給你添點喜氣。」
我刻意拔高語調,裝出難掩的興奮:「媽,今年我們家要發大財了!」
我媽果然被驚到,語氣都變了:「什麼大財?你這孩子,別忽悠媽。」
4
我靠在椅背上,
唇邊勾起一抹涼淡的笑,故意拖長語調,神秘兮兮地說:「就是你現在住的這套房子要拆了,我聽見內部消息,說是要建地鐵樞紐,拆遷款給得特別足,像你那套三居室,少說也能賠個五六百萬!」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過了幾秒,我媽急促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難以置信的慌張:「啥?拆遷?五六百萬?你聽誰說的?靠譜嗎?」
我聽得心裡冷笑,面上卻依舊裝得認真:「能不靠譜嗎?我同學就在城建局上班,內部文件都看過了,下個月就要貼公告了。媽,你可別亂折騰房子,好好住著等拆遷就行。」
「我......我沒折騰啊。」我媽說話都開始結巴,語氣裡的慌亂藏都藏不住,「那......那這拆遷的事,還能有變動不?」
「變動啥呀,板上釘釘的事。」我故意頓了頓,補了句,「對了媽,我妹最近沒跟你聯系嗎?
這房子要是拆了,也有她一份,你跟她說說,讓她也高興高興。」
提到我妹,我媽那邊的呼吸明顯亂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含糊道:「她......她最近忙,沒怎麼聯系。那啥,閨女,媽再跟你確認確認,這拆遷的事,真的假的啊?」
「千真萬確。」我忍著笑意,一本正經地說,「媽你就等著享福吧,到時候拿了拆遷款,你想環遊世界都行。」
掛了電話沒十分鍾,我妹的微信就彈了出來,頭像上的笑臉看著格外刺眼。
她發來的消息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姐,我聽媽說咱家房子要拆遷了?真的假的啊?」
我看著屏幕,指尖在鍵盤上敲了敲,回得雲淡風輕:「真的呀,內部消息,錯不了。怎麼,你有事兒?」
那邊沉默了足足十分鍾,才發來一句:「沒......沒什麼,
就是替媽高興。」
我盯著這句話,笑出了聲。
高興?
怕是現在腸子都悔青了吧。
沒過多久,珺珺給我發了條語音,語氣裡帶著戲謔:「你妹剛才給我打電話了,問我能不能把房子退了,說她願意賠我 10 萬。我按你教的,說房產證都辦好了,退不了,她都快哭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這隻是開始,她們欠我的,遠不止這一套房子。
我要讓她們親自嘗過貪心和偏心的苦果,才會明白,我這些年的付出,從來都不是理所當然。
5
當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剛走到單元樓門口,就聽見裡面激烈的爭吵聲,是我媽和我妹的聲音,隔著防盜門都清晰得很。
我腳步一頓,索性靠在牆角,靜靜聽著。
「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整天嚷嚷著要出國,
急著湊錢,非逼著我賣房,我們能錯過這五六百萬的拆遷款嗎?」我媽的聲音尖利又帶著悔恨,字字都在推卸責任,「我早就說過別急著賣,你偏不聽,說什麼晚了就來不及了,現在好了,到手的鴨子飛了!」
我妹不服氣地反駁,聲音帶著哭腔:「媽,你怎麼能全怪我?當初我說賣房的時候,你也沒反對啊!你還說這房子住著不舒服,不如賣了錢給我出國,還能剩點給你養老!現在出了事就全推我身上?」
「我那是被你忽悠了!」我媽氣得拔高了音量,「我哪知道這房子會拆遷?早知道能賠這麼多,打S我也不賣!你倒好,拿了賣房款就去買名牌包、請朋友吃飯,說是湊學費,我看你就是想揮霍!」
「我沒有!那點錢根本不夠出國留學,我不過是先花點怎麼了?」我妹的聲音愈發激動,「再說了,當初要不是你偏心我,覺得我比我姐有出息,
非要讓我出國長見識,我能打這房子的主意嗎?現在倒好,你倒怪起我來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指責謾罵,把所有的過錯都推給對方,字裡行間沒有半分愧疚,隻有對錯失拆遷款的悔恨和不甘。
沒有一個人提起,這套房子是我掏光積蓄買的。
6
等她們吵得差不多了,我才拿出手機,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我媽語氣依舊帶著未消的火氣:「喂?啥事?」
我故意裝得不知情,語氣輕快:「媽,我下班了,買了你愛吃的燒鴨,今天晚上我來給你做飯吃怎麼樣。」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過了幾秒,我媽語氣慌亂地說:「啊?你......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