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批女童裡,我又被挑中做爐香女。
我日日泡著花瓣溫泉,每樣入口的東西都經過精細計量,每件穿著的衣物都被異香香氛過。
別說接客,普通人根本不許近我三尺。
妓子們都說我撞了大運,隻有我知道,自己不過是為達官貴人培養的——
極品人香。
1
我命不好,十歲那年正碰上了大荒,莊稼顆粒無收的時候,險些被易子而食。
村裡人都覺得我大了些,分明是已經懂事的年紀,實在下不去S手,怕遭報應。
沒人願意和我娘換,我娘就打算自己動手掐S我。
我哭著求娘放過我,她手剛松了幾分,就被爹呵斥:「幺兒快餓S了,
難道要把你換了吃!」
一句話,讓我娘的臉色徹底狠了下來,她手勁也下了狠,我求饒的話隻能溢出來半字。
可這時小弟醒了,見此嚎啕大哭。
咬S不食人肉,隻想吃馍馍。
我爹娘對我殘忍心狠,對小弟卻恨不得摘月捧給他。
看他哭岔了氣,我爹最終還是嘆了句:「算了,就把翠丫頭領到鎮上,換些個馍馍來吧。」
我娘沉默地拉拽著我的胳膊,用兩捧水給我淨了臉,然後帶我去了鎮上。
走了很久很久,我頭皮被曬刺得火辣辣疼,雙腿仿佛灌了千斤重。
可我隻能無聲流淚,不敢言語。
不被吃掉,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村裡哀鴻遍野,可鎮上還遠不至此。
富人家裡依然有存糧,街上甚至還有孩童嬉鬧,
根本讓人想象不到這是荒年景象。
賣糖葫蘆的男人,懷裡抱著一個女童,一邊吆喝走賣,一邊哄女童吃糖葫蘆。
我看著眼饞,悄悄咽了咽口水。
娘也看見了,暗裡掐了我一把。
我SS咬著唇,滿眼淚花朝她看了過去,抽抽搭搭地顫抖著肩。
我娘怔住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在賣糖葫蘆的男人經過的時候,她突然一把拉住了對方:「我,我想求求你,能不能給我一顆……」
男人不高興,豎著眉,一臉兇惡。
他猛地拉開了距離,啐了一句:「狗娘養的,乞討還乞討在爺面前了!」
我娘雙目無神,渙散地看向地面,又看了看我:「我妮兒從來還沒吃過……」
男人不聽,
伸腿踹了我娘一腳,這時女童嘴一松,半顆沾了些許口水的糖葫蘆滾到了泥地裡。
我娘眼巴巴看著那半顆糖葫蘆,就勢撲到了地上,撿起來一把塞到我嘴裡。
紅彤彤的糖葫蘆沾上泥土,黑撲撲的,像泥丸,可一進嘴裡,還是甜絲絲的,直把人往S裡膩。
娘要掐S我的時候,我沒有哭。
娘喂給我半顆糖葫蘆,我卻哭出了聲。
她拉著我繼續往前走,麻木著臉。
直到把我送到青樓,老鸨掐起我的下巴,她打量著我,滿意道:「這丫頭送到我這兒啊,你才算做對了一件積福的事,世人皆看不上我們,可隻有我們才能在荒年好好活著。」
我娘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您說得是,煩請您照料一二了。」
老鸨使了個眼色,便有人遞給了我娘四個香噴噴的大白馍。
我娘猶豫了片刻,到頭推還回去一個,又看了看我。
老鸨笑道:「你既隻收三個,我明白你的意思,會對這丫頭好些。」
我娘點點頭,又聞著馍馍的味道咽了咽口水,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老鸨眼角帶上譏诮,把我娘推還回來的馍馍捏在手裡揉爛,扔在地上,這才對一旁的人笑:「你說說,要賣女娃的是她,後來又裝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我SS盯著她扔到地上那不成模樣的馍馍,耳邊根本聽不進一句話。
老鸨也看見了,她拍了拍我的腦門:「瞧瞧這點兒出息,跟著媽媽,往後什麼白馍花馍吃不上。」
她牽起了我的手。
2
可後來,白馍花馍我也沒吃上。
用老鸨的話來說,就是這些俗物都配不上我。
我不知道什麼是爐香女,
隻曉得在那批女童中,我是唯一被挑出來的。
我吃上了世間最精貴的糕點,精貴到做這種糕點所用的水都是露水。
我穿上了世間最柔軟的衣物,柔軟到連故意觸碰都仿若無物。
我泡著花香溫泉,喝著蜜汁瓊漿,夏食荔枝,冬食葡萄,繡口半含,便是尋常百姓家一年的口糧。
我的一舉一動都有人服侍,她們日夜都會讓我服用一顆薄骨丸,在我的身體上倒一滴奇怪的液體。
那液體芬芳,帶著無法言述的香氣。
滴下去,卻似鑽骨毒藥,令人痛苦不堪。
我開始也反抗過,可老鸨束著我的足,她不傷我的皮肉,卻把我在房梁上吊了整整三日。
我頭部充血,又滴水未進,險些S在那時候。
後來我就學乖了。
雖那滴香液讓我受盡痛苦,
可換來的是人前人後的富貴奢靡。
也的確。
除此外,我不是公主,勝似公主。
大抵是養得實在太好,我清瘦不足,豐腴有餘,一顰一笑,一行一坐,皆萬千風情。
更何談我肌膚勝雪,玉腕生香,老鸨常常惋惜,我若是接客,必定讓她賺得盆滿缽滿,名頭遠揚京城。
對,我不僅不接客,普通人甚至不能近我三尺。
老鸨說,爐香女的香氣是有限的,不能平白被人聞了去。
我每每卻在心底嗤笑,從沒聽說過香氣還能被越聞越少。
不過我也不會反駁,隻是低著眉,一副乖順的模樣。
不知是不是嬤嬤調理我身體的緣故,我更是從未來過葵水,於是不管何時,我的身子無處不香氣四溢。
終於,在我及笄那日,我知曉了自己的用途。
3
我一早被侍候著穿衣。
可這日,卻沒人給我服用薄骨丸,也沒人給我滴香液。
老鸨抓著我的手,圍著我左右來回看,滿意得不得了。
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我的香氣,卻又趕緊甩了自己一巴掌:「作孽,作孽……」
我覺著可笑,眼底劃過一絲譏诮。
老鸨掛著笑容,合不攏嘴道:「仙兒,我早就說過,你跟著媽媽可算是有福咯。」
我之前名字是翠蘭,來了萬花樓,她改我名字為翠仙兒。
她輕輕拍著我的手,眼神裡帶著些許痴:「仙兒,你是我多年來培育出來最滿意的爐香女,哦對了,你知道什麼是爐香女嗎?!」
我輕輕搖頭,心裡有些不安。
我隻知自己身份是「爐香女」,
便養尊處優,受盡樓中妓子豔羨,卻也忘記了,我憑什麼得到這麼多。
她眼裡痴狂更甚,一把抓住了我的肩頭:「爐香女,也叫薄骨仙子,世人隻知制香,卻不知什麼才是極香!」
我心裡微微生出一點恐懼,微微掙扎。
她還在繼續道:「你是我挑選出來,最適合做極品人香的女子。」
「極品人香都是豐腴的美貌女子,精心培育成熟,讓她們坐入爐中,薄骨透香,津汗香漓,香盈滿堂!這是隻有達官貴人才能享受到的香器!」
「仙兒,你現在就是成熟的荔枝,隻待摘下,就能享用!」
我第一次知曉自己的用途,也是愣怔。
可反應過來,又忍不住心底狂喜。
達官貴人……
我若是進了貴人的府邸做爐香女,
憑借我的美貌,又何曾不能一步登天?
這時的我,完全忘記了她之前說的那句——
爐香女的香氣是有限的。
也沒有想到,爐香女用途還有後半段,老鸨藏著沒有同我講。
也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丫頭屏兒的聲音:
「媽媽。」
「貴人等待已久,來催話了。」
4
我沒見到屏兒口中的貴人,老鸨和貴人在裡間談話,而我就被從萬花樓的側門抬了出去。
我心裡有些惶恐,轎子裡隻有一個從小伺候我的丫頭玫果跟了上來。
臨行之前,屏兒吩咐道:「玫果天生喑人,口不能言,可心思活絡。仙兒小姐到了地兒,隻管有玫果幫襯著您。」
玫果低著頭看腳尖,聞言我眉心微蹙。
那麼多伺候我的丫頭嬤嬤裡,
玫果過分安靜,實在不起眼。
她,還能幫襯到我?
不等我發出質疑,屏兒給玫果懷裡塞了個包袱:「仙兒小姐自從來了萬花樓,吃穿住用一應是樓裡給的,沒什麼您自個兒的東西。如今您要去貴人府上,裡面是些許陪嫁,至於吃的穿的用的,貴人自然都會為您安排好。」
看我欲言又止,屏兒直接放下了簾子。
卻又咬咬牙還是從腰間取出一顆薄骨丸,從簾外面伸進來遞到我的掌心:「仙兒小姐,這是您分例的最後一顆了,收好。」
薄骨丸透著微微涼氣,晶瑩剔透地滾了三滾。
我沒有直接咽下去,鬼使神差地將它放到了自己的帕子裡疊了起來。
轎子平穩,玫果又不吭聲,我昏昏沉沉地睡了會兒。
再一醒來,我已經到了一所府邸,被從小門抬了進去。
耳邊是嘰嘰喳喳的丫鬟聲:「聽說侯爺從萬花樓買了個清倌兒回來。」
便有輕蔑聲道:「從那煙火之地出來的,有什麼清不清的。」
「可還聽說,那女子通體異香,國色天香!」
「你瘋了!一個妓子你還用得上這等詞!仔細夫人發賣了你!」
……
我坐在凳子上怔怔地對著鏡子照,雙花銅鏡裡的美人分外單薄,「這是侯府,買我的是侯爺,侯夫人卻不是個大度的性子,整個侯府又都知道我出身不清白。侯爺分明和夫人舉案齊眉……」
「玫果,你說侯爺買我作甚?」
玫果不說話,隻默默盯著自己腳尖。端的是一個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我心裡拔涼一片,隻覺自己孤立無助,
府內暗濤洶湧,不多時便能傾覆了我。
來時的那點兒想法,早在侯爺一回來便歇在了夫人院裡被打得煙消雲散。
美人爐,多新鮮的玩意兒,他瞧都不瞧?聞也不聞?
5
屏兒說得沒錯,我平日裡的所需在侯府被安排得很妥當。
我來侯府的次日一早,便有繡娘來給我量身圍做衣裳。
她們圍著我,臉上因嗅到我的香氣露出一絲貪婪。
可又像是得了吩咐,克制著不敢大口呼吸。
玫果緊緊盯著她們,生怕她們不知所謂地聞香。
我生來乖嬌,惹得一個繡娘頻頻與我搭話,她笑道:「姑娘看似豐腴,骨量卻小,這不量不打緊,一量直比我所量過的所有女子都還要纖細上三分。」
我正要回應,卻聽得一男子清朗的笑聲傳來:「還道是個豐盈美人,
不承想是罕見尤物,竟有人的骨肉如此極致?」
我微微偏頭,剎那便羞紅了臉。
侯爺生得……
果真如府內丫鬟所言,人中龍鳳,秀雅絕倫。
他著一身靛藍色長袍,胸前袖口又以銀線鉤織,烏發被束於玉冠內,眉眼間透著一股自在的風流。
他打扇而來,在我心湖泛舟。
看慣了樓內的聲色犬馬,深覺皮囊不過淫樂的工具。
可就是這驚鴻一瞥,讓我不敢再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