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次去他家吃飯,他媽做了紅燒肉。
可剛夾起一塊,男友就在桌下踢了我一腳。
我愣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
晚飯後,我借口陽臺風涼去透氣,不想卻聽見他媽在廚房抱怨。
「阿哲,你這女朋友太不懂事了!」
「那塊五花肉我特意稱過,足足二兩,她倒好,一眼就盯上了最大的!」
他爸也跟著嘆氣。
「就是,你看就連米飯她都比你多盛了半碗。」
「這還沒進門就這麼能吃,以後家底不得被她吃空了!」
男友沉默了。
「那怎麼辦?總不能不讓她吃吧?」
「這樣,以後咱家做飯,肉都切小塊點,這樣她就不好意思專挑大的了。」
聽不下去的我直接從陽臺走了進來。
「叔叔阿姨,不用這麼麻煩。」
說著從包裡掏出十塊錢拍在桌上。
「八塊的肉錢,五毛的米飯,剩下一塊五是我的精神損失費。」
「這飯,我不吃了。」
1
說完我摔門而出。
高跟鞋踩在樓道裡,發出清脆又憤怒的回響。
顧哲追了出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沈月,你別生氣,我媽她就是那樣的人,老一輩節省慣了。」
他臉上帶著歉意,語氣聽起來也算誠懇。
可我胸口堵著的那股氣卻怎麼都散不開。
「節省?顧哲,這不是節省,這是計較,是侮辱!」
我甩開他的手,聲音忍不住拔高。
「為了一塊肉,半碗飯,你們一家三口在廚房裡開批鬥會,
你覺得很光榮?」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代我媽向你道歉,行不行?她真沒惡意,就是年紀大了嘴碎。」
他放軟了姿態,拉著我往外走。
「走,我請你喝咖啡,消消氣。」
說著不顧我還在氣頭上,S拉硬拽地把我往小區外的咖啡館帶。
咖啡館裡,舒緩的輕音樂緩緩流淌,空氣中彌漫著咖啡豆的醇香。
本該是讓人放松的氛圍,我卻依舊心頭鬱結。
連呼吸都覺得滯澀。
顧哲倒是誠意滿滿,點了兩杯菜單上最貴的單品手衝,還主動去結了賬。
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我心裡的火氣稍稍降了些,暗忖或許他是真的在乎這段感情,隻是被原生家庭影響太深。
可咖啡剛端上來,他的手機就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然後把手機屏幕轉向我。
是微信的收款碼。
「月月,兩杯咖啡一共 78 塊,你轉我 39 就行。」
我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見我沒反應,又重復了一遍,笑容有些不自然。
「現在不都流行這個嘛,情侶之間也要 AA,這樣關系才平等,沒壓力。」
我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感覺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
好,好,好,好得很。
從錢包裡抽出一百塊放在桌上,我站起身。
「不用找了,另外的 61 塊,就當買你一個教訓,以後別再出來丟人現眼。」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再回頭。
回到家,我剛平復好呼吸,手機就「叮」的一聲,彈出一個好友申請。
——頭像是顧哲媽媽的自拍,背景是他們家那面掛滿假花的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通過。
對方立刻發來一條消息。
不是問候,而是一張手寫的賬單照片。
字跡歪歪扭扭。
「沈月小姐今日來訪費用清單:」
「自來水(洗手一次):0.5 元。」
「客廳照明電費(3 小時):1.2 元。」
「廚房燃氣費(紅燒肉):2.3 元。」
「合計:4 元整。」
下面還附帶一個收款碼。
我看著那張圖片,氣得渾身發抖。
2
我把那張賬單截圖直接發給了顧哲。
沒有配任何文字。
因為我覺得一切語言在此刻都顯得多餘。
過了十幾分鍾,他才回過來一個電話。
「月月,你別理我媽,她就是開玩笑呢,她這人就這樣,喜歡算著玩。」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奈。
「開玩笑?顧哲,你管這叫開玩笑?」
「是啊,你看她不是才算你 4 塊錢嗎?要是認真的,不得把沙發磨損費都算上?」
我被他這清奇的腦回路氣笑了。
合著他媽還算大氣了?
很快,電話那頭傳來微信轉賬的提示音。
他給我轉了 4 塊錢。
「好了好了,我幫你付了,別生氣了,她就是個老小孩。」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緊接著又發來一條消息。
「月月,你把我剛轉你的 4 塊錢再轉我一下,我微信裡沒零錢了,等下要去買瓶水。
」
我盯著那行字,感覺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我把 4 塊錢轉了過去,然後一言不發地將他拉黑了。
但第二天一早,他又用一個陌生號碼打來電話,聲音焦急。
「沈月!你把我拉黑了?為什麼啊?我們不是說好了,這件事翻篇了嗎!」
「我沒跟你說好。」
我冷冷地回應,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月月,你別這樣行不行?」他開始打感情牌,「就為了幾塊錢,我們三年的感情不要了?」
「我媽她就是那樣,但我是愛你的啊!」
他在電話裡軟磨硬泡了一上午,賭咒發誓說以後絕對會約束好他媽,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被他騷擾得實在心煩,我隻能暫時解除了黑名單。
沒過幾天,是我的生日。
顧哲捧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出現在我公司樓下。
「生日快樂,月月。」
打開一看,是我之前在專櫃看上的一款香水,售價不菲。
我有些驚訝。
難不成,他真的知道錯了?
還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陰謀?
送他回家的路上,我順手幫他把外套掛了起來。
可沒想到突然一張小票從口袋裡掉了出來。
我撿起來一看,是一家折扣網站的團購券。
上面赫然印著這款香水的名字,價格是專櫃的零頭,99 元。
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正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還是他媽媽。
「小月啊,生日過得開心吧?阿哲給你買的香水可花了 599 塊呢,
是他省吃儉用好幾個月才攢下的。」
「你收了這麼貴的禮物,也得表示表示才行。下次給他回一個等價的禮物,這叫禮尚往來,懂嗎?」
我看著那條 599 的短信,再看看手裡這張 99 的團購小票。
真心覺得,這家人,真是爛到骨子裡了。
3
拿著那張 99 元的團購小票,我直接開車回了顧哲家。
他剛洗完澡,看見我去而復返,一臉驚喜。
「月月,怎麼又回來了?是不是想我了?」
我把小票拍在他胸口。
「顧哲,這是什麼?」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躲閃。
「什麼……什麼東西?」
「99 塊的香水,你媽讓我回你一個 599 的禮物,
你們母子倆配合得挺默契啊。」
他臉色漲紅,一把搶過小票撕得粉碎。
「錢錢錢,你就他媽知道錢?!」他突然拔高了音量,「老子送你禮物的心意是假的?沈月,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這種拜金的婊子!」
「我物質?」我簡直要被他的強盜邏輯氣瘋了,「是你用 99 塊的東西,想騙我一個 599 的回禮!」
「那他媽是我媽說的,關我屁事!」
「我媽年紀大了,想省點錢怎麼了?你就不能當沒聽見?」
「非要跑來我家鬧,是不是給臉不要臉!」
我們的爭吵聲很快驚動了他父母。
他媽從房間裡衝出來,一把將顧哲護在身後,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女人怎麼回事!大半夜跑到我們家來撒野,是想翻天嗎?」
「阿姨,
你應該問問你兒子做了什麼好事。」
我強壓著怒火冷冷回應。
他媽眼睛一瞪,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臉上。
「他做什麼了?他給你買生日禮物,難道還買錯了?」
「不知好歹的東西!我們阿哲看上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還沒過門呢,就敢這麼跟他吵架,以後還得了?」
我看著這一家人顛倒黑白的模樣,隻覺得多說一句都是浪費。
身後傳來他媽尖銳的叫罵和他爸唉聲嘆氣的幫腔。
我懶得再跟他們糾纏,轉身就往門口走。
回到車裡,我點開朋友圈,就看到顧哲幾分鍾前發了一條動態。
「真心,有時候在金錢面前一文不值。或許,我真的錯了。」
下面一堆他家親戚朋友的評論。
他二姑:「阿哲別難過,
那種女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讓她滾蛋!」
他表弟:「哥,分得好!這種賤貨早點甩了幹淨,省得以後給你戴綠帽子!」
他媽更是直接在下面回復了一長串語音。
點開就是她那標志性的刻薄嗓音。
「我兒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掏心掏肺養了個祖宗,人家還嫌我們家廟小!」
「什麼玩意兒,現在的女的,一個個眼睛都鑽錢眼兒裡了,張開腿就要房要車,一點 B 臉都不要!」
我看著那些評論,隻覺得一陣惡心。
4
我決定徹底了斷。
可顧哲卻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每天電話、短信輪番轟炸。
見我始終不理不睬,他竟然直接跑到我公司樓下堵我。
胡子拉碴,一臉憔悴,看起來無辜又可憐。
「月月,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媽她們就是小市民心態,一輩子沒見過什麼世面,你別跟她們一般見識。但我跟她們不一樣,我是真心愛你的啊。」
同事們進進出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們。
為了不影響工作,我隻好答應跟他談談。
想給他,也給我們這段感情最後一次機會。
「顧哲,你如果真的想繼續,就讓你爸媽改變那種態度。我不是提款機,也不是冤大頭。」
他點頭如搗蒜:「我懂我懂,我回去一定好好跟他們說。」
為了表示誠意,也為了打破僵局,我提議周末請他們全家去吃頓好的。
「去金海閣吧,那裡的自助餐不錯,大家想吃什麼拿什麼,省得再為一塊肉鬧心。」
我說這話的時候帶了點刺,
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還是立刻答應了。
周末,我開著車去接他們。
他爸媽一上車,就對我這輛剛買不久的車評頭論足。
「喲,這車得小幾十萬吧?」他媽陰陽怪氣地說,「你一個女孩子家,錢哪來的?可真舍得糟蹋,都夠我們家顧哲娶媳婦下聘禮了!」
「一個女人開這麼好的車,到處招搖,給誰看呢?」他爸在旁邊敲著邊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大老板給你買的呢!」
我從後視鏡裡看了顧哲一眼,他低著頭玩手機,裝作沒聽見。
想到今天的目的,我也沒計較。
到了金海閣,一進門,他爸媽就被那金碧輝煌的裝修和琳琅滿目的菜品驚得說不出話。
「我的天!這他媽是搶錢啊?」他媽看著價目表,嗓門都高了八度,「一個人好幾百?沈月,
你是不是錢多得燒得慌啊?故意帶我們來這種地方,是不是就想看我們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看見顧哲求情的眼神,我壓下心裡的怒火,勉強笑了笑:「叔叔阿姨,今天我請客,你們放開吃。」
他們倆眼睛一亮,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好消息。
我以為,一頓豐盛的晚餐能讓他們明白,生活除了精打細算,還有享受和快樂。
可我錯了。
他們根本不是來吃飯的,是來進貨的。
他媽不知道從哪裡摸出幾個碩大的保鮮袋,開始瘋狂地往裡面裝東西。
昂貴的刺身、烤好的牛排、精致的甜點,隻要是看著貴的,她都一盤一盤地往袋子裡倒,嘴裡還念叨著:「這玩意兒S貴,多拿點,回去能吃好幾天!」
他爸也沒闲著,把桌上的餐包、黃油、小餅幹,甚至是一整碗的水果沙拉都掃進了自己的雙肩包,
還順手牽羊拿了好幾罐沒開封的可樂。
顧哲坐在我對面,臉色通紅,卻不敢出聲阻止。
周圍的食客都投來鄙夷的目光,服務員也幾次上前提醒。
但他爸媽充耳不聞,動作反而更快了。
最後,他媽竟然把目標對準了桌上的裝飾花,想連花帶瓶一起塞進包裡。
經理終於忍不住了,帶著幾個保安走了過來。
「幾位,我們餐廳規定,禁止將食物帶出,而且你們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了其他客人。」
他媽把保鮮袋往身後一藏,叉著腰就嚷嚷開了:「我們花錢了!老娘花錢了就是我的!憑什麼不能帶走?你們開門做生意還怕人吃啊?吃不完浪費有罪不知道嗎!你再敢多說一句,我連盤子都給你端走!」
經理臉色鐵青:「如果您執意要帶走,需要按原價的三倍進行賠償。
」
一場盛大的自助餐,最終以我們被請出餐廳,並賠償了一大筆罰款告終。
站在餐廳門口,他媽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喪門星!掃把星!你是故意的對不對?看我們家是鄉下來的,就變著法兒讓我們出醜!花幾個臭錢了不起了?我看你這錢來得也不幹淨!想進我們顧家的門?我呸!下輩子吧你!」
顧哲也黑著臉,對我吼道:
「沈月!你他媽有完沒完!我爸媽一輩子省吃儉用,沒見過大世面,拿點東西怎麼了?犯法了?!你就非得叫人來把事情鬧大,顯得你清高、你了不起是不是?你就不能裝沒看見,當個啞巴嗎?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的玩意兒!」
5
我被他們一家人的無恥徹底震驚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在房間,感覺這三年的感情就像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