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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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轉。


 


少年模樣的洛川跪在妖王的大殿之下。


 


「渴望力量?很好。」


 


妖王聲如雷霆:「從今往後,你便是本座御下三千S器之一。」


 


「S光他們,本座許你飛升。」


 


畫面再轉。


 


這一次,是青石鎮。


 


成年的洛川面無表情地站在懸崖之巔。


 


他身後是滔天的洪水,和無數村民絕望的哭喊。


 


他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像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遊戲。


 


一個聲音在幻境上空回蕩:


 


「洛川,你是為了毀滅而生的。」


 


「S了那些可笑的凡人吧。」


 


「那是你的業障!」


 


隨著聲音飄散,幻境中的場景再次變化。


 


這一次,是我。


 


幻境裡的我癱坐在地上,

滿身是血。


 


「洛川……救我……」


 


洛川舉起刀,一步步走向那個「我」。


 


眼裡的紅光越來越盛。


 


「S了她,」空中的聲音尖利刺耳,「飛升成蛟,指日可待!」


 


「洛川!醒醒!」


 


我顧不了許多,一下衝到他面前。


 


「你快醒醒!你當真要S我?」


 


長刀落下。


 


刀尖卻停在了我眉心。


 


他的手在劇烈顫抖:「滾、滾開!」


 


「敢這麼跟老娘說話?!」


 


我大吼一聲:「S綠茶!給我看清楚,你要S的是誰?!」


 


「吃的我的米,睡的我的床,還花我的錢!你的命是老娘撿回來的!」


 


「沒有我的允許,

你誰也不許S!聽見沒有?!」


 


也許是這一嗓子太有穿透力。


 


也許是「債主」的威壓刻進了骨子裡。


 


洛川的瞳孔劇烈收縮:「任桃花?」


 


「正是你姑奶奶!」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


 


「清醒了嗎?沒醒我再來一下!」


 


洛川被打懵了。


 


眼裡的紅光如潮水般退去。


 


「任桃花……」


 


他忽然捧住我的臉。


 


而後身形在幻境裡逐漸透明,直至消散。


 


9


 


「不知S活的凡人!敢壞本座大事!」


 


半空中,綠色的煙霧驟然凝聚成妖王猙獰的臉。


 


無數道水箭憑空出現,

鋪天蓋地向我射來。


 


我腿肚子一軟。


 


這下完了,裝逼裝大了。


 


「鐺——!」


 


一聲巨響。


 


一道寬厚的背影擋在了我面前。


 


竟是塵砚?!


 


我抓住他的衣角:「你怎麼也進來了?」


 


他之前明明說修為不夠,隻能送一人進洛川的識海。


 


隻見他手中的石劍舞得密不透風,硬生生接下了這漫天箭雨。


 


但他畢竟重傷未愈,在這樣強大的妖力衝擊下,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愚蠢!」他咬牙切齒,身形卻紋絲不動,「真不要命嗎?」


 


「我這不是相信你會進來救我嘛!」


 


我哆哆嗦嗦地去摸腰間的藥囊,手忙腳亂地從藥囊裡掏出一把幹枯的草藥。


 


這是我爹留下的土方子,

名叫「醒神草」,俗稱臭鼬草。


 


這玩意兒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味兒大。


 


點燃之後能燻得人三魂出竅七魄升天,專治夢魘和昏迷。


 


「塵砚,屏住呼吸!」


 


我掏出火折子,對著那把草藥一吹。


 


火苗竄起。


 


一股混合了臭腳丫子和陳年老蒜的惡臭味,瞬間在幻境中炸開。


 


這味道太過霸道,連那漫天的血腥氣都被蓋了過去。


 


「咳咳咳——!」


 


妖王的幻影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那張猙獰的綠臉瞬間綠得更純粹了,身形都在半空中晃了三晃。


 


「這、這是何毒?!」


 


原本穩固的心魔幻境,被這股直衝天靈蓋的臭氣燻得出現了一絲裂縫。


 


就是現在!


 


塵砚抓住這一瞬的破綻,

手中石劍猛地插入地面:「破!」


 


大地劇烈震顫。


 


無數根巨大的石柱破土而出,帶著厚重的地脈之氣,狠狠撞擊在那搖搖欲墜的幻境壁壘上。


 


幻境如鏡面破碎。


 


血紅色的天空,屍山血海的戰場,還有那個拿著斷刃的少年,都在這一瞬間分崩離析。


 


我再睜眼時,已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


 


洛川癱軟在我懷裡,大口喘息。


 


塵砚站在一旁,收回法力,臉色蒼白。


 


「他暫時壓制住了血契。」


 


塵砚看著洛川,神色復雜:「可一旦再有契機,血契就會再次折磨他,直到他瘋魔。」


 


10


 


接下來的幾天,醫館裡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隻要洛川稍微離我近半步,哪怕是遞個茶碗,塵砚手裡的掃帚、劈柴刀,

甚至是抹布,都會第一時間橫在我們中間。


 


洛川倒是顯得沒心沒肺。


 


「桃花,藥碾好了。」


 


「桃花,你看這地擦得亮不亮?」


 


「桃花,石頭大哥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


 


他仿佛真的忘了幻境裡的一切。


 


對此,塵砚的總結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我不同意。


 


「如果有的選,誰願意滿手鮮血?不管記不記得往事,他或許是真的想重新活一次。」


 


塵砚沉默了良久,才說:「若他敢毀了青石鎮,敢傷你分毫,我拼了這身石骨也要讓他形神俱滅。」


 


「哎呀,石頭哥哥好兇。」


 


洛川不知何時倚在門框上,笑得眉眼彎彎:「那天你耗盡修為、賭上性命進入在下的識海時,

可沒有這麼兇。」


 


塵砚的背影瞬間僵硬。


 


「我、我是為了救任姑娘!」


 


「是是是,救小桃花順帶救我。」洛川咬了一口蘋果,含糊不清地說道,「反正咱們三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往後我負責招攬客人,石頭看家護院,桃花負責收錢。這日子,美得很。」


 


這安排我也很滿意。


 


隻怕是這輩子,沒那個福分。


 


11


 


為了去晦氣,我提議去河邊放河燈。


 


月色正好。


 


河邊已沒什麼人了,隻剩下零星幾盞還沒飄遠的舊燈。


 


我買了三盞最便宜的蓮花燈,遞給他倆一人一支筆。


 


「寫吧。」


 


我蹲在河邊,可胸口一陣隱痛襲來。


 


我壓抑地輕咳兩聲,緩了半晌才說:「阿蠻說在這個位置許願最靈。

咱把願望寫在燈上,讓河神帶走。」


 


塵砚不接筆:「我在這裡五百年,從未見過河神。」


 


「不寫拉倒。」我不耐煩。


 


塵砚卻忽然拿過筆:「若真有神明,聽聽也無妨。」


 


他轉過身去,背脊挺得筆直,寫得極其鄭重。


 


「寫這麼久?」洛川湊上去想看,「石頭,你不會不識字吧?」


 


塵砚用眼神將他逼退:「與你無關。」


 


洛川哼了一聲,捧著自己的燈跑到我面前:「我寫的是給桃花娘子當一輩子的小水蟒!」


 


借著月光,我看見那燈瓣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蛇,旁邊還畫了個笑臉。


 


……所以是你不識字吧!


 


這傻妖怪。


 


他還不知道,一輩子對我來說,太短。


 


而他的一生很長。


 


達成這個願望簡直毫無難度。


 


我強壓下眼底的熱意,故作嫌棄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你是想白吃白喝一輩子吧?美得你!」


 


洛川也不惱:「那我賺錢養你嘛。小桃花,其實我……」


 


他突然收斂了笑意,那雙眸子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打住、打住!」


 


我往後退了一大步:「別跟我套近乎!我們是什麼關系?債主和欠債的!頂多……頂多算朋友!還是那種得明算賬的朋友!」


 


我語速極快。


 


生怕稍微慢一點,就會讓他把剩下的話說出來。


 


洛川的手僵在半空,眼裡的光黯淡了幾分:「朋友?」


 


「當然!」我加重語氣,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塵砚,「對吧石頭?

咱們三個,就是那種……雖然物種不同,但有著共同賺錢目標的革命友誼!」


 


塵砚看了看洛川,又看了看我,隻低頭將手裡的河燈輕輕放進水裡。


 


洛川雖然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來:「朋友就朋友!反正隻要在你身邊就行。桃花,你許了什麼願?」


 


我看著手裡那盞還沒放下去的燈。


 


燈火搖曳。


 


映得字跡都模糊了。


 


其實,我想去北地看一場大雪。


 


青石鎮地處南方,冬日陰雨連綿,卻幾乎從不落雪。


 


我爹在世時,總說青石鎮唯一一場大雪,下在他遇見我娘的那一日。


 


他說,要不是那場雪給我娘迷瞎了眼,她也不會嫁給他這個窮小子。


 


這一場能迷人眼的大雪,我也想瞧瞧。


 


可惜,

撿了這倆貨,攤上這事兒。


 


沒時間了。


 


我輕咳了一聲,正色說道:「那當然是發大財!再給阿蠻娶一個全鎮最漂亮的媳婦兒!」


 


我迅速把燈放進水裡。


 


三盞燈並排飄了一小段。


 


我那盞燈像是承載不動燭火,很快被一個小漩渦帶偏了,離他們倆的燈漸漸遠了。


 


我們仨就這樣蹲在河邊,誰也沒說話。


 


河水脈脈,燈影晃晃。


 


夜涼如水。


 


洛川忽然輕聲道:「好安靜啊。」


 


塵砚極輕地「嗯」了一聲。


 


心口的弦驟然繃緊。


 


我猛地站起來,用誇張的語調打破這危險的寧靜:「好啦,許完願了,收工!明天誰起不來,扣錢!」


 


我不敢看他們此刻的表情,轉身走得飛快。


 


河風很冷,

吹得我眼睛發澀。


 


此時,離我二十歲的S期,整整還有三十日。


 


12


 


事實證明,有些願千萬不能亂許。


 


我前腳在河邊說要發大財,後腳醫館的門檻就被人踏破了。


 


青石鎮的大旱來得毫無徵兆。


 


這一個月來,別說雨點子,連塊像樣的雲彩都沒見著。


 


原本潺潺流淌的小河,如今隻剩下一道幹裂的傷疤。


 


河床底下的鵝卵石被曬得滾燙,扔個雞蛋上去不出半刻就能熟透。


 


我的醫館確實生意興隆。


 


但這錢賺得我心驚肉跳。


 


全是中暑的、熱暈的,還有因為搶那口井水打破頭的。


 


我翻出了所有庫存的藥材,將藿香、薄荷、甘草一味味分裝成包。


 


又讓師弟沒日沒夜煮解暑湯。


 


師弟的眼睛比兔子還紅:「姐,我若是熬S了,你得給我掙個牌匾。就寫任氏神醫,為鎮捐軀!」


 


我作勢要打,卻見江嬸挎著籃子進來,滿臉愁容。


 


「桃花啊,再給拿兩包解暑的方子吧。家裡那口老井都要見底了。這才二月天,再這麼下去,日子可怎麼過啊。」


 


我把藥包遞過去,沒收錢:「嬸子,這藥拿回去煮水,不論人畜都能喝點。」


 


李嬸差點要給我磕頭:「桃花菩薩心腸,將來定能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


 


先熬過二十歲再說罷。


 


我苦笑著癱坐在櫃臺後面,拿蒲扇的手都在發抖。


 


連日看診,我心口的疼痛發作得越來越頻繁。


 


每次施針後,都需扶著牆緩上好一陣。


 


甚至幾日越發容易困乏,

時常一覺睡到下午,然後被熱醒。


 


這鬼天氣,才初春就熱得人心頭發慌。


 


「我說石頭,」我轉頭看向門口,「你好歹也是鎮河妖,這河都快幹沒了,你就不管管?」


 


塵砚正拿著一塊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一尊用來供奉他的石像。


 


也不知是哪個好事的鄉親從河灘上搬回來的,非得供在醫館門口。


 


聽我這話,他動作一頓:「我的職責是鎮壓水患,防止河水泛濫。至於天上不下雨,那是龍王爺的事,我管不著。」


 


「那你也不能幹看著啊!」我熱得有些暴躁,「你看看那些鄉親,都快給你的石像磕破頭了。」


 


確實,門口那尊石像前,香火比財神爺還旺。


 


塵砚把抹布往桶裡一扔,眉頭緊鎖:「我若強行施法,隻會引動地氣,到時候雨沒求來,反倒把這地給震裂了。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讓讓!快讓讓!虎子暈倒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迎出去。


 


隻見隔壁老王抱著他兒子虎子,一臉焦急地衝進來。


 


那孩子平日裡壯得像頭牛。


 


這會兒卻面色潮紅,雙眼緊閉,嘴唇幹得起了一層白皮。


 


「任神醫!救命啊!」老王嗓子都啞了,「這孩子剛才非要去河灘上挖水,說是要給您醫館送點水來,結果一頭栽在那兒了!」


 


我連忙讓人把虎子平放在竹榻上。


 


一摸額頭,燙得嚇人。


 


「快!拿涼水來擦身!還有綠豆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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