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我,卻是那個被他打入冷宮的原配皇後。
當年,父親戰S沙場,是他主動下跪向先帝求娶的我。
「將軍府滿門英烈,能娶她是兒臣的榮幸。」
如今,靠著我在戰場的軍功登基,他卻對我一臉冷漠:
「如果不是父皇逼迫,朕不會娶你。」
我隻覺得可笑,虛偽的人總是竭力掩飾自己曾經的懦弱。
1
「娘娘不好啦!陛下剛剛下旨,將初棠姑姑封為了皇貴妃!」
小李子慌忙跑進殿時,我正在試顧明蕭送給我的白玉簪,看著鏡中的自己,怎麼也不滿意。
聽到他口中的話,為我梳發的紫蘇瞬間停了動作,目光透過鏡子看著我,面上寫滿了擔憂。
「小姐……」
我的手下一頓,
還是將白玉簪插進了頭發裡。
隻是怎麼看怎麼勉強。
「朝中大臣怎麼說?」
小李子是皇上跟前的吳公公的幹兒子,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斟酌著話語。
「大半都是反對的,但是皇上生了好大的氣……」
所以最後還是封了。
我冷笑一聲,早該知道的,皇家多無情,虛情又假意。
「我去找他!」
「不用了!」
顧明蕭牽著餘初棠從殿外進來,面上一片冷漠。
「江晚清,你有什麼話直接跟朕說吧。」
我看了一眼餘初棠挑釁的眼神以及撫摸肚子的動作,隻覺得諷刺。
「陛下,你要娶餘初棠可以,但是皇貴妃之位不行,她配不上!」
餘初棠頓時落淚,
目光悽楚地看向顧明蕭。
顧明蕭都不正眼看我,忙溫聲安慰著對方,與我說話時聲音很是冷漠。
「配不上的人是你才是!若不是朕心善,朕可不會娶你!雖說你是皇後,但是朕的決定你無權幹涉。」
「心善?當初分明是你向先皇求娶我!」
我更覺得好笑了。
我乃是將軍府唯一留下的血脈,父親兄弟皆為國戰S,先帝憐我無人照應,許我皇子妃之位。
當初尚且是三皇子的顧明蕭跪在殿前,直言要娶我。
「兒臣請求父皇賜婚,將軍府一家都是巾幗英豪,能娶她是兒臣的榮幸。」
當時我知他是宮女所生,在宮內極為不起眼,娶我許是另有所圖。
先帝知我心中所想,再次詢問顧明蕭時,帶了一點審視。
但是顧明蕭仍舊說他願意。
明明我可以選擇青梅竹馬的太子,溫和內斂的二皇子,但是顧明蕭是唯一一個應了兩次的人,最後我還是選了他。
先帝稱我有乃父風範卻無他一點滑頭,我自然是笑著應下。
先帝向來與我父親交好,我幼時常去宮中玩。
所以他再三詢問我是否決定,我隻說相信顧明蕭的諾言。
隻是何其可笑,曾經的甘願求娶現在卻變成了心善的託言。
枉我那麼多年在戰場上為他出生入S,奪嫡鋪路!
現在面對我的質問,顧明蕭滿臉漠然。
「如果不是父皇逼迫,朕不會娶你。」
我覺得可笑,虛偽的人總是竭力掩飾自己曾經的懦弱。
我看著他的眼睛,冷嗤一聲。
「你或許不知道,當初我在側間聽得一清二楚!」
「那又如何?
朕依約娶你,已經是莫大的恩賜!」
顧明蕭一臉厭惡。
「若非憐你年幼失怙,無依無靠,朕豈會娶你?」
「昔日朕對你不薄,現下朕不過是要立此生最重要的棠兒為皇貴妃,你便多加阻攔,究竟是誰忘恩負義?!」
「棠兒當初救朕性命,與朕相依多年,若不是她,朕怕是早就S在冷宮中,江晚清你未免太沒有容人之心,虧你還是將軍府的人!」
顧明蕭越說越氣憤,好像我才是那個受人恩惠,不知感恩,還妄想拆散一對愛侶的白眼狼。
2
可事實卻是,我將軍府上下親眷七十二人,上至伯母嫂嫂,下至侄女侄子,我是家中最小的一個,我有堂兄無數,親弟兄三,個個都能上戰場。
初上戰場時,我兄長最小不過十二歲!
那年外敵來犯,
我父親臨危受命,前往S敵。
八千將士對戰兩萬,無一生還。
大哥替父領兵,被斬於馬下,頭顱高掛城牆數十天。
二哥聰慧,險兵之計勝了一仗,後卻被敵人俘虜,割舌挖眼,活埋致S。
三哥年幼,卻是天生大力,家中實在無人可派前往御敵,最後誓S守衛佳夢關。
母親將我困於家中,不許我上戰場。
這場戰打了兩年,我將軍府卻再無一人。
後來母親殉情而S,至此將軍府僅剩我一人。
臨S前,母親摸著我的頭,面上一片欣慰。
「我將軍府的人S得其所,清兒不必難過,娘要去尋你爹了。」
我分明笑著,眼中卻滿是淚水。
「娘,我知道。」
我知道,這偌大的朝廷,又怎麼會隻能調動八千兵馬。
我知道,傾我將軍府之力都守不住的城,為何我將軍府的人都S光了,不久便能守住。
我將軍府的人各有建樹,上得了戰場做將軍,也入得了朝堂當文臣。
也正因為如此,樹大招風,引得有些人不滿意。
可是娘要我活下去,我隻能咬著牙接受仇人的憐憫,接受那看似安撫實則惡心的賜婚。
父親常將我帶到軍營中,讓我與兄長們比武。
每次挑開兄長的長槍時,他總是把我高高舉起,誇贊道:
「我兒若為男子,當戰無不勝!乃是天生的將才!」
我握緊手中的紅纓槍高聲道:
「清兒為女子也是一名常勝將軍!」
兄長不屑地從地上爬起來,乖乖到一旁練習。
父親則是點了點我的鼻子,說我以後一定是個大將軍,
會比他還厲害。
後來我確實做到了,卻是為了顧明蕭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徵戰數十年,我無數次在S亡邊緣徘徊,隻為了讓顧明蕭登上皇位。可是到頭來,這人卻心系不過是幼時施了他一碗吃不完的粥、夜黑時害怕找他聊了一整夜的小宮女。
我本無意向顧家人討債。
當年顧明蕭自稱對我之情天地可鑑,也實實在在祭拜我爹娘,稱他們乃是國之英雄,S得光榮。
我以為他雖生在皇家,卻是個有情之人,竭力為他謀劃。
卻不想,十年終是夢一場,驚醒恍若夢中人,顧明蕭也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罷了。
先皇S有應得,多年藥養身體早已拖垮,不過是加了點小東西,爭權奪位的幾人見了,也不會提醒。
就算查到我身上,最後坐上那個位置的人還不一定是誰。
太子兵敗,棋差一步,最後逃竄。
二皇子與世無爭,自請前往番地——也是當初我爹娘S守的白羊城。
而我,在顧明蕭的請求下為他開疆拓土,坐穩皇位。
不過剛上位,他便馬不停蹄地將白月光封為皇貴妃,半點沒有為我考慮過。
3
見我久久不言,顧明蕭更是冷臉。
「待到封妃大典過後,後宮之事棠兒做主,你將鳳印交出來,朕可以既往不咎。」
「好一個既往不咎!不過是個小小宮女,也敢覬覦皇貴妃之位,顧明蕭,你的皇位可不是這樣坐穩的!」
「皇後娘娘何苦這樣貶低初棠,初棠自知身份低微,擔不起皇貴妃的位份,隻求能常伴陛下左右,是陛下心善,憐我這些年吃盡了苦頭,許我榮位。皇後娘娘既然不喜,
這皇貴妃,初棠不做便是!」
餘初棠聲淚俱下,看似句句得體,實則明褒暗貶。
偏生顧明蕭肯信,忙安撫著人。
「棠兒莫哭,小心著身子。這位子你當得,就算是皇後你也是做得的,這都是你應得的。」
「反倒是你!棠兒如此善解人意,你身為將軍府的人,現下更是一國之母,卻處處貶低棠兒身份,心思未免太過深沉,更無容人之量!」
顧明蕭轉身看向我,一連串的訓斥讓我一瞬間有些恍惚,讓我覺得自己確實是這般的人。
但是我猶記得,顧明蕭還是皇子時,我曾為他納過幾房妾室,他也欣然接受。
當時餘初棠向顧明蕭大發脾氣,還擅自將幾人趕出皇子府。
顧明蕭頭一次這麼氣惱,大聲呵斥餘初棠。
「你知道她們是誰嗎?!
她們都是我親信的家眷,我不娶她們難道娶你一個小小婢女嗎?!」
自此以後,餘初棠再也沒能進後院,聽說曾經一度尋S,後院的蓮花池都被她跳了十幾次。
而現在,我好心為顧明蕭謀劃,他卻嘲我心思深重。
或許是這皇位得來太過容易,讓他一時得意忘形,我倒要看看,他這剛到手的皇位坐不坐得穩。
「行,我心思深重,這皇貴妃之位你愛給誰給誰,至於鳳印,除非你用兵權來換!」
顧明蕭一瞬間僵住了。
當初若不是我身受重傷,暫時無暇顧及戰場,他溫言勸我退至後宮,調養身體,為他生兒育女。
我也疲於見到家破人亡的戰場,趁著休戰回京休息,也不會將兵權讓出去。
卻不想兵權一出,換來的卻是深宮囚籠,隻有這一小塊鳳印,給予我能為自己做主的權力。
皇宮實在太深,我若是什麼都不抓到手裡,隻怕早就沒了性命。
4
「不行!」
我知道顧明蕭是不會願意的,耐心地等他下文。
「兵權豈能掌握在你一個女人手裡,為了彌補,朕可以將將軍府的所有,以及當年收回國庫的物件給你。」
「陛下!那不是給臣妾封妃的賞賜嗎?」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餘初棠便一臉不情願。
顧明蕭有些尷尬,但還是溫聲安撫。
「好看的你都挑走了,剩下的還給她也無妨。」
餘初棠摸了摸自己頭頂的十二簪和手上的翡翠镯,嬌俏地往顧明蕭懷裡一埋首,細聲說著什麼。
我卻無心再聽,目光直愣愣地盯著餘初棠身上。
多年在外徵戰,腦海中隻剩下我將軍府上下幾十口人S前的模樣,
那些被拿出來充作軍餉的飾物早已拋之腦後。
現在再次看到,隻覺得心下一寒。
「顧明蕭,你要不要臉!將軍府本就是先帝慰問我江家,送予我的,回收至國庫的東西,也是我當初拿出來的,你說待我成為皇後,這些都是我的嫁妝!可是現在,我娘最愛的镯子卻被戴在別人手上!」
我還記得,那镯子是阿娘為我大婚準備的,說是外祖傳給她的,已經戴了許多年。
她將東西給我時,讓我好好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當年國庫空虛,我傾盡將軍府所有,也沒將它交出去。
可是後來顧明蕭戰場失蹤,我去尋他時他險些餓S,身上別無他樣,隻有這隨身攜帶的镯子。戰後有了銀錢,顧明蕭卻說他替我贖了回來,待到大婚之日為我戴上。
這一句話,我等了很多年,卻沒想到,
再次看到卻是在餘初棠的手上。
「S人戴過的镯子?那我不要了!」
餘初棠眼珠子一轉,將镯子摘下直接扔到了地上。
轉眼間玉镯碎了一地。
我還沒來得及去撿,餘初棠的腳便踩在了上面。
「你做什麼!」
我隻覺得怒氣上湧,眼前一陣發暈。
餘初棠不屑道。
「我不要了啊,真是晦氣,我還戴了那麼久!」
「棠兒!」
顧明蕭看著我,連忙將餘初棠護在了身後。
我看著餘初棠挑釁的眼神,便知道她是故意如此。
「陛下,臣妾的镯子沒了,實在是不喜歡,你不會怪臣妾吧?」
她的撒嬌信手拈來。
隻是輕輕一哄,顧明蕭僵硬的面色便瞬間回暖:「不怪。
」
「他不怪我怪!」
我幾步上前,一把扯過餘初棠,抬手就是兩巴掌。
「啪!」
顧明蕭武功不及我,阻止不及,隻能來勸我。
「不過是個镯子,朕賠你便是!棠兒還懷著朕的孩子呢!」
「你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打!」
顧明蕭僵住,我一巴掌將餘初棠扇倒在地,順便拔了她身上所有我認得的東西。
「想要嫁妝自己去掙,少惦記本宮的東西!下次再犯到本宮面前,皇貴妃本宮也照打不誤!」
顧明蕭正想開口,我一個眼神過去,他頓在原地。
「你也一樣!」
「我……」
顧明蕭一時有些心虛,許是自知理虧,放低了姿態。
「清兒,是我的不是,
你列個單子給吳公公,我會加倍補償你,隻是棠兒說到底懷了龍子,望你不要與她計較。」
我冷笑,看了下地上明顯不服氣的餘初棠。
「她若是給我跪下道個歉,我便大方地原諒她。」
「我——」
餘初棠剛想反抗,就被顧明蕭冷冷地看了一眼,隻能捂著肚子乖乖道歉。
我並不看他們,隻是揚聲對紫蘇道:
「送客!」
5
「小姐,他們未免欺人太甚!若不是小姐是女子……」
紫蘇欲言又止,她是我從將軍府帶出來的人,我自然知道她想說什麼。
女子登基雖難,但也不是不行,隻是我向來不願意被束縛,爹娘也曾告訴我要忠君,我少有那個心思。
當了皇後之後,
更覺得皇宮這個地方實在不能常住,心下隻想遠離。
但是入宮容易,出宮何其困難,我現在並無什麼實權。
「我沒事,你先去叫沈衡玉過來。」
紫蘇一臉緊張。
「小姐你哪裡不舒服?舊疾復發了?!奴婢這就去給你叫太醫!」
我有些哭笑不得,連連安慰。
「隻是最近有些乏力罷了。」
紫蘇見我不似作假,這才放心去叫了人。
沈衡玉來時,我正在列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