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明明是她的生辰宴,怎麼卻不見她人?”
袁若霞話音方才落下,便見那廂宋珩與齊春錦並肩而來。再仔細瞧,便能發覺,二人還是十指相扣。
袁若霞的呼吸窒了下。
她就不信,今日打主意的就隻有她一個……要是有其他女子往齊王跟前獻一獻殷勤,齊春錦肯定會氣死的。最好是二人再吵一架……讓齊王也動了納妾的念頭。
那廂宋珩與齊春錦落了座。
宮人呈上食物、茶酒,生辰宴開始。
曾經齊春錦在這樣的宴上是坐在極為靠後的位置,如今她卻坐在最前頭了。
有個極為俏麗纖弱的姑娘,這時候悄然起了身,主動來到齊春錦的跟前,屈身道:“若是王妃不嫌,我為王妃唱一首詞助興……”
這人倒是很聰明的,沒有一來便同齊王搭話。
袁若霞見狀,一下坐直了。
唱一首詞?
齊春錦茫然了一瞬,
心道她已經聽馮姐姐唱過極好的了,別人的哪裡還聽得進去呢?齊春錦搖了下頭。
這時候宮人又上一道鱸魚膾,這道菜乃是小皇帝親自送來的廚子,手底下最絕的一道菜,處理得半點腥氣也無,隻餘鮮甜。
隻是齊春錦張了張嘴,還不等說上半句話,突然覺得好一陣作嘔。捂著的唇,便飛快地扭過了身子。
那俏麗姑娘神色一下僵住了。
這齊王妃意指見了她都作嘔麼?
“王妃可是身體不適……”俏麗姑娘開了口。
周圍卻沒有一人聽她的聲音了。
因為齊王一把扶住了齊王妃,沉聲道:“請太醫。”
袁夫人怔了怔,似乎一下明白了什麼,隨即道:“你這下可以徹底死心了。”
“你說什麼?”
袁夫人冷冷道:“瞧這模樣,王妃應當是有喜了。”
“不可能!”袁若霞咬著牙道。
袁夫人冷笑道:“為何不可能?
其實動一動腦子,便能想明白了。為何齊王妃三年不育?想來想去,便隻有一個可能。齊王的確待她盛寵萬分,疼寵到了,舍不得她年紀小便受生育之苦的地步。這才刻意有留意這方面的事。等到如今,齊王妃身子骨已經完全長成,又錦衣玉食養得身體康健,方才舍得叫她有孕呢……”袁若霞愣住了。
因為齊王妃身體不適,這生辰宴自然早早散去了,別說袁若霞了,旁人誰也沒能佔上便宜。
眾人散去後的第二日,便正如袁夫人猜測的那樣,有喜訊傳了出來——
齊王妃有喜了。
齊春錦有喜,與旁人不大相同。
除了嗅覺變得極為靈敏,聞見魚腥氣會吐以外,別的罪倒是沒受多少。
每日裡還要進宮去玩,玩得累了,就叫宋珩抱她回府。
宋珩將她小心翼翼放入馬車,這才撩開外裳,躬腰、湊近,手掌輕撫過她的小腹。
她的小腹還不怎麼顯形,
隻微微突起了一些。宋珩輕輕碰了下,便飛快地收回了手,如此才有了一分真實感。
齊春錦睫毛輕顫兩下,便又睡熟了,隻口中低低喚了一聲:“宋珩。”
宋珩想也不想便握住了她的手,與她十指交纏:“嗯,我在。”
馬車緩緩朝前行去,後頭還跟了一大車,全是太皇太後賞賜下來的東西。
嬌嬌弱弱的小姑娘,漸漸染上了一絲作為母親的溫柔。
一月、兩月……漸漸地,齊春錦走路越發費勁了。
宋珩幾乎全然失了理智,恨不能時時刻刻都抱著齊春錦。
還是太皇太後生產經驗豐富,忙將人攔住了,又將齊春錦請到宮中暫住,有太醫盯著也放心些。每日裡,不是宋珩陪著,便是太皇太後親自陪著,四下走動幾步,這樣方才不容易難產。
連馮玉卿與小皇帝,每日都不知要探望幾回。
個個都恨不得小心翼翼將齊春錦捧起來。
一轉眼,到底還是到了生產這日。
太醫都被調到了太皇太後宮中來,小皇帝與馮玉卿也候在了殿外。而宋珩得了信兒,徑直就從軍營趕來了。他著一身玄色衣衫,面沉如水,越過宮人便到了齊春錦生產的隔間。
齊春錦怕疼。
可這疼要是真的來了,她又能忍得了。
她從前都是這樣的。
“殿下來了,王妃且再撐一撐……”
耳邊絮叨、嘈雜的聲音混入齊春錦的耳中,齊春錦朦朦朧朧地撐起眼皮,恰好瞥見宋珩的身影。
陰沉沉的,好像她年紀還輕時,第一次從夢裡見到他的模樣。
她那時就會喋喋不休同他說起自己不順心的事,說著說著還要哭出來。
今日也是一樣。
齊春錦覺得自己本該是能忍的,可就是鼻頭一酸,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倒也不哭出聲音。
太皇太後見了,心下都覺得揪著,惹人心疼。
宋珩一言不發,
沒有勸慰她。便好像如夢中一般,隻靜靜聽她哭訴。
他挨著床榻坐下,衣擺沾上了血也不顧,然後伸出手去,抓住了齊春錦的手。
殿內一時安靜極了,隻有醫女低低的聲音。
別說齊王沒有慌亂了,就連齊王妃都沒有慘叫一聲。
外頭的人聽不見動靜,更是一個個臉色都白了。
小皇帝一轉頭,便見馮玉卿的身形晃悠。
他知曉馮玉卿早年身體不大好,當下忙扶住了她:“你莫擔心,不會有事的……”
馮玉卿嘴唇微顫,整個人陣陣發昏,說不出話。
終於等到裡頭醫女如釋重負地道:“……生了!”
醫女心下也覺得這場景挺奇怪的,一個個的,都跟悶葫蘆似的,連齊王妃都不叫……醫女一回頭,才發覺齊王面色冰冷,眼下卻是緩緩滑下了一行淚。
醫女怔了怔。
一旁太皇太後忙伸手將孩子接了過去,醫女這才愣愣道:“殿下,
王妃,太皇太後……是……是個小姑娘。”她話音落下,始終憋著沒有出聲的齊春錦才一頭扎進了宋珩的懷裡。
她低低地哭:“好痛啊……”
“我沒力氣了……”
“身上也黏乎乎的,難受……”
宋珩抬手將她牢牢扣在懷裡,身形微顫,喉中低啞地一聲聲應了:“嗯,我知道疼。”
“我抱你。”
“我叫人打水。”
早知如此,他便是連這一道苦,也舍不得讓她吃的。
若是喜歡孩子,等到小皇帝有了子嗣,抱一個來養就是。
宋珩腦中一時掠過無數思緒,最後都化作了緊緊抱住齊春錦的動作。
他的小姑娘那樣嬌弱。
怎麼受住的呢?
太皇太後松了口氣,道:“打熱水來伺候王妃擦身,再送些熱食來……”如此一一吩咐了,她方才先抱著孩子出去了,留齊王和齊王妃說話。
這頭人出來了。
外頭馮玉卿也終於繃不住昏了,一時都忙亂了起來。
齊春錦倚在宋珩懷裡哭了許久,哭夠了,方才沉沉睡著了。
等她再醒來,懷裡已經倚著一個臉隻有巴掌大的小孩兒了。
這個倒才是真真正正的小姑娘了。
她小極了。
眉眼好像是輕輕畫上去的,精致,又脆弱。
齊春錦忍不住去捏她的臉,捏她的耳朵,又抓她的手腕和腳腕……軟乎乎的,好玩兒極了。
一時倒也忘了昨日的痛了。
宋珩卻是斜裡伸出手,先將小姑娘抱給了宮人,然後將齊春錦整個抱起來,先親自伺候著她洗漱,再用了飯食。
外頭宮人進來,福了福身道:“王妃昨日睡熟了,還不知曉有另一件喜事呢。”
“什麼喜事?”齊春錦綿軟地靠在宋珩懷裡問。
“昨個兒明妃娘娘叫您生產不聲不響的模樣嚇昏了,扶回宮裡,分了個太醫去一把脈,原來是有喜了。
”齊春錦怔了下,然後去瞧宮人懷裡的小姑娘,忍不住輕輕笑了下:“那不是極好麼?日後她就有侄子侄女玩兒了,還能使喚來使喚去……”
宋珩聽她這麼快就笑得沒心沒肺了,心下一時又是氣又是好笑。
等揮退了宮人,小姑娘也抱下去了。
齊春錦還湊近了,小聲問他:“我聽人說,女子生產後,身形便大不如前了。你摸摸我,我的胸還軟麼?”
宋珩:?
宋珩哭笑不得,眸光驟然幽暗下來,咬了一口她的唇,啞聲道:“……軟的。”
第75章 番外三
小姑娘大名宋甄。
她出生後沒幾個月,便多了個侄子,大名叫宋繁。
等宋甄長到七歲時,得自己的皇帝堂兄封為了公主,在朝中還是獨一份兒,之後自可橫行京城。
宋繁便成了他的小跟屁蟲。
眾人原先想等著看齊王妃失寵,誰曉得最後等來了她生下女兒,
還封了公主。這位公主,還襲承了父母的好相貌,分外的玉雪可愛。
他們便又想著,等著看齊王與小皇帝決裂那日,可誰曉得等來等去,隻等到了皇子宋繁與姑姑宋甄每日玩在一處。
若要問年幼的宋繁,最喜歡的是誰,他定然要說是姑姑。
隻是若問宋甄,宋甄才會想一想,道,宋繁是有點點煩。
再後面,眾人便又想,那就等著看小皇帝壓不住朝政事務,變成個笑話罷。
可朝中還有幾位老臣撐著,更有那嶽王世子嶽郗官拜戶部侍郎,日漸成為了小皇帝的左右手。
眾人不知嶽郗為何忠於皇上,他與他父親性情不同,可是個十足的厚黑人物,要與他談真情,未免可笑。
這等來等去……
袁若霞滿懷不甘地嫁了人。
周旭仍舊未能回京,隻一日日重復憶起,周家小輩當年是如何在齊家大房姐妹的慫恿下,犯下錯,而那錯誤,便是要他一輩子銘記來還了……
正值三月。
一架馬車緩緩行過街頭。
梳著雙髻的小姑娘絲毫不畏懼地探出頭去,道:“這便是我娘說的,她最喜歡吃的地方。”
裡頭小少年悶悶應了聲:“那你去,我在後頭付錢。”
小姑娘應了聲。
他們一前一後下了馬車。
而不遠處,男子回過頭,惡狠狠斥道:“發什麼愣?還不給我滾過去!”
倒是還遠不如那小少年來得講禮。
男子身後站著一個梳著婦人發髻的女子,女子穿著藍色衣裙,裙擺上有破漏處,但她似乎也顧不上了。她的模樣原本應該是有幾分姿色的,隻是不知為何如今看著衰老瑟縮許多。
她喃喃道:“那是宋甄。”
男子立刻甩了她一巴掌:“你怎麼敢直呼公主的名諱?”
女子捂住臉哭起來:“我本該是她的姨母,我為何不能直呼……”
齊老夫人早在幾年前就熬不住死了。
死前還心心念念著,
望著門外喊:“我的好兒媳……”可惜,最後什麼也沒盼回來。
反倒是齊家大房的家底經她這麼一死,徹底見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