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話那頭的焦急的聲音變成了低低的啜泣聲。
沈彥一把奪過電話,對我大喊道:
“楚優,我沒想到你心腸這麼硬,迪士尼又不是隻有今天開門。”
“小憶有能力拿冠軍,而且今天的比賽還會在市中心大屏幕上直播,隻是借條裙子,你為什麼這麼小心眼……”
我木訥的掛斷電話,原來在沈彥眼裡,關於方敏的一切都比我重要,甚至連女兒也是。
這個打擊讓我猝不及防,呆呆的站在路邊久久緩不過神。
以致於女兒從我手中掙脫我都沒反應過來。
“爸爸,媽媽你快看是爸爸的車。”
我眼睜睜的看著女兒衝進車流。
尖叫聲,哭喊聲,救護車警笛聲充斥在我耳邊。
我的大腦已經一片空白。
當渾身是血的女兒被拖進手術室的時候,我才真切的感受到我要失去女兒了。
手術時間很長,長到城市外的燈光都亮起。
說來也巧,沈彥所說的會直播比賽的大屏幕就在醫院對面。
此刻正在舉行頒獎儀式,看樣子小憶還是拿了冠軍。
屏幕中沈彥攙扶著方敏站在小憶身後。
他臉上驕傲的神色是我從未見過的。
醫院的走廊上許多人都被吸引。
“這一家三口真幸福,女兒這麼優秀。”
“是啊,你看看這個爸爸眼神裡的愛都要溢出來了。”
眼淚滑落,我倔強的仰起頭。
沈彥,不知道你聽到綿綿的消息會是什麼反應。
就在此時,臺下卻出現了沈彥的同事。
“沈醫生,你女兒出車禍了,現在在手術臺上會診,你趕緊回醫院!”
沈彥笑容凝固在臉上。
6
“不可能,他們明明應該在迪士尼等著看煙花表演,怎麼會出車禍!”
不顧沈彥的慌亂,同事拽著他就出了比賽現場。
半小時後,我終於在手術室門口見到了沈彥。
他滿臉的憤怒,用力抓住的我手臂質問我。
“你是怎麼照顧綿綿的!”
我用力掙脫他的禁錮,冷冷看向他,眼神不帶有一絲溫度。
“你知道綿綿是怎麼出車禍的嗎?
”
“在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她看見了你的車,嘴裡喊著爸爸,衝進車流找你。”
“綿綿差點被你害S!”
沈彥聽完我的話後,腳步踉跄,眼眶發紅。
沉默良久後,沈彥跪在我身前。
“對不起,楚楚,我對不起你和綿綿。”
我看著他一言不發,沉默片刻後,我終於低聲說道:
“沈彥,我們離婚吧。”
沈彥看著我的眼神有些意外,或許他從來沒想過,我會真正的離開他。
不過片刻,他就變得慌亂。
因為他知道,我這次是認真的。
“楚優,我們不離婚好嗎,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
“綿綿需要爸爸,求你了楚優,我愛綿綿,我不能沒有你們。”
說著,沈彥的語氣染上了些哭腔。
我連個眼神都不願意給沈彥,此刻我隻希望我的綿綿能夠活下來。
手術進行了七個小時,值得慶幸的是綿綿終於救下來了。
看著轉入普通病房的綿綿,我心中的大石頭終於放了下來。
麻藥效果過去後,綿綿終於醒了過來。
“媽媽,爸爸回來了嗎?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聽著女兒沙啞的嗓音,我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樣。
“爸爸在呢寶貝,綿綿是爸爸最愛的人。”
聽到聲音的沈彥湊了過來,輕輕握著女兒的手,一遍遍的安慰著她。
女兒看著沈彥,再也忍不住委屈。
“爸爸,綿綿好痛。”
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如果可以我想代替綿綿受罪。
綿綿住院的這段時間裡,沈彥不曾離開半步。
女兒臉上的笑容也是我見過最多的。
每每看到這種場景,我都不忍心把我打算離婚的事情告訴綿綿。
可事情總要有一個結果。
在綿綿睡著後的一個午後,我輕輕將沈彥叫出門。
“楚楚怎麼不午休,你是餓了嗎?我去給你買你最愛吃的餛飩。”
沈彥看著我的眼神躲閃,似乎預料到我要說的事情。
逃也似的就要離開。
我將手裡的東西遞給他,輕輕開口:
“這是離婚協議書,
你籤了吧,等綿綿出院我們就去民政局。”
空氣在此刻似乎都要凝固了。
“楚優,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我會改的……我不能沒有你們……”
他話都沒說完,我直接離開,隻留給了他一個背影。
7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還是像原來那樣盡心照顧綿綿。
隻不過在三日後的一個下午,他接了個電話就慌忙出門了。
臨走之前,綿綿皺著眉問他還會回來嗎?
他笑著點了點頭,還說回來的時候會給綿綿帶她最愛吃的榴蓮酥。
可他一去又是一晚上,綿綿睜著眼一直等到他十二點。
依舊沒有等到他。
凌晨時分,
我的手機突然收到一個陌生的好友申請。
幾乎是我同意後的瞬間,對面就給我發來一張男人的圖片。
圖片中的人是沈彥,他衣服敞開躺在方敏的床上。
“楚小姐,我和沈彥青梅竹馬,他的青春完全屬於我,你識趣一點就趕緊離婚吧。”
我氣的渾身發抖,指甲幾乎都要扎進我的手心裡。
一個字一個字的回復道:
“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給他了,麻煩你讓他籤好,綿綿出院我們就離婚。”
“另外你放心,孩子不會跟著他,我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說完我直接將方敏刪除。
看著病床上的綿綿,心中忍不住絞痛。
自己的女兒就在病床上躺著,
沈彥竟然會在這個時候還要去和別的女人睡覺。
就連離婚的手續都沒走完,就已經迫不及待了嗎。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就到了綿綿出院的日子。
沈彥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每天準時下班,回家就學著做許多綿綿愛吃的甜品。
甚至還會每天給我帶一束花,讓我梳妝臺上的花瓶一直保持生機。
整個家的氛圍都在一種虛假的幸福裡。
當沈彥再次把買來的花遞給我時,我冷冷看了他一眼。
“演夠了嗎?不要太入戲了……”
沈彥拿花的手一頓,“楚楚,我知道我很荒唐,你就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頓了頓,將手機中的截圖給他看。
“別裝了沈彥,之前沒發現你演技這麼好呢?”
沈彥臉色慌張,焦急的和我解釋道:
“對不起楚楚,事情不是這樣的,我那天是和她劃清界限的。”
“方敏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我的財產,她欠了高額賭債,我……”
我擺了擺手。
“你不用和我解釋了,我隻想離婚,孩子歸我其他的我都不要。”
沈彥沮喪的低著頭,緩緩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好名字。
“綿綿,房子車子都歸你,我淨身出戶,是我不好。”
在這個下著雨的深夜,沈彥和我徹底結束了七年的夫妻關系。
8
沈彥雖然與我離婚,
但是他對綿綿的關愛卻比沒離婚之前還多。
說起來也是有些可笑。
沈彥經常接送綿綿上下學,隻不過不會在家住,所以女兒經常會問我沈彥為什麼不回家。
在綿綿第三次問我的時候,我依舊沒有想好該如何回答她,隻能騙她。
“爸爸這陣子醫院工作太忙了,等有時間他一定回來陪你的。”
“媽媽騙人,你肯定是和爸爸離婚了,辰辰和我說他爸爸媽媽離婚才不住一起。”
女兒的話將我搞得猝不及防,可不等我說話,女兒又緊緊抱住我。
“媽媽不用擔心綿綿,我已經是大孩子了,我知道爸爸媽媽都很愛我。”
我摸了摸女兒的腦袋,眼睛有些酸澀。
綿綿如今已經上了小學,
我的工作也不能一直停滯在原地。
我要給女兒最好的生活。
就當我以為生活歸於平靜時。
一條信息卻給我來了一記重錘。
“還想見你女兒的話,不許報警,讓沈彥帶著兩百萬來見我。”
聽筒中傳來方敏熟悉的聲音,背景還有女兒的抽泣聲。
還沒等我回話,電話就已經被掐斷。
我的心像被揪起來一樣,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女兒平安。
焦急的給沈彥打電話讓他準備好錢和我一起去救人。
而做完這一切後,我手腳冰冷渾身開始發抖。
腦海中蹦出來了無數種情形。
在我即將崩潰的時候,沈彥趕來了。
他溫柔地抓住我的手:
“楚楚,
不怕有我在,綿綿一定會沒事的。”
前往指定地點的時候,我心中慌亂,生怕方敏會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
大約半小時後,我與沈彥終於到了方敏藏身的地方。
那是個廢棄的工廠,女兒頭發凌亂的坐著被綁起來。
方敏拿著匕首架在女兒脖子上,稍微一個用力女兒就會命喪黃泉。
“綿綿,媽媽來了,不要害怕。”
女兒見到我之後也是忍不住的哭泣,此刻我的眼淚決堤。
“方敏,錢我帶了,你把我女兒放了。”
沈彥將手提包扔向方敏的方向。
方敏微微勾起嘴唇,右手拿著匕首緊緊貼著女兒的脖子,舉起自己血淋淋的左手。
“我要你跪下,
要不是因為你,錢早就到手了何至於讓債主剁了我一根手指!”
這句話剛說出口,我立刻跪在方敏的身前。
“求你了,孩子無辜,錢給你帶來了。”
一旁的沈彥將我拉起來,眉頭緊鎖,眼神看向方敏。
“錢我帶來了,你看看,兩百萬一分不少,不夠我再去籌,隻要你放了綿綿。”
方敏突然笑了,令人毛骨悚然。
“沈彥,你還真是個蠢貨,上學的時候你就被我耍得團團轉,如今還是,竟然會為了我不顧你的女兒。”
“之前接近你是為了錢,如今我接近你還是為了錢,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
沈彥低著頭,一句話都沒有說。
方敏看著自己缺了一根手指的左手,又拿起來女兒小小的手。
“多好的小手的,你說要是缺了一根手指,是不是就不那麼好看了。”
說罷,方敏拿著刀在女兒的手指上比劃。
女兒被嚇的暈了過去。
“不要,我賠你,剁我的,求你放過我女兒。”
一瞬間,沈彥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了。
就在此刻,警察終於來了。
9
方敏被警察帶走,女兒終於安全了。
我與沈彥跪在地上,慶幸這來之不易的劫後餘生。
方敏審判期間,沈彥每天都會接送女兒上下學。
我也騰出來更多的時間去重新爭取我的工作機會。
當我們得知方敏終於被判決了七年有期徒刑後。
我與沈彥的心也總算落地。
看著綿綿和沈彥的互動,有時候我真的以為我們還是那個幸福的家庭。
隻可惜,有些事情發生過,就再也難以抹去。
那種感覺就像親手將鏡子打碎後再修復。
可再怎麼拼湊,也終究會有裂痕。
我始終過不了自己心理這一關。
不過,我似乎能感受到沈彥還未放棄,他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什麼規矩潔癖,他統統不在乎了。
我生日的當天,沈彥送了我一本相冊。
相冊裡是我和沈彥從戀愛到結婚生綿綿的所有記憶。
我翻著翻著眼眶就逐漸湿潤。
“楚楚,我是蠢貨,其實我早就已經愛上你了,是我沒有意識到。”
“我自己睡覺的每一天,
都能想到你,想到這個家。”
“對不起,楚楚你還能給我一次機會嗎?”
眼淚模糊了視線,我能確信,這本相冊沈彥是帶著感情做的。
“那天我問你的問題,你終於給我答案了。”
沈彥看著我的眼神中充滿期待,他期望能在我嘴裡聽到我原諒的答案。
“不過都已經不重要了,證明我們從前也有過一段真正幸福的日子。”
我將水杯中的水灑在地上。
“沈彥,你知道什麼叫做覆水難收嗎?當你開始背叛我,背叛這個家的時候,我們就再也沒可能了。”
他的眼眶泛紅,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不過到最後隻說了句:
“好,
楚楚我希望你未來能夠幸福。”
此後,沈彥在我這裡的身份就隻有前夫還有綿綿的爸爸,除此之外沒別的其他關系。
退居二線許久,從新回到原本的崗位上時,我隻覺得恍如隔世。
往後餘生,隻為自己而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