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老公去辦手續的空檔時，池憶突然笑著看向我。
“嫂子，阿彥是真愛你。”
我雖疑惑，但是心中還是不免生出一股暖意。
隨後，隻見他從副駕駛的縫隙拿出來一個甜品的包裝袋。
“阿彥潔癖嚴重，從來不許別人在車上吃零食，能在阿彥車上吃東西的人，嫂子你是第一個。”
甜蜜的笑容僵硬在我臉上，因為這個零食根本不會是我吃的。
沈彥哪哪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有嚴重的潔癖。
車裡從來不讓吃東西，餐具杯具也是自己一套，甚至連我都不能用。
池憶的話像是在我平靜的腦海中投擲了一顆巨石，激起千層浪。
1.
一路上，我胡亂的聽著池憶和沈彥的闲聊。
“嫂子，沈彥從小到大都是乖孩子，但是你都不知道，中學有陣子他經常逃課。”
“甚至還打架，把自己打進了派出所。”
通過池憶的隻言片語，我認識了一個靈動的沈彥。
不知為何，如今再看沈彥隻覺得他眼中多了一抹憂鬱。
而我心中的不安也愈發強烈。
晚上到家後，沈彥將自己關進了書房。
我不停地收拾房間，強迫自己不去想上午的包裝袋。
可就在我洗衣服的時候，竟在沈彥衣兜裡掏出了白天在他車裡發現的包裝袋。
不過是已經剪碎的。
好奇在我心中發酵，我控制不住的想要知道是什麼原因讓這個潔癖到骨子裡的男人會把沾滿油漬的包裝揣在衣兜裡。
趁著沈彥洗澡的功夫，我來到了沈彥的書房。
書房還是像之前一樣一塵不染。
不過，之前一直鎖著的抽屜今天卻打開了。
縫隙中漏出了一個粉色的本子，與這個充滿黑白灰的書房格格不入。
我愣了一瞬，緩緩翻開。
映入眼簾的是沈彥熟悉的字跡和一個陌生女孩的照片。
“2008/11/10”
“今天和敏敏一起吃了同一根冰淇凌，很甜。”
“2008/12/8”
“第一次逃課和敏敏一起上網，好刺激。”
“2009/1/1”
“跨年煙花好美，
不過你更美。”
“2009/3/13”
“打架進了派出所，真tm疼，不過敏敏很擔心，不虧。”
我一字字的看著，手已經忍不住開始顫抖。
“敏敏，你是自由的，無論你何時回來，我都是你的港灣。”
“我愛你敏敏，好希望和你結婚的人是我。”
“我碰到一個女孩，長得很像你。”
“敏敏，我要結婚了。”
……
我以為日記到這裡就會結束，可當我看到後面的內容後。
心髒像被人揪住一樣疼。
“2016/6/11”
“再次見到你，
我很開心。你還是像之前一樣美麗一樣愛吃甜品，看著你在我身旁吃東西的樣子好幸福，真希望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
甚至在這頁日記的末尾，沈彥還將這個甜品店的logo剪下來貼在上面。
此刻，我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氣。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木訥的走出書房。
一杯又一杯的灌著冰水，許是心中慌亂，就連用錯了沈彥的杯子都沒發覺。
沈彥披著浴巾從浴室走出，看到我用了他的杯子，眉宇間漏出慍怒。
“楚優，你用錯了杯子。”
我低頭，苦笑了一聲。
“結婚這麼多年了，我還是不能用你的杯子嗎。”
我的眼神十分炙熱，很期待他能夠為我收起自己的底線。
隻要他包容我這一次，為了家庭和孩子，我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沉默良久沈彥深呼一口氣，輕輕撫摸著我的頭安慰：
“楚優，你怎麼了，這麼多年不都是這樣的嗎？”
看著他依舊堅持，我心中的某個東西好像塌了。
外人看來的相敬如賓，鹣鲽情深，都隻是他給的錯覺。
我從來沒有真正走進過他的心。
握著杯子的手關節泛白，我輕輕松手，玻璃杯變得支離破碎。
“沈彥，你接受不了我用你的杯子，卻能接受和方敏吃一根甜筒，能接受她在你車上吃東西，你不是有潔癖，你隻是不愛我。”
2
話音落地，沈彥肉眼可見的愣了一瞬。
可很快他就恢復了戴著面具的樣子。
“那是我年少時候的感情，現在我們已經結婚有了孩子，我會對你和綿綿負責。”
他冷靜的話語不帶一絲溫度，將失態的我襯託的更像一個潑婦。
“對我隻有負責嗎？沈彥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沈彥看著我炙熱的眼神，眼底深處漏出一絲慌張。
對這個問題避而不談，而是將我拉進臥室。
“楚優，休息吧，明天我還有一臺手術。”
我掙脫開他的桎梏，聲音提高。
“你和我結婚，究竟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我這張和方敏有幾分相似的臉！”
眼淚糊滿臉頰，我依舊執拗的想要得到答案。
沈彥日記裡那個和方敏長得很像的女孩就是我。
我們的眉眼很像，甚至連她鎖骨上的痣，我在相同的地方都有一顆。
怪不得我與沈彥親熱的時候，他總喜歡親吻我的鎖骨。
還說這是我身上最性感的地方。
想到此處我心如刀絞，原來我們每一次的親熱。
沈彥滿腦子都是方敏。
沉默許久的沈彥深呼一口氣，耐著性子安慰我。
“我愛你楚優，不要鬧了好嗎，我明天上午真的有一場很重要的手術，我需要休息。”
說罷，他便轉身回了臥室睡覺。
隻將我自己一人留在原地。
他總是這樣，每天做什麼都像程序一樣設定好，就連睡覺都要在十一點鍾之前。
即便我們吵架也改變不了。
就在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躺上床的時候，
沈彥的私人手機響了起來。
我熟練的想要把電話掛掉，幫他把手機關靜音的時候。
沈彥卻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自己順勢接起了電話。
恍惚間我看到來電顯示的名稱是敏敏。
一切都說的通了，沈彥晚上睡覺的時候，私人手機從來都會是靜音的。
原來是因為她，才能讓沈彥為她二十四小時開機。
“阿彥，你睡了嗎，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
聽筒中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沈彥激動的握著手機的的手都有些顫抖。
“沒有睡。”
沈彥回答後的瞬間，方敏幾乎是帶著哭腔：
“阿彥，我剛剛洗澡不小心扭到腳了，我去醫院的話小憶就沒人照顧了，
能麻煩你過來一趟嗎。”
“如果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3
還沒等方敏的話說完，沈彥就已經穿好衣服了。
“敏敏，你不要亂動等我過去，另外後天小憶參加比賽怎麼辦，你安排好了嗎？”
聽筒對面沉默了半晌。
“你不方便的話，我帶小憶去。”
我被沈彥的話震驚的說不出話。
氣血上湧，情緒幾乎要失控：
“沈彥，後天是綿綿六歲的生日，你答應她陪她去迪士尼玩的！”
沈彥是外科醫生，平時工作很忙。
隻有綿綿生日的時候，沈彥才會抽出時間來陪陪女兒。
而這次的迪士尼之旅，
女兒也早已經期待很久了。
提前讓我把爸爸給她買的艾莎公主裙熨燙好，綿綿說想要爸爸抱著她拍好多照片。
許是聽到沈彥這邊的吵鬧，電話那頭的聲音顯得又些無助。
“阿彥沒關系，你要是沒時間的話，不用來的，我自己可以。”
隻是一句話，沈彥就已經滿臉的擔憂。
“我馬上過去，小憶的事情你也不用擔心。”
沈彥飛快掛斷電話，不給電話那頭的人一點拒絕的機會。
做完這一切，他一臉嚴肅的看向我。
“楚優，你能不能懂點事。”
“她剛離婚，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沒人幫襯，你不能體諒一下嗎？”
此刻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
說不出一句話。
“那我和綿綿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幫過幾次？”
沈彥工作很忙，從我生綿綿開始，從產檢到生產幾乎都是我一個人。
甚至在綿綿生病的時候，沈彥都在醫院值班。
為此，我不得不經常請假。
家庭和工作的平衡應該是每個母親都會碰到的問題。
我愛我的孩子，愛我的家庭。
我希望沈彥能夠安心工作，也希望綿綿能擁有一個美好的童年。
所以在獲得最佳記者獎的第二天，我拒絕了外派出國的機會，退居了二線。
身邊的人都為我惋惜，惋惜我放棄了一個頂好的機會。
可我不後悔，把家庭和婚姻經營好是我現在最想要的。
我的抽泣聲仍然阻止不了沈彥想要去幫助方敏的念頭。
“綿綿那邊幫我解釋下，下周六我會抽空陪她去迪士尼的。”
沈彥慌張的說完，便轉頭了出了家門。
被子裡還殘留著他的餘溫，我用力捶打著，發泄自己的憤怒。
在我最脆弱的時候，頭頂上傳來女兒委屈的聲音：
“媽媽我不去迪士尼了，你不要和爸爸吵架了好嗎。”
此刻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抱著女兒安慰：
“我們吵架不是因為綿綿，後天媽媽帶綿綿去迪士尼，我們去看艾莎公主。”
4
女兒的乖巧，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因為我是單親家庭，隻想讓女兒成長在一個健全的家庭裡。
但是這樣真的對嗎？
如果沒有愛，
這樣的表面樣子有什麼用呢？
我不甘心，仔細的在沈彥的日記裡翻找，祈禱能夠找到一些他愛過我的證據。
可惜，我看到的每句話都在赤裸裸的證明著，方敏才是沈彥心尖上的人。
他會逃課給方敏買零食，為了方敏打架，為方敏一次次降低底線。
而對於我，我們之間好像有一道無形的牆。
或許，從一開始我們兩個就是錯的。
留給媽媽消化情緒的時間隻有晚上，白天甚至忙的連難過的時間都沒有。
一連兩天，我都在為了綿綿的生日做準備。
周六一大早，女兒就已經穿好沈彥給她買的裙子乖乖在沙發上坐著等著沈彥出現。
雖然我已經和她講過，沈彥今天不會回來。
但我拒絕不了的女兒的要求，隻能陪她一起等著。
看著女兒滿懷期待的眼神，我心中泛起酸澀。
這件衣服其實並不合身，稍微有些大了，但這是沈彥第一次給綿綿買的。
即便是有些長，綿綿也穿的很開心。
時間已經快到中午了，沈彥今天一定不會出現的。
我調整好情緒，獨自帶著女兒來到了迪士尼樂園。
因為是周六的緣故，排隊的人很多。
玩旋轉木馬的時候，我們前面有一家三口。
爸爸抱著孩子騎馬，媽媽在一旁給他們拍照。
“寶貝，看鏡頭。”
“太棒了寶貝，真勇敢。”
聽著這些話語，明顯看到女兒眼眶變紅。
在這幸福的一家人的襯託下，女兒小小的背影更顯的落寞。
我隻能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祈禱能給她一些安慰。
“媽媽，我不想玩了，我們回家吧，我想吃你做的蛋糕。”
綿綿的小手緊緊牽著我，一路沉默地走到了十字路口。
在等紅燈的間隙，她委屈的看向我：
“媽媽，爸爸是不要綿綿了嗎？”
女兒的這個問題，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就在我沉默的時候，沈彥的電話打來了。
5
我努力調整好情緒，
“怎麼會呢寶貝，爸爸給你打電話來了，你來接。”
女兒的眼神從暗淡瞬間變得有了光彩。
我心中可算松了口氣，即便沈彥的人來不了，一通電話也是個安慰。
可通話沒有三秒，女兒又將手機遞給我。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沈彥焦急的聲音就從聽筒中傳來。
“楚優，你快把我前幾天送給綿綿那件艾莎公主裙送到維納爾酒店。”
“小憶的演出服不小心弄髒了，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你隻有兩小時的時間。”
沈彥這段話震的我腦子發暈。
“你要我把綿綿的生日禮物送給方敏的女兒？沈彥你瘋了吧？”
許是被我這麼大的反應嚇到了，聽筒對面沉默了幾秒後，一道帶著哭腔的女聲傳來：
“抱歉，楚小姐，小憶要的這款裙子全城斷貨，阿彥買的這兩件還是提前一個月才買到的，求你了，事情結束我一定會給綿綿買一件新的。
”
一瞬間我便明白了，為什麼沈彥會提前給綿綿送生日禮物。
原以為他隻是粗心，買錯了綿綿的尺碼，沒成想這隻是捎帶手的禮物。
對他唯一的期待也沒有了，女兒是我的底線。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