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小到大，好吃的都是江凱的，新衣服是江凱的。
我穿的是表姐的舊衣服，吃的是剩飯剩菜。
大學學費是我自己打工掙的，生活費是我做兼職賺的。
畢業後我拼命工作，每個月工資一發下來，大半都轉給了家裡。
這套房子，首付是我把攢了三年的積蓄全拿出來，又借了網貸才湊齊的。
隻因為媽媽說，江凱要結婚，沒婚房人家女方不同意。
為了讓我在房產證上加名字，他們大鬧了一場，最後逼著我籤了一份協議。
協議上寫著，雖然房子寫的是爸爸的名字，但房貸由我來還，等江凱結了婚，就把房子過戶給我一半。
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4
“好，
既然你們說這房子是爸的。”
我從包裡掏出一份文件，那是每個月的房貸流水打印件。
“那從下個月開始，房貸讓他自己還。”
“還有，江凱，你既然這麼有骨氣，把你腳上的鞋脫下來，把你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把你手裡的新手機還給我！”
“這全是我買的！”
江凱下意識地捂緊了手機，往媽媽身後縮了縮。
“媽，你看她！又要搶我東西！”
媽媽護犢子一樣擋在江凱面前，瞪著我。
“姜寧，你什麼意思？送出去的東西還有往回要的道理？”
“再說了，凱凱是你親弟弟，
你給他買點東西怎麼了？你就這麼斤斤計較？”
“我是計較！”
我指著滿地的狼藉，“我計較為什麼我付出了所有，換來的卻是被鎖在門外，被稱為寄生蟲，被親生父親砸煙灰缸！”
“今天這事兒沒完！不僅房貸我不還了，以後每個月的生活費，我也不會再給一分錢！”
“既然我是外人，那外人就沒有義務養你們一家三口！”
這下，爸媽徹底慌了。
爸爸也不顧什麼面子了，指著我的鼻子怒吼。
“你敢！你要是敢斷供，我就去你們公司鬧！告訴你們領導你是個不孝女！看你還要不要臉！”
“還有！
這房子是我的名字！我想給誰就給誰！你要是不還貸，我現在就把你趕出去！”
“趕出去？”
我怒極反笑，“好啊，那你趕啊！你看沒了我的供養，你們拿什麼過日子！”
“拿什麼過？哼！”
江凱突然從媽媽身後探出頭來，一臉得意。
“姐，你還不知道吧？咱家房子要拆遷了！”
“拆遷通知書前兩天剛下來，這一片都要拆！到時候能賠三套房外加五百萬現金！”
“有了這些錢，誰還稀罕你那幾個臭錢？”
拆遷？
我愣了一下。
怪不得。
怪不得他們今天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對我。
怪不得江凱敢在網上公然辱罵我。
原來是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暴富了，我這個提款機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姜寧，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也就別藏著掖著了。”
爸爸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那副一家之主的做派。
“拆遷款和房子，都是凱凱的，你一分錢也別想拿。”
“畢竟你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以後是要跟別人姓的。”
“不過呢，念在你供了幾年房貸的份上，我和你媽商量了一下。”
他從茶幾下面抽出一張紙，扔到我面前。
“隻要你籤了這個《放棄財產承諾書》，
承認這幾年給家裡的錢都是贈予，以後不再糾纏。”
“我們可以給你五萬塊錢，算是給你的嫁妝。”
五萬？
我這些年搭在這個家裡的錢，少說也有八十萬！
現在他們要拿拆遷款，還要我籤協議放棄所有權益，最後像打發叫花子一樣給我五萬？
我看著那張輕飄飄的紙，心徹底涼透了。
“我不籤。”
我把那張紙撕得粉碎，揚手灑向空中。
“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貸款是我還的，就算是打官司，我也能拿回屬於我的那份！”
“打官司？”
江凱嗤笑一聲，“姐，你是不是傻？房產證上隻有爸的名字！
你的轉賬記錄我們都可以說是生活費！你拿什麼打官司？”
“還有，你以為你不籤就行了？”
媽媽突然變了臉色，眼神陰狠。
“凱凱，去把她的行李箱扔出去！”
“既然你不籤，那就滾出這個家！別在這礙眼！”
江凱早就等不及了，衝過去拖起我的行李箱就往門口扔。
“滾吧你！臭要飯的！”
他用力一推，我被連人帶箱子推出了門外。
“砰”的一聲。
大門再次緊閉。
我跌坐在雪地裡，臉上火辣辣的疼，身上也摔得生疼。
5
門內傳來江凱囂張的大笑聲。
“終於把那個喪門星趕走了！媽，快把備用的酒拿出來，咱們慶祝一下！”
“就是！早就該讓她滾了！以後咱們有錢了，誰還受她的氣！”
風雪呼嘯，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我的身上，很快就覆蓋了一層白。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防盜門，聽著裡面傳來的歡聲笑語，眼淚終於決堤。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傷心。
而是因為徹底的S心。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凍得通紅，卻堅定地點開了一個號碼。
那是銀行信貸經理的電話。
當初為了防止意外，我在貸款合同裡留了一手。
雖然房產證上是爸爸的名字，但作為共同還款人及實際出資人，我和銀行籤過一份補充協議。
如果主貸人（也就是我爸）無力償還，且房屋面臨重大產權變更（如拆遷凍結），我有權申請……
提前終止代償，並凍結房屋交易！
而且，那張被我“不小心”撕碎的協議下面，其實壓著另一份真正重要的文件。
那是當年買房時，爸爸為了哄我出首付，親筆寫下的《借條》和《代持協議》。
雖然沒有公證，但有錄音，有指紋，在法律上同樣有效。
原本我顧念親情，不想走到這一步。
是你們逼我的。
既然你們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
想獨吞拆遷款？
做夢！
我擦幹臉上的血跡，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信貸經理禮貌的聲音：“姜女士，
新年快樂，這麼晚有什麼急事嗎？”
我深吸一口氣，讓聲音聽起來盡量平穩，盡管牙齒還在打顫。
“張經理，新年快樂。我想申請啟動之前的B計劃，停止對名下關聯賬戶的所有代償扣款，並且……我要實名舉報江建國（我爸）名下房產存在產權糾紛，申請銀行介入凍結拆遷賠償流程。”
張經理愣了一下，“姜女士，這一步走出去，那房子可是要面臨法拍風險的，而且一旦進入司法程序，徵信……”
“我不在乎。”我冷冷地打斷他，“按我說的做。另外，之前的通話錄音和轉賬證據，我會全部發到你郵箱。”
掛斷電話，
我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這次是信用卡中心的客服。
“我要掛失我名下的所有副卡。對，立刻，馬上。全部凍結。”
江凱手裡的那張額度五萬的信用卡，還有媽媽手裡用來買菜（實際用來打麻將）的卡，全都是我的副卡。
做完這一切，我從雪地裡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
門內的歡笑聲依然刺耳。
我沒有再看那扇門一眼，拖著行李箱，轉身走進了風雪中。
這一夜，我住進了縣城最好的酒店。
即使是除夕夜，這裡依然燈火通明。
我開了最貴的套房，點了滿桌子的外賣，開了瓶紅酒。
哪怕隻有一個人，我也要過個像樣的新年。
手機一直在震動。
是家族群裡的消息。
江凱還在裡面得瑟。
【終於把那個掃興的趕走了！今晚咱們不醉不歸！這才是過年嘛！】
下面是一堆親戚的附和。
【哎呀，寧寧也是不懂事，大過年的跟父母置什麼氣。】
【就是，聽說還掀桌子了？這孩子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凱凱以後有出息了，可別忘了二姨啊。】
我看著這些跳梁小醜般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沒有退群。
相反，我把剛才在門口拍的那張滿地狼藉的照片，還有臉上流血的自拍，全都發到了群裡。
並沒有任何文字說明。
群裡瞬間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二姨那陰陽怪氣的語音就發了過來。
【喲，這是賣慘給誰看呢？不就是摔個盤子嗎？
至於把自己弄成這樣？】
【寧寧啊，不是大舅說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別總玩這種苦肉計，沒人心疼的。】
我沒理會他們，而是默默截了圖。
這些，都是證據。
以後法庭上見的時候，每一句話都會成為回旋鏢，扎在他們身上。
洗了個熱水澡，處理好臉上的傷口，我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手機突然彈出一連串的消費提醒。
6
【您的尾號8888信用卡消費失敗，原因：卡片已凍結。】
【您的尾號8888信用卡消費失敗，原因：卡片已凍結。】
足足十幾條。
看來，江凱是想趁著高興，大肆揮霍一把。
隻可惜，這次他刷不出錢了。
我關上手機，拉上被子。
這一覺，
我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我慢條斯理地洗漱完，叫了份精致的早餐，這才接起電話。
“姜寧！你個S丫頭！你把卡怎麼了？！”
江凱氣急敗壞的聲音衝破聽筒，“我在酒吧請朋友喝酒，兩萬塊錢刷不出來！面子都丟光了！服務員差點報警抓我！你趕緊把卡解開！”
我喝了一口熱牛奶，語氣淡淡。
“哦，忘了告訴你，那卡是我的副卡，我不高興了，自然就停了。”
“你不是有拆遷款嗎？幾百萬呢，還在乎這兩萬塊？”
“你――！”
江凱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拆遷款還沒下來呢！現在怎麼花？你趕緊給我轉兩萬塊錢過來！不然我就讓爸去你公司鬧！”
“去啊。”
我輕笑一聲，“正好讓大家都看看，身價幾百萬的拆遷戶，還需要吸姐姐的血過日子。”
“還有，提醒你一句，房貸我也停了。下個月要是還不動，銀行可是會收房的。到時候別說拆遷款了，你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搶奪聲，接著是媽媽焦急的聲音。
“寧寧！你別衝動！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
“凱凱昨天是喝多了，說話不過腦子，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卡的事先不說，
房貸可不能停啊！那要是停了，徵信黑了，拆遷款審批也會受影響的！”
你看，隻有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時候，他們才會想起“好好說”。
“媽，昨天把我推到雪地裡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是一家人？”
“讓我籤放棄財產協議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是一家人？”
“現在想起來了？晚了。”
我頓了頓，語氣驟冷，“想要我不停貸也可以。把你和爸名下的存款，還有家裡值錢的首飾，全部抵押給我。我也要籤協議。”
“你做夢！”
背景裡傳來爸爸的怒吼，“老子的錢憑什麼給你！
反了天了！”
“那就沒得談了。”
我幹脆利落地掛斷電話，順手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終於清靜了。
但我也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以他們那一家子的尿性，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中午的時候，我的大學同學群裡炸開了鍋。
江凱不知道從哪加進了我的校友群，在裡面瘋狂刷屏。
【姜寧這個白眼狼！有了錢就不認爹媽！把親生父母趕出家門！大家快來評評理啊！】
【她還在外面做不正當生意！賺的都是髒錢！這種人也配當你們同學？】
配圖是幾張經過P圖的照片，把我P得濃妝豔抹，背景昏暗曖昧。
群裡不明真相的同學開始議論紛紛。
【天吶，沒想到姜寧是這種人？】
【以前看她挺老實的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種人就該踢出群！太丟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