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生活實在太苦了。
若非後來,在國外偶然遇見了還是戰地記者的周凜川,可能我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而在他因傷辭職,不得不回國繼承周氏集團後,我也和他一起回了國。
直到今天,在我三十二歲生日這天,再次遇見陸嶼舟。
……
思緒回攏,看著眼前的二人,深深的疲憊湧上心間。
我不想再說什麼,直接下了逐客令。
可陸嶼舟卻不甘心就這樣離開。
他薄唇緊抿,忐忑又愧疚地說,
“阿嫣,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你如果恨我,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直到你肯原諒我為止!”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我現在隻想要一個好好彌補你的機會,好不好?”
我沒有錯過沈月梨眼底的慌張與不甘。
但她實在是想多了。
我還沒有興趣和她搶一個髒了的爛人。
正要開口,我突然收到一條信息。
剎那間,我的眉眼如同一汪春水般柔柔化開。
“陸嶼舟,你們走吧,我老公要來接我了。”
陸嶼舟擰眉,
“阿嫣,你都去那種地方工作了,哪來的什麼老公?”
“別說那些謊話來氣我了好不好,我是真的想——”
陸嶼舟話還沒說完。
突然,漆黑的窗外驟然閃過無數道絢爛的煙火。
整座城市剎那間燈火通明,
無數個LED大屏亮起。
“寧許嫣,生日快樂”幾個大字出現在上面。
隨後,一個溫和悅耳的男聲響起,
“老婆,抱歉啊,為了給你準備這份禮物來的晚了點。”
“怎麼樣,還喜歡嗎?”
幾乎在周凜川出現的那一刻,我就十分自然地撲了上去,抱住他的脖子。
他穩穩地將我接過,還淺笑著轉了一圈兒。
“這就是你說的驚喜?”
“老土。”
被嫌棄了,男人也不惱,敲了敲我的額頭後,又指著窗外說,
“開胃菜而已,那邊兒還有。”
順著周凜川指的方向,
我看到一臺大紅色勞斯萊斯。
車身周圍點綴著數不清的鮮花、氣球,無數迪士尼人偶向我揮手,遠遠望去,仿佛置身童話王國。
“不是說小時候最喜歡和爸爸媽媽去迪士尼,長大後就再也沒去過了麼?”
“我把迪士尼給小公主搬來了,怎麼樣,還喜歡嗎?”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可淚水還未落下,就被周凜川輕輕擦去。
“別哭,以後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你。”
說完,他目光冰冷地審視著早已愣在原地的陸嶼舟。
陸嶼舟自然認出了眼前的男人。
傳聞中,周家那位叛逆的太子爺。
對千億財產沒什麼興趣,偏偏要去危險的中東,當什麼戰地記者。
也就是這兩年才因受了傷,被迫回家繼承家業。
陸嶼舟本以為,自己會在某個名流雲集的晚會上遇見周凜川。
可他萬萬沒想到,命運會以這樣一種,捉弄般的方式讓他認識周家太子爺。
“阿嫣,你說的老公,就是他,周凜川?”
即便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可陸嶼舟還是不甘心地確認了一遍又一遍。
而下一秒,他就看到我淡淡點了點頭。
“阿嫣?!”
心中產生一種從未有過的失控感,陸嶼舟驟然握緊雙手,SS盯著我。
“我們青梅竹馬,認識二十多年,互相許過的誓言不知凡幾,可你竟然說,你嫁給了別人?”
“你失蹤後我不停地找你,
幾乎掀翻了整座京城,可你卻嫁給了別人?”
陸嶼舟站在陰影裡,臉色忽明忽暗,啞聲說著。
印象裡,他還從未這樣失態過。
似乎無論何時,他都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更別提這般歇斯底裡。
隻是我不明白,他在質問些什麼。
又有什麼身份質問我?
誓言這種東西,本就是他先違背的。
對峙間,一道高大的身影擋在了我面前。
周凜川沉沉審視著陸嶼舟,
“陸總,阿嫣是我的妻子,麻煩你放尊重些。”
“如果有什麼不滿,我們商場上見。”
這話,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脅。
陸嶼舟果然頓了頓。
可轉瞬,
他又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你就是趁我不在,用那些手段哄騙了阿嫣的?”
他看著我,不顧一旁沈月梨早已鐵青的臉色。
向我張開懷抱,聲音帶著絲顫抖地說,
“阿嫣,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下一秒,我冰冷又厭惡的聲音響起,
“陸嶼舟,你真讓我惡心。”
在謀S了我的父母、孩子,毀了我的事業,碾碎我的手骨後,他竟然說,
想和我重新開始?
這恐怕是世界上最冷的笑話。
被我拒絕,陸嶼舟臉色難看,眼底閃過痛苦、悔恨、失望。
可他還是不S心地糾纏道,
“你知不知道周凜川是什麼人?
他冷血自私,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放過,又怎麼可能對你是真心的!”
“隻有我,才是真心愛你的,阿嫣!隻要你肯回到我身邊,我願意立刻和沈月梨離婚,和你復婚!”
“阿舟?!”
在一旁聽了許久的沈月梨終於再也忍不住,蒼白著臉色質問出聲。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們婚姻七年,你究竟有沒有把我當你的妻子!
“自從七年前精神病院失火那天,你就像瘋了一樣衝入火海裡,明明嘴上說著早就不愛寧許嫣了,可你都做了些什麼!”
“她失蹤後,一天又一天的買醉,再也不肯回家,還找了一個又一個和她相似的替身!”
“你究竟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
回應沈月梨的,是一道重重的巴掌。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如脆弱的風中殘燭般晃了晃,
“陸嶼舟,你打我?!”
“就因為我戳中了你的心事,是嗎!”
陸嶼舟神色晦暗,眼神冰冷,
“沈月梨,你配說這些話嗎?”
“當年你本就是一個孤女,連學都上不起,是阿嫣,是寧家,好心資助了你,還教你彈鋼琴!”
“於你,阿嫣亦師亦友,寧家二老亦將你當親生女兒對待,可你呢?”
“你為了名利抄襲阿嫣的曲譜,還做了那麼多喪盡天良的事,你本就不配做我的妻子!
”
“我的妻子,從始至終都隻有阿嫣一個!”
不知是哪句話,徹底撕毀了沈月梨最後的理智。
她歇斯底裡地撲打在陸嶼舟身上,
“那你呢,陸嶼舟,你又是什麼好東西?你憑什麼這樣說我?”
“當初回應我的是你,轉移寧家財產的也是你,與我合謀害S寧家二老的更是你!”
“你從小被寧家收養長大,比起我,你才更是狼心狗肺!”
我站在周凜川身後,不發一言,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對男女突然迸發的指責。
恍惚間想到曾經,他們兩個是那樣默契,那樣彼此袒護,仿佛我才是個十惡不赦的惡人。
可如今,
不過七年啊,終究就成了一對怨侶。
挺沒意思的。
我拉著周凜川,轉身離開。
身後,陸嶼舟心中一緊,還想追來。
我卻突然想到什麼,頓住腳步,直視他的眼睛說,
“我一直都知道凜川是什麼樣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
“所以我可以很堅定地說,我愛他。”
七年前,我從那場大火中逃走後,差點S在路邊。
再醒來後,就流浪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的容貌被毀了,手指也再不能彈鋼琴。
再加上不知是陸嶼舟還是沈月梨的吩咐,沒有任何崗位願意接納我。
我想自S,可仇恨卻又支撐著我,讓我不甘心就這樣一S了之。
可我又無法留在國內,
整天面對新聞上那兩張令人作嘔的臉。
於是我用撿垃圾攢了很久的錢,買了張出國的機票。
國外很好,沒有人認識我,打壓我。
隻要我肯出力,就能賺到錢。
與周凜川的相識,稱得上機緣巧合。
他是一名戰地記者,習慣於記錄人生百態。
也許是從未見過我這樣狼狽落魄的人,那天,在垃圾堆旁邊,他觀察了我很久、很久。
久到我心生惱意,一把奪過他的相機,威脅他別再看我!
我知道,自己當時布滿傷疤和灰塵的臉一定很猙獰。
可他卻露出一個,我甚至感到有些陌生的笑容,
“我隻是覺得你很特別,你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讓你比絕大部分人都要堅定。”
“可以聽聽你的故事嗎?
”
我警惕地看著他,然後向他搓了搓手指。
他失笑,隨後遞給我一張鈔票。
就這樣,我簡單向他講述了自己悲慘的前半生。
讓我意想不到的是,他的眼睛越聽越亮,有著什麼我不懂的神採。
最終,他說,
“你要不要嘗試和我一起,做一名戰地記者?”
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大概是可以體驗各種人生百態、可以旁聽生S間的對話、可以記錄硝煙彌漫的歷史。
他說,生命不該困於眼前的囹圄,也許放眼更廣闊的世界,會有不一樣的收獲。
那一刻,我隻覺得自己枯寂的心髒仿佛重新煥發了枝丫。
劇烈跳動起來。
我同意了他的請求,成為一名戰地記者,
並和他朝夕相處了三年。
以至於後來他向我告白時,我足足愣了三秒才說,
“你沒在說夢話?你確定要說的是,你喜歡我嗎?”
“當然。”
“我結過婚。”
“我知道,那又如何,我不在乎。”
“我毀容了,很醜。”
“我見過這世上千千萬萬張臉,可再美的臉,也沒有你的眼睛動人。”
“……肉麻,不信。”
我說我不信,甚至眼睛裡瞬間又充滿了警惕。
可周凜川卻格外溫柔,用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告訴我,
沒關系。
他會一點點讓我相信。
會證明給我看。
會等到我相信的那天。
而這一等,則又是兩年。
當我終於答應周凜川的追求後,他激動地一夜未眠。
再後來,就是他在拍攝過程中受了傷,不得不辭職回家。
也是在我看到他那可以稱之為“城堡”的家後,才意識到。
原來他竟然是周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
傳聞中,把親生父親送進監獄,狠辣無情的周氏太子爺。
“怕我了嗎?”
“我在戰場上拍攝了五年都不怕,你覺得呢?”
周凜川失笑。
後來,他問我,想不想將臉上的傷疤祛掉。
周氏有全球最好的醫療資源。
我思考了一會兒,說,不用了。
有些傷痛,不該忘記。
……
思緒回籠,我第一次從陸嶼舟眼中,看到了絕望。
可,誰又在乎呢。
“陸嶼舟,我愛他,請你,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陸嶼舟怔愣在原地,看著我和周凜川攜手離開的背影,隻覺得如墜冰窟。
“我以為你會忍不住動手。”
半小時後,周凜川與我漫步在京城某個角落,突然開口。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麼,頓了頓,輕笑出聲。
“立刻就收網,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剛剛陸嶼舟和沈月梨的樣子,
很好笑不是嗎?”
互不打擾不過是虛假的說辭罷了。
我怎麼可能輕易放過害S我父母和孩子的罪魁禍首?
周凜川也一直都知道這一點。
從兩年前開始,他就替我收集好了陸嶼舟和沈月梨犯罪的證據。
包括但不限於買兇S人、偷稅漏稅、惡意商戰……
隻要我想,隨時可以開始復仇。
隻是我不甘心,就這樣讓他們輕易的得到報應。
我曾經受過的傷害,他們也應該都嘗一遍才是。
想到陸嶼舟絕望的神色,我心中不由升起一絲期待。
一個月後。
一場慈善晚宴上。
我坐在後臺的沙發上,聽著來來往往的賓客竊竊私語。
果不其然,
話題中心始終圍繞著陸嶼舟,以及沈月梨。
“你們聽說了嗎?陸氏集團,也就是曾經吞並了寧氏的那位陸總,最近可是出了不少新聞!”
“當初不是都說他和他太太情比金堅,都怪那個前妻仗著有寧家撐腰,才沒有第一時間在一起麼!”
“誰能想到,就在前天晚上,陸太太竟然不知道為什麼進了醫院!聽說啊,被送去急診室時,全身上下都沒一塊好肉了!”
“啊?那陸總難道不心疼嗎?”
“心疼?呵,你絕對想不到那位陸總後來做了什麼!他竟然在陸太太還沒蘇醒時,就直接起訴了離婚!還讓陸太太淨身出戶!”
“再然後,網上就爆出了當年陸太太鋼琴比賽的事。
都說是從前那位寧大小姐抄襲了陸太太,可原來,陸太太才是抄襲者!”
“是陸總親自出面證實的!”
“嘖,這些豪門圈子真是太亂了……”
我冷笑一聲。
我自然知道,沈月梨是為什麼進的醫院。
從一個月前的那天晚上起,陸嶼舟就瘋了。
他把沈月梨關進地下室,就像曾經折磨我一樣,折磨了沈月梨足足大半個月。
送去醫院搶救時,人已經快不行了。
陸嶼舟似乎覺得,隻要這樣,我就能出氣,就會原諒他了。
於是他又時不時來周家在國內的別墅,嚷著要見我。
今天給我準備一萬朵玫瑰,明天又給我送來一展櫃的珠寶。
卻全都被我丟了出去。
最後,他說,要在今天的慈善晚宴上,給我一個驚喜。
我和周凜川對視一眼。
正好,我們也給他準備了驚喜呢。
……
一小時後。
陸嶼舟西裝革履地走上臺前,鄭重宣布,將陸氏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無償贈予我。
“很多人應該都知道,我是被寧家收養長大的,在我心裡,寧家二老,還有阿嫣,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那麼無論我取得什麼成就,都理應分給阿嫣一半。”
陸嶼舟的視線從人群中掃過,試圖追尋我的身影。
他笑的禮貌又溫和,俊美的容貌襯託的他越發出塵,
“阿嫣,我想告訴你的是,無論我們之間存在什麼誤會,我都永遠是你的後盾。”
“在我心中,你始終是我的妻子。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這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就當作,我送給你的禮物。”
一時間,人群騷動。
不明真相的媒體和賓客紛紛稱贊陸嶼舟大方又深情。
直到,一聲警笛聲響起。
無數警察湧入會場,為首的警官直奔臺上的陸嶼舟而去。
“陸先生,經過查證,你買兇S人、偷稅漏稅等罪名屬實,請跟我們走一趟。”
陸嶼舟驟然變了臉色,隨後立刻意識到什麼。
“阿嫣?!”
“是我,陸嶼舟,還滿意我送你的禮物嗎。”
我從陰影中走出,朝他淡淡一笑。
“你就這麼恨我……?”
沒有想象中的惱羞成怒,陸嶼舟隻失神地望著我,微紅了眼眶。
“我憑什麼不恨?”
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陸氏的股份,本就是屬於我的東西,我隻不過是順便讓你得到應有的下場罷了。”
“陸嶼舟,別再說什麼你愛我,你這種人,不配談愛。”
陸嶼舟還想說什麼,卻已經來不及了。
我甚至不願再給他半個眼神。
那天後,我順理成章地奪回了父母留下的所有財產。
而陸嶼舟,則被判了S刑。
不過,還沒來得及處刑,他就自S了。
S前,還委託獄警帶給我一封信。
我連看都沒看就撕了。
不過都是些無關緊要之人的廢話。
我知道,我的路還很長。
我還要,去很多很多地方。看很多很多風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