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還是那個跺跺腳就能讓京城變了天的陸總,隻是不知為何,眉宇間染上了一絲藏不住的疲憊。
直到第三批性感火辣的嫩模被趕出包間,經理冒著冷汗湊上前,
“陸總,這一批已經是和夫人最像的了……”
話還沒說完,酒瓶碎裂聲響起,氣氛降至冰點。
可就在所有人面色煞白,以為這位煞神要發怒時,卻突然見陸嶼舟僵住了身體。
唇瓣微張,眼中滿是錯愕和驚喜。
“阿嫣……是你嗎?”
我站在走廊裡,頓住腳步。
撩開碎發,露出半張滿是燒傷疤痕的臉,衝他淡淡一笑,
“陸總,好久不見。”
……
空氣猶如被按了暫停鍵般靜默了幾秒。
陸嶼舟踉跄地衝到我身前。
顫抖著手,小心翼翼開口,
“阿嫣,你沒S?”
他臉上俱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這麼多年過去,為什麼一直不聯系我?”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沒有回應,眼底閃過幾分莫名其妙。
當初恨不得將我趕到天涯海角,再也不見我的,是他。
如今說找了我很久的,也是他。
“你是不是還在恨我?
”
男人艱澀的聲音突然響起。
視線落在我臉上的傷疤上,語氣帶了幾分心疼,
“恨到,寧願在這種地方工作,也不肯來找我是嗎?”
我詫異地頓住腳步。
隨後意識到,陸嶼舟這是誤會了。
今天是我生日,我不過是來自家名下的產業慶生罷了。
但我也懶得解釋。
恨這種情緒,對陸嶼舟來說太過奢侈,他不配。
陸嶼舟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無措又焦急地辯解了起來,
“我平時不常來這種地方,隻是……我記得今天是你生日,我實在……”
“太想你了才……”
我終於肯遞給陸嶼舟一個驚訝的眼神。
實在是這番話,太過駭人聽聞。
一個害S了我爸媽、碾碎了我手骨的罪魁禍首,竟然說……
想我了?
“陸總,你越界了。”
似是沒想到我會如此平靜,陸嶼舟臉上閃過失落、懊悔,還有幾分難過。
他還想再說什麼,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阿舟,你在哪?你已經快一個月沒回家了!”
“我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你是不是去了——”
我眉心一緊,斑駁的回憶夾雜著濃烈的情緒湧上心間。
我忍不住嗤笑一聲。
剎那間,電話裡的女聲更加尖銳了幾分,
“誰?
你正和誰在一起?”
電話被猛地掛斷。
陸嶼舟眉宇間俱是不耐。
深吸幾口氣,盡量讓自己顯得溫和無害,他才重新看向我。
遞給我一張黑卡。
“阿嫣,你如果缺錢的話,這張卡先拿著。”
“你畢竟……也是曾經的寧大小姐,怎麼能做這種工作。”
寧大小姐。
這個稱呼太久沒聽到,以至於讓我恍惚了一瞬。
可陸嶼舟這施舍般的口吻,卻更令人惡心。
畢竟,我的一切噩夢都是拜他所賜。
他又何必惺惺作態。
將黑卡推了回去,我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
陸嶼舟卻非要跟上,
喋喋不休地說著這些年找我找的有多艱難。
說著我們曾經的回憶。
煩躁湧上心間,我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
“陸總,我已經結婚了,請你別再來打擾我。”
寒風刺骨,我攏了攏身上的大衣。
趁陸嶼舟還未回神時,踩著厚厚的積雪離開。
半小時後,我回到了十年前的老家。
我來取走父母的遺物。
本以為許多愛恨都已經被時間衝淡,可我看著屋裡熟悉的擺設,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從前,每次我過生日,爸爸媽媽都會給我準備一個三層高的蛋糕。
爸爸會把我抱在懷裡,用薄薄一層胡須蹭我的臉。
媽媽則站在一旁,笑著責怪爸爸胡鬧。
可現在,記憶裡的人,
卻成了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
撫摸著父母的遺照,我出神許久,直到門鈴聲響起。
陸嶼舟出現在眼前,眼裡帶著絲忐忑。
而他身後,還跟著七年未見的沈月梨。
“阿嫣,我就知道你會在生日當天回到這個地方。”
“其實,你不用編造什麼已經結婚了這種謊言騙我的。”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無論如何,我都真心希望你能好。”
我還沒說什麼,沈月梨就先紅了眼眶。
她握住我的手,聲音哽咽,
“是啊阿嫣,我都聽阿舟說了,你這些年過得很不好,還去當了陪酒女是嗎?”
“你不要這樣糟踐自己,
如果有困難,就和我說呀!”
“我們畢竟姐妹一場,當年的事,我已經原諒你了!”
原諒?
我隻覺得荒唐。
淡淡扯了扯嘴角,我坐在沙發上,平靜開口,
“七年了,是非對錯我已無心爭辯。”
“陸嶼舟,沈月梨,如果你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就請回吧。”
沈月梨的哭聲僵住,一時間,氣氛有些凝滯。
陸嶼舟看著我,率先打破沉默,
“月梨,你先去給阿嫣接杯咖啡,還是她最愛喝的七分糖。”
他這副熟稔的樣子,讓我不禁愣了愣。
思緒回到二十多年前。
那時候,
陸嶼舟與我青梅竹馬,很小就和我定了娃娃親。
陸家破產時,陸父被判了無期徒刑,陸母被逼自S。
是爸爸頂著壓力,收養了陸嶼舟。
也是媽媽在他遭受旁人白眼時,把他抱在懷裡說,我家阿舟才不是沒人要的小孩兒。
還記得小小的陸嶼舟哭的眼眶通紅,結結巴巴地發誓,長大後一定要讓我成為最幸福的女孩子。
我信了,他最初做的確實也很好。
會給我排三小時隊買糖葫蘆;
會在地震時SS將我護在身下;
會牢牢記住我所有喜好,不重樣地給我制造驚喜。
我一度以為,遇見陸嶼舟,就是我最大的幸運。
再後來,我就遇到了沈月梨。
彼時,我是榮獲無數鋼琴大賽冠軍的天才。
沈月梨則是家境貧寒,
卻同樣有著鋼琴夢的少女。
她跪在我身前,紅著眼眶說,她也想彈鋼琴。
於是我動了惻隱之心,把她帶回家,讓父母將她認作義女。
從此以後,她就是寧家二小姐。
與我的張揚不同,沈月梨永遠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樣子。
她被圈裡人排擠,每次,都是我和陸嶼舟一起去幫她撐腰。
我單腳踩在樓梯上,囂張地放話,以後沈月梨就是我親妹妹。
誰欺負她,就是和我作對。
而陸嶼舟則無奈地站在身後,隨時準備拉著我們逃跑。
曾經無數個午後,在鋼琴室裡,我們三個一直都是這樣。
我喋喋不休地給沈月梨講著曲譜,陸嶼舟就在一旁眼含笑意地看著。
然後在我說到口幹舌燥時,恰到好處地給我遞上一杯七分糖的咖啡。
直到我在獲獎前夕,與陸嶼舟步入婚姻殿堂,我都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後來才發現,所謂幸福,不過是包著砒霜的蜜糖罷了。
以至於後來發生的那些事,才讓我那樣歇斯底裡,無法釋懷。
一杯溫熱的咖啡被遞到我眼前,沈月梨視線在我純白樸素的襯衫上打量,
“姐姐,你一個容貌盡毀的女人在外謀生,這麼多年,一定很不容易吧。”
“陪酒的時候,是不是遇到過很難纏的客人?”
她一邊語義不詳地詢問,一邊狀似不經意地露出自己身上的大牌logo,
“阿舟給我買了太多衣服,我都穿不過來,不如就送給你一些吧。”
“放心,
都是全新的。”
這麼多年過去,沈月梨倒是越發喜歡炫耀了。
隻是可惜,她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差。
看不出我身上穿的,是周凜川特意準備的高級定制。
見我沒說話,沈月梨神色一僵。
又扯出一個笑容強撐著開口,
“姐姐,別再鬧了,你從前的過錯我和阿舟都原諒你,相信爸媽在天之靈一定也不想看到——”
“啊!!”
我直接將咖啡潑在了沈月梨身上。
陸嶼舟下意識將她護到身後。
卻在對上我的視線後,氣勢弱了幾分,終究沒說什麼。
我冷笑一聲。
目光直視眼前這對男女,
“陸嶼舟,
沈月梨,當年究竟是誰的錯,你們真的不清楚嗎?”
當年。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逐漸發現,沈月梨在我面前和在陸嶼舟面前的樣子,很不一樣。
她在面對我時,喜歡爭搶著彈奏我喜歡的曲子。
可在面對陸嶼舟時,卻仿佛一個笨拙的初學者。
甚至有一次,我親眼看到陸嶼舟將她圈在懷裡,手把手教她。
我去質問陸嶼舟,他卻笑著打趣我,怎麼連自己妹妹的醋都吃?
我去和爸媽說,卻連爸媽也說,月梨不是那樣的人。
等他們不在了,我們姐妹就是彼此最大的依靠。
於是我強行將自己的懷疑壓了下去。
可直到鋼琴決賽那天,從不缺席我比賽的父母一直沒有出現。
我盡量忽視不安,
堅持到比賽結束。
可就在如雷貫耳的掌聲響起那一瞬間,沈月梨突然聲淚俱下地衝到現場。
指責我,抄襲了她的曲譜。
並拿出了曲譜原稿。
無數話筒懟到我臉上,閃光燈刺地我睜不開眼。
我慌亂地意識到,隻有陸嶼舟看過我的原稿。
可當我將視線對準他時,卻看到他露出了失望、痛心疾首的神色。
“阿嫣,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月梨的天賦,可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卑劣到抄襲了她的曲譜!”
那一刻,我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險些跌倒。
我最信任的丈夫和妹妹,竟然連起手來汙蔑我!
被背叛的恨意極速滋生,可我是被寵大的,本就不善言辭。
於是我就這樣被定S了抄襲的罪名!
那天,我封魔地質問陸嶼舟,他卻理直氣壯地說,
“好了阿嫣,不就是一個比賽的冠軍,至於麼?”
“你都已經拿了那麼多榮耀,就讓給自己妹妹一次又如何?”
沈月梨跪在地上不停地朝我磕頭,讓我要發脾氣就朝她來,不要為難陸嶼舟。
我看著這兩人默契地袒護彼此的樣子,突然驚覺,
不知從何時起,自己竟然成了那個插不進去的外人!
我心跳開始加速,可就在這時,又突然接到醫院通知。
爸媽同時出了車禍,生S未卜!
我瘋魔地衝出現場。
自那之後,一夜之間,偌大的寧家轟然倒臺。
我拼命告誡自己,要撐起爸媽的公司,卻發現,
寧氏早就成了一個空殼。
不知什麼時候起,所有的財產,都已經被轉移到了陸嶼舟名下!
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我甚至來不及思考,就被趕出了公司。
而陸嶼舟,我的丈夫,坐在總裁辦公室內。
笑著讓我別鬧了。
我用力甩了他一巴掌,用平生最惡毒的語言咒罵他。
那天後,我放下驕傲和自尊,四處借錢,卻連爸媽的醫藥費都籌不齊。
而陸嶼舟和沈月梨。
卻一個繼承了我的家業,一個成了飽受贊譽的鋼琴新秀!
所有人都在勸我,去向陸嶼舟服個軟。
而就在醫生向我下達最後通牒時,我終於撐不住了,打算找陸嶼舟求和。
我努力欺騙自己,是啊,隻是一次比賽而已。
我們畢竟,
有著那麼多年的情誼。
於是我去買了陸嶼舟和沈月梨最喜歡的禮物。
可當我推開陸氏辦公室大門的那一刻,卻看到,兩具赤身裸體交纏在一起的身影。
“月梨,為了讓寧許嫣再無還擊的籌碼,我可是特意安排了寧家二老的車禍,你打算怎麼獎勵我?”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碎了。
原來,爸媽的車禍不是意外。
而是全拜我最信任的丈夫和妹妹所賜!
我瘋了一樣衝進去,撕打起他們。
指縫間滿是血肉。
陸嶼舟煩躁地將我推開,將沈月梨裹的嚴絲合縫後,冷著臉說道,
“夠了,寧許嫣!事實如此,你再鬧又有什麼用?”
“如果不想斷了你父母的醫藥費,
就老實點,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那天,驕傲的大小姐徹底被折斷了脊梁。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忍下的仇恨,隻知道我哭湿了一個又一個枕頭。
手腕上多出了一道又一道傷疤。
後來,爸媽還是因搶救無效去世了。
臨S前,他們還在問我,為什麼月梨和嶼舟一直都沒來看看他們?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笑著笑著就哭了。
我從沈月梨的朋友圈裡看到。
他們啊,那時正在一座古堡裡,舉行婚禮吶。
回憶結束,濃濃的恨意湧上心間。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平靜。
有些恨,並非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弭的。
眼前的陸嶼舟似有愧疚,
嗫嚅著唇瓣,最終卻說,
“阿嫣,我知道你恨我,可你後來也報復回去了不是嗎?”
“過了這麼多年,你也該消氣了!”
沈月梨忙不迭地將話接過,
“是啊,姐姐,我的確對不起你,可你也不該將事情做的那麼絕,讓我再也沒有了做母親的機會!”
果然,惡人永遠不會真的悔改。
我冷笑一聲,
“當年,我沒有給你們最後的機會嗎?”
當初,在爸媽S後的第一時間,我就和陸嶼舟提了離婚、財產分割。
並致力於搜集他們蓄意S人的證據。
可那時的我,已經鬥不過陸嶼舟了。
無論是寫舉報信,
還是聯系媒體紕露都沒用,反倒將自己的名聲弄的越來越差。
萬般無奈之下,我找人綁架了沈月梨。
試圖逼陸嶼舟認罪。
可我萬萬沒想到,陸嶼舟竟然瘋了般將我鎖在副駕駛上。
拼命開車撞著沈月梨所在的車子。
即便自己頭破血流也不肯停下。
在無數次撞擊中,我的身體插滿玻璃碎片,身下早已血流成河。
可陸嶼舟卻一個眼神都沒給我,從廢墟裡將沈月梨救下後,就任由我昏了過去。
再醒來,醫生說,我流產了。
並且由於送醫不及時,以後再也不能懷孕。
絕望侵蝕了我的心髒,我歇斯底裡地痛哭出聲。
卻在醫院的vip病房外,看到陸嶼舟小心翼翼地將沈月梨抱在懷裡。
她的脖子上,還掛著一條讓我目眦欲裂的項鏈。
“寧許嫣的孩子沒了也是活該,我本就不想讓她生下。”
“正好,聽說還未出世的嬰兒最有福氣,將其骨血日夜佩戴,能庇佑我家月梨平安康健。”
“這,也算這個孩子最大的價值了。”
那一刻,我徹底瘋了。
歇斯底裡地衝入病房,一刀刀捅爛了沈月梨的子宮!
我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這都是他們欠我的!
我瘋魔地大叫著去S,隨後,就對上了陸嶼舟冰冷又充滿S意的眼神。
他直接將我鎖進了地下室。
用各種殘酷的手段折磨了我三天三夜。
又逼我寫下懺悔書,在網上承認自己抄襲,並插足了他和沈月梨的感情。
我淬著血沫咒罵他不得好S,他卻狠狠踩碎了我的手骨,讓我再也無法彈鋼琴。
他說,沈月梨是他的珍寶,這是我傷害他珍寶的代價。
然後,就將我丟進了精神病院,一關就是兩年!
兩年裡,我受盡折磨,患上了重度抑鬱。
直到一場大火,我才得以逃離。
在流浪的無數個日夜裡,我在新聞上時不時就會看到陸嶼舟和沈月梨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