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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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我想明白,劉美秀突然“哎喲”一聲,捂住了肚子。


“怎麼了?”我忙問。


 


她臉色古怪,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


 


“動了。”


 


“剛才,肚子裡動了一下。”


 


她猛地抬頭,目光灼灼:“肯定是懷上了!”


 


“我說怎麼吃都吃不飽,爺真是厲害,一晚上就能有動靜!”


 


我看著她的小腹,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這天之後,劉美秀的變化,快得嚇人。


 


首先是食量。


 


就像個無底洞。


 


家裡的米面菜幾乎是一天一空。


 


更可怖的是她開始吃生肉。


 


那天我從鎮上回來,買了一隻活雞。


 


劉美秀看見那隻被捆著腳、還在撲騰的活雞時,眼睛一下子紅了。


 


她像瘋了一樣撲上來,兩手拉長了雞脖子,一口咬住!


 


雞悽厲地慘叫,撲騰著翅膀,血濺了她一臉。


 


她不管不顧,大口吮吸著雞血,然後開始撕扯生肉,吃得津津有味,甚至連內髒都生吞了。


 


我捂著嘴衝進廁所,吐得昏天暗地。


 


這般吃法之下,短短七天,她的肚子就像吹氣球一樣鼓了起來。


 


肚皮被撐得薄薄的,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見,仿佛隨時會炸開。


 


我那舅舅、舅媽登門時,劉美秀正坐在堂屋中央,捧著一大塊生豬肝大嚼特嚼。


 


看見她這副模樣,兩人都僵在了原地。


 


“美.

....美秀?”舅媽聲音發顫,“你.....你這是咋的了?”


 


劉美秀慢吞吞抬起頭。


 


她的臉更白了,白得發青,看見爹娘,咧開嘴,一嘴紅紅的豬肝碎末。


 


“爹,娘,你們來啦?”她往後仰了仰,高聳得驚人的肚子越發顯眼,“瞧,我懷上爺的貴種了。”


 


“等這寶貝疙瘩落了地,咱家就發達啦!金山銀山,享不完的福!”


 


舅舅終於回過神來。


 


舅舅哆哆嗦嗦抬起手,卻不是指向劉美秀,而是憤怒戳向我,“石朵!你.....你對你姐做了什麼?”


 


“她隻說過來跟你做幾天伴,怎麼就弄成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那什麼爺又是哪個混賬東西?是不是你招惹來的野男人?”


 


我嚇得往後縮了縮,連忙擺手,壓低聲音,急急道:“舅舅,你小點聲!”


 


我惶恐地瞟了一眼供桌方向,“那位爺不是普通人,有本事,有脾氣的,小心禍從口出!”


 


舅舅、舅媽被我驚懼的模樣唬住了,驚疑不定四下張望。


 


堂屋裡靜悄悄的,隻有劉美秀咀嚼豬肝的聲音。


 


見沒什麼異動,舅媽的膽子又回來了點。


 


她看著女兒詭異的肚子和吃相,顫抖著聲問:“先前不是說你夜裡被野男人纏麼?咋、咋就纏到美秀身上了?


 


我低下頭,支支吾吾:“是.....是表姐自己.

....”


 


“她瞧見了爺留下的聘禮,又聽我說了爺的本事,還有.....想要子嗣的話。”


 


“她就動了心,說自個命硬身子壯,能承受得住。我勸過,沒勸住。”


 


“聘禮?”舅舅突然問:“什麼聘禮?”


 


我看了眼劉美秀,她還在專心吃著豬肝,對我們的對話毫無興趣。


 


“就是金條。”我誠實告訴舅舅:“他每次來,都會留一根小金條,有時兩根,多的時候三根也有。表姐那天看見了床頭的金子,就.....”


 


“金條?”舅媽失聲叫道。


 


舅舅的呼吸也粗重起來。


 


“美秀。”他轉向女兒,“那些金子呢?在哪兒?”


 


劉美秀總算從食物中抬頭,費力挪動身子,從房裡吃力提出一個布包。


 


打開。


 


裡面金燦燦一片。


 


足足有十幾根小金條。


 


有她得的,有我給的。


 


舅舅和舅媽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直了。


 


“這.....這都是.....”舅媽激動地結巴了。


 


“嘿嘿,都是爺給的。”劉美秀得意笑道:“等我生下貴子,爺說了,金山銀山都有。”


 


舅舅看著那些金子,又看看女兒詭異的大肚子,咽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再看向我時,語氣緩和不少,

“小朵啊,這關系,換過去了,就換不回來了是吧?”


 


我點點頭,“換不回來了,婚書一改,血脈相連。表姐現在是他的人了。”


 


舅媽聽到這話,心疼看著女兒,隻問:“那美秀這肚子,這麼大,這麼快,沒事吧?”


 


劉美秀自己接了話,語氣滿不在乎:“能有什麼事?爺不是凡人,他的種,能跟凡人一樣嗎?長得快是福氣!說明我兒子天生不凡!”


 


不凡?


 


我心中冷笑,確實不凡。


 


舅舅舅媽又待了一會兒,圍著那些金子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叮囑劉美秀“好好養胎”,最後揣著幾根金條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劉美秀皮膚越來越白,

白得就像沒有了血色,隻剩一層青白的皮。


 


後脖頸那片淤痕也越來越大,擴散到了她的肩膀和後背,顏色變得深黑,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蠕動。


 


她開始畏光,白天會拉著窗簾,躲在昏暗的屋裡,抱著肚子,對著空氣喃喃自語,一會兒嬌笑,一會兒又厲聲呵斥,像是和什麼人說話。


 


至於夜晚,每當我第二天從鎮上回來時,她會一臉痴笑對我說,昨晚爺來看她了。


 


當她的肚皮上被頂出一個個尖銳的凸起,像是什麼東西的尖端在拼命往外鑽時,她開始不停地慘叫。


 


“疼,好疼啊......”


 


“別動了,別動了......”


 


“媽呀,救命啊。”


 


她滿地打滾,抓撓著自己的肚子,

直到肚子上布滿血道子。


 


“小朵,小朵救救我。”


 


她看著我,拼命朝我爬過來,“我不生了,我不生了。”


 


“你把這東西弄走,好不好?姐求你了,快把它弄走!”


 


“那張紅紙呢?紅紙呢?”


 


“我不換了,我不換了啊......”


 


到了這一步,這輩子都不可能回頭了,除非S!


 


“姐,沒用的。”


 


我站在門外,冷漠看著她。


 


“請神容易送神難。”


 


“不到S,是解不開的。”


 


劉美秀絕望了。


 


她趴在地上,眼淚鼻涕混著血水流了一地。


 


“石朵,你好狠的心。”


 


“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


 


“你早就想害S我。”


 


我笑了,看著她那雙渙散卻充滿怨毒的眼睛。


 


“是啊,我是故意的。”


 


“可是姐,字是你自己籤的。”


 


“頭是你自己磕的。”


 


“我給過你機會的。”


 


“我說過,這是要命的。”


 


“你自己不信啊。”


 


“你說你屁股大好生養,

你說你要富貴。”


 


“現在富貴來了,你怎麼又不要了呢?”


 


劉美秀張著嘴,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掙扎起身往外衝。


 


“後山......那口井......我要去找他!”


 


“我要去求他放過我!”


 


我沒攔她。


 


去吧。


 


那是開始的地方。


 


也該是結束的地方。


 


我跟在劉美秀身後,看她跌跌撞撞上了後山。


 


到了那處廢廟的枯井旁,天已經黑透了。


 


烏雲壓頂,雷聲滾滾。


 


劉美秀一頭撲倒在井邊。


 


“爺,爺啊!


 


“求你放過我吧。”


 


她瘋狂磕頭,額頭撞在石頭上,砰砰作響。


 


“爺,你找石朵吧。”


 


“開始是石朵跟你定的。”


 


“她騙我,也騙了你,你去把這種重新種到石朵肚子裡吧,她才是你一開始選定的人啊。”


 


“我受不了了啊,求你救救我吧。”


 


我慢慢走近,快意笑道:“表姐,當初你為了祖宅,將我丟到井裡時,有沒有想過今天?”


 


我一步步走向她。


 


“是你把我丟下來,讓我遇見了他。”


 


“你種的因,

現在結了果。”


 


“這是報應。”


 


劉美秀轉過頭,那雙眼裡滿是怨毒。


 


“我就該那時候弄S你!”


 


“隻要你S了,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我要S了你。”


 


她嘶吼一聲,手腳並用朝我衝過來。


 


速度極快,不似常人。


 


我沒動,因為我知道她過不來。


 


就在她即將撲到我面前時,枯井裡冒出一股濃鬱的黑煙。


 


黑煙凝聚成一個人形。


 


一身黑衣,身形高挑,面容俊美,以及視凡人為蝼蟻的冷漠。


 


在他出來的一瞬間,周圍的草叢裡,傳來了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悉索聲。


 


仿佛有無形的東西在爬行,在聚集。


 


與此同時,劉美秀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肚皮像波浪一樣劇烈翻滾。


 


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她的肚子被撐到了極致,甚至變成了半透明狀。


 


我能清楚地看見,裡面盤踞著一團不斷蠕動的、黑漆漆的陰影。


 


不,不是一團。


 


是無數細小的、糾纏在一起的影子,在瘋狂地撕扯、翻滾。


 


“爺,救我......”


 


劉美秀絕望伸出手,想向他求救。


 


他懸在井口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劉美秀,冷漠道:


 


“時辰到了。”


 


他輕輕一揮手,伴隨著撕裂聲,劉美秀的肚子從中間裂開了。


 


那些無數細小的、糾纏在一起的影子在此刻找到了出口,像黑色泥漿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它們迅速覆蓋了劉美秀的全身,瘋狂地吞噬、融合。


 


“啊......”


 


這是劉美秀留在世上最後的聲音。


 


短促而絕望。


 


眨眼之間。


 


她的身體隻剩下一副幹癟、發黑的皮囊。


 


而那團吞噬了她的黑影還在蠕動、膨脹。


 


他張開嘴,沒有發出聲音,但那團黑影卻像受到牽引,化作一道道黑氣,鑽進了他的嘴裡。


 


他的身形似乎凝實了一分,身上的氣息也更加恐怖。


 


他滿意地乎舔了舔嘴角。


 


然後,慢慢將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小東西,

看夠了嗎?”


 


他飄到我面前,手指冰涼,輕輕挑起我的下巴。


 


“你那個蠢姐姐,味道實在是太差了。”


 


“全是貪婪的濁氣。”


 


“還是你好。”


 


“命格特殊,又聰明,又夠狠。”


 


“我很喜歡。”


 


“既然那個蠢貨沒了,那這契約,還是咱們繼續續上吧??”


 


說著,他又要像之前那樣靠近。


 


我沒躲。


 


反而衝他笑了笑。


 


“你現在,應該正是需要消化、最不穩定的時候吧?”


 


他動作一頓,

眯起眼睛。


 


“你說什麼?”


 


自與他糾纏以來,我從他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真相。


 


他並非生人,而是依託某種邪法存世的“東西”。


 


所謂的延續血脈、富貴子孫,不過是他借腹生子,汲取活人生氣與貪念,吞噬分身來修煉的邪法。


 


雖然能快速提升功力,但在吞噬完的那一瞬間,也是他神魂最不穩、肉身最脆弱的時候。


 


現在,我終於等來了機會。


 


“我說,你也該上路了。”


 


我猛地後退一步,從身後掏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布袋,揚手一灑。


 


混合了朱砂、硝石、硫磺和公雞血的粉末沾滿了他全身。


 


他發出一聲慘叫。


 


“赤硝!

陽血!你竟敢......”


 


他的皮膚開始潰爛,冒出一陣陣黑煙。


 


整個人如同融化的蠟像,在地上痛苦地嚎叫。


 


“我要一寸一寸捏碎你,我要讓你......”


 


“晚了。”


 


我抽出一把用黑狗血浸泡、刻滿破煞符文的棗木釘。


 


這是我用他給的金條,千方百計尋來的,現在還給他。


 


“斬!”


 


我用盡全身力氣和一年的恨意,將木釘狠狠刺向他心口的位置。


 


“噗嗤.....”


 


木釘刺入,沒有實感,像是扎進了一團爛泥。


 


他不可置信垂頭看著傷口,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


 


伴隨巨大的衝擊力將我掀飛,

我咬牙忍著疼掏出防風打火機,扔向他早已沾滿了硝石和硫磺的身軀上。


 


“永別了!”


 


火苗瞬間蹿起,點燃了他身上那些特制的粉末,然後炸開。


 


廟裡本就是木質結構,年久失修,現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爐。


 


烈火中,他的身影越來越淡,尖嘯聲越來越弱,最終被噼啪的燃燒聲吞沒。


 


我站在破廟外的空地上。


 


看著那衝天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一切都結束了。


 


劉美秀的貪婪,他的詭異與索取,還有我這一年的噩夢。


 


都在這場大火裡化為了灰燼。


 


天亮的時候,火終於滅了。


 


破廟也燒成了一片廢墟。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身上。


 


我轉身離開了這裡。


 


這世上哪有什麼免費的金山銀山和俊俏情郎。


 


有些誘惑看似緣分,是有命拿,沒命享的。


 


可惜劉美秀不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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