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追了未婚夫十年,非他不嫁。
可十年裡,他卻偷拿我為恩師準備的壽禮,隨手賞給手下。
將我父親九S一生帶回的吊命雪蓮,拿去喂他的御馬。
每一次,他都用一句「月吟,你最大度了,不會生氣的對吧?」來堵住我所有的話。
直到他帶兵出徵前夜,我將求來的平安符送去,卻撞見他與表妹在月下相擁。
他看見我,眉頭一皺。
「你來做什麼?依依膽小,明日送別她見了血光會害怕,你先回去。」
我點頭,聽話離開。
後來他凱旋,派人送來戰利品,一柄西域彎刀。
他以為我會欣喜若狂。
可我隻是讓丫鬟將刀掛在我未婚夫的書房。
他笑容僵住,我勾起嘴角:
「大度點啊,
前夫哥,」
這一次,換他破防了。
1
魏宿的信是隨著一箱西域戰利品一同送來的。
彼時我正在小廚房,盯著爐火上的燕窩粥。
這是為顧宴辭準備的。
他前日受了風寒,今日朝休,我打算親自送過去。
丫鬟春禾掀開簾子,帶著一身寒氣跑進來,臉上是壓不住的喜色。
「小姐!侯府來人了!世子爺凱旋,給您送了東西來!」
爐火噼啪作響。
我用銀勺撇去浮沫,頭也未抬。
「知道了,讓管家按規矩收下便是。」
春禾臉上的笑意一頓。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神色,猶豫道:
「小姐……世子爺還給您寫了信呢。」
說罷將一封帶著邊塞風沙氣息的信箋遞到我面前。
火漆印完好,上面是魏宿張揚的私印。
擱在以前,隻這一眼,我便會心跳加速,迫不及待地拆開,逐字逐句地看,連紙上的墨痕都要揣摩半天。
現在,我隻是瞥了一眼。
「放著吧。」
春禾不確定道:
「小姐,您……您不看看嗎?」
我終於抬起頭,看向這個跟了我八年的丫鬟。
她眼裡的困惑和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是啊,她一定很奇怪。
畢竟從前,我是整個京城最圍著魏宿轉的人。
他一句話,我能徹夜不眠為他繡一方手帕。
他皺一下眉,我能想方設法逗他開心。
他出徵前半年,我更是日日去廟裡為他祈福,抄寫的經書摞起來有半人高。
全京城都知道,將軍府的嫡長女沈月吟,非鎮北侯世子魏宿不嫁。
而現在,我卻對他寄回來的信,視若無睹,自然奇怪。
這一切,都要從半年前,他出徵的前一夜說起。
2
那晚京城下著雨,風很冷。
我揣著在相國寺為魏宿求來的平安符,帶著親手做的糕點,想在他出徵前再見他一面。
我沒有通傳,想給他一個驚喜。
結果,驚喜變成了驚嚇。
我隔著一扇半開的窗,看見魏宿將一個嬌小的身影擁在懷裡。
是他的表妹,柳依依。
柳依依在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表哥,我怕……戰場刀劍無眼,萬一……」
魏宿輕拍著她的背,
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別怕,我答應了姑母會照顧你,就一定會護你周全。等我回來。」
他的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俊朗,眉眼間的耐心與寵溺,是我求了十年都未曾得到過的。
我渾身冰冷,捏著平安符的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魏宿似有所感,轉過頭來。
他看見了我。
那瞬間,他眼裡的溫柔迅速褪去,轉為一絲不耐和責備。
他松開柳依依,大步走到我面前,將我拉到廊下避雨的角落。
力道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你來做什麼?」
我張了張嘴,還是將那枚被我捂得溫熱的平安符遞過去。
「我……我給你求了平安符。」
他看了一眼,沒有接。
「月吟,別鬧了,大度點。依依膽子小,明日送別,她見了血光會害怕,我得陪她。你先回去,明日再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仿佛我的出現,是什麼不懂事的打擾。
而柳依依的恐懼,卻比我這個未婚妻連夜奔波的心意重要千百倍。
原來,一個人心S的瞬間,是這樣安靜。
沒有爭吵,沒有眼淚。
隻是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為魏宿跳動了十年的那顆心,停了。
我點頭收回手,將那枚平安符揣回懷裡。
「好。」
我隻說了一個字,然後轉身,踏入冰冷的雨幕中。
這一次,我沒有再回頭。
……
「小姐,粥好了。
」
春禾的聲音將我從回憶裡拉回來。
我應了一聲,將燕窩粥盛入白玉盅,放入食盒。
那封來自邊塞的信,被我隨手扔在了妝臺的角落,壓住了一支脫了漆的舊珠釵。
那是十年裡,魏宿送給我的唯一一件首飾。
春禾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敢再說什麼。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大概以為我還在和魏宿鬧脾氣,等著他回來哄我。
可她不知道。
這一次,我不想再配合他玩這場名為「大度」的遊戲了。
3
第二日,魏宿凱旋,聖上在宮中設宴,為他接風洗塵。
將軍府也收到了請柬。
我爹作為武將之首,自然是要去的。
他看我興致缺缺,還以為我病了。
「月吟,怎麼了?魏家那小子回來了,你不高興?」
我娘在一旁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遞了個眼色。
「女兒家的心思你懂什麼。月吟,帖子在這,去不去,你自己決定。」
我娘將燙金的帖子放在我手邊。
她知道我與魏宿之間的龃龉。
那晚我從侯府回來,淋了雨,大病一場。
高燒不退時,嘴裡念的都是些胡話。
我娘守在我床邊,什麼都聽了去。
病好後,她隻抱著我嘆了口氣,說:「我兒受委屈了。」
自那以後,她再沒在我面前提過魏宿一個字。
我拿起帖子,撫摸著上面繁復的紋路。
「去,為何不去。」
我不僅要去,還要去得風風光光。
讓所有人都看看,
我沈月吟,不是離了誰就活不了的菟絲花。
春禾聽我這麼說,眼睛一亮,立刻去翻找我的衣裳首飾。
「小姐,穿這件雲錦閣新送來的秋水海棠裙吧?再配上那套南海珍珠頭面,您一去,保管把所有人的眼睛都比下去!」
我由著她忙活。
銅鏡裡的我,褪去了往日的素淨,眉眼間多了幾分刻意的精致與疏離。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陌生。
也有些……快意。
4
宮宴設在太液池邊的蓬萊殿。
我隨爹娘到時,殿內已是人聲鼎沸,衣香鬢影。
我一眼就看到了被眾人簇擁在中心的魏宿。
他一身玄色滾金邊的錦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確實有讓全京城女子傾倒的資本。
我收回視線,
目不斜視地跟著爹娘去尋自己的位置。
可我的出現,還是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那不是沈家小姐嗎?愈發好看了。」
「可不是,你看她今日打扮的……嘖嘖,看來是為魏世子準備的。」
「青梅竹馬,佳偶天成啊……」
那些竊竊私語鑽進我的耳朵,我隻覺得諷刺。
剛落座,一道身影便帶著熟悉的冷松香氣籠罩下來。
「月吟。」
是魏宿。
他站在我面前,微微低頭看我,嘴角帶著一絲熟悉的、理所當然的笑意。
「我的信,收到了?」
那語氣,仿佛是在恩賜。
我拿起面前的酒杯,輕輕晃了晃,沒有看他。
「收到了。
」
我的冷淡讓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皺了皺眉。
「怎麼,還在生氣?」
說罷自顧自地在我旁邊的空位坐下,身子微微向我傾斜,形成一種壓迫的姿態。
「我不是給你帶了禮物?那把彎刀,我從西域單於手上繳獲的,鋒利無比,整個軍中都沒幾個人見過。」
他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戰功,也像是在提醒我,他為我付出了多少。
可我隻覺得吵鬧。
就在這時,柳依依端著酒杯,弱柳扶風般地走了過來。
「表哥,月吟姐姐。我敬你們一杯。」
她眼眶微紅,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討好。
「月吟姐姐,你別生表哥的氣了。他心裡是有你的,出徵前還特意囑咐我,讓我在京中好好照顧你呢。
「這不,
見你無恙,他昨日便差人送給了我一件北地帶回來的白狐裘,說是給我壓驚。」
這話說的,真是有水平。
既點出了她和魏宿的親密,又把我襯託成了一個無理取鬧的妒婦,還委婉告訴了我,魏宿給她送的禮物有多上心。
我還沒說話,魏宿已經先開了口。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
「月吟,依依身子弱,畏冷,我這才贈予她狐裘。你大度點,別為難她。」
5
我終於抬眼,看向魏宿。
他的眼睛很亮,映著殿內的燭火,也映著我平靜無波的臉。
曾幾何時,我最愛看他這雙眼睛。
如今,卻隻覺得刺眼。
「我為難她什麼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魏宿一噎,
似乎沒想到我會當眾反問他。
柳依依的臉色白了白,眼淚立刻就在眼眶裡打轉。
「月吟姐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哦?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是說我該感謝你,在我未婚夫出徵的日子裡,替我陪著他,照顧他?」
柳依依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魏宿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沈月吟!」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裡是壓不住的怒火。
「你鬧夠了沒有?!」
他以為我還是從前那個被他一喝斥就紅了眼眶,隻會委屈退讓的沈月吟。
可惜,他錯了。
我緩緩站起身,
與他對視。
「魏宿,」我叫他的名字,「我想,你可能誤會了什麼。
「你的禮物,你的信,你的關心,我都不需要。
「從今往後,我的事,與你無關。」
說完,我不再看他鐵青的臉,轉身就走。
身後,是杯盞落地的清脆碎裂聲。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喧鬧的蓬萊殿。
殿外的風很涼,吹散了我心頭最後一點煩躁。
我沿著太液池邊慢慢走著,想尋個清靜的地方透透氣。
轉過幾個長廊,來到一處假山,卻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年輕男子,正被柳依依攔住去路。
男子身形清瘦,氣質清冷,正是新科狀元,顧宴辭。
也是魏宿在朝堂上的S對頭。
以及,
我的未婚夫。
隻聽柳依依哭哭啼啼地說道:「顧大人,您為何要處處與魏家作對?表哥他……他隻是性子直率了些……」
顧宴辭神色冷淡,語氣疏離。
「柳姑娘,下官與鎮北侯府的政見之爭,乃是公事。你在此地攔住下官,於理不合,於你的名聲,亦有損傷。」
他說完便要繞開。
柳依依卻看準了顧宴辭抬步的方向,身子猛地向前一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