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能看見它，但我知道，我不能一直被它牽著鼻子走。
這個彈幕，跟我看的那些彈幕文裡面的彈幕太不一樣了，它就像一個有很強自我意識的旁觀者。
又或者說，它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個……經歷過那場地震的人。
「事情就是這樣，大家別被那些營銷號騙了，他們聽風就是雨，就是靠胡編亂造騙取流量的。」
「我是金哲炫的頭號粉絲，那張照片也不過是偶然一次的合影，如果僅憑一張照片就能造謠我跟他是情侶，那全天下的追星女孩不都是她們偶像的女朋友了？」
「所以大家千萬別……大家一定要繼續支持哥哥哦……」
江晚情真意切地解釋，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已經破了十萬，滾動的彈幕雖然還是有質疑，但更多的是相信與附和。
我斂了斂神色，敲下了一行字。
【如果是造謠，為什麼河童男團沒有第一時間出聲明澄清，而是將女孩子推出來？人家是情侶關系，這女孩肯定是被金哲炫洗腦站出來擋刀了啊。】
【還有那個照片，那種親密的角度，大家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不可能是粉絲合影吧？】
【嘖，不愧是混圈的，心機就是深得很呢……推女孩擋刀，自己完美隱身……】
06
一語驚起千層浪，直播間彈幕炸了鍋，質疑的聲音越來越多。
江晚慌了神，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咬了咬唇，卻顧不上我，而是繼續解釋。
隻不過，這一次她的解釋顯得無比蒼白。
無數質問如潮水一般彈出，她語無倫次，解釋了這個，解釋不了那個。
時機已到，我站起身，朝她走過去，出現在了直播鏡頭中。
不等江晚反應，我清了清嗓子，開口：
「大家好，我是江晚的閨蜜，我可以證明，她跟金哲炫就是情侶關系。」
「那照片也是我發出去的，我就是心疼江晚，掏心掏肺地當人家背後的女人，結果人家卻連一個光明正大的名分都不肯給她，這對她不公平！」
「這種沒有擔當的男人，不配得到大家的喜歡！」
我振振有詞，直播間炸了又炸。
江晚也是花容失色，驚叫一聲推開我後，手忙腳亂地就要關閉直播。
我勾了勾唇，果然，但凡是涉及到金哲炫的事情，
她就會不帶腦子。
現在關閉直播，隻會坐實我說的話。
「桑喬，你個賤人，你非得毀了我家哲炫哥才甘心嗎？」
她的直播間關閉，我卻悄悄點開了我的手機直播，借著躲避她撲上來撓我的時機，將手機插在了沙發縫裡。
直播鏡頭，正對著我們倆。
一撲不成，她還想來第二次，我湊上臉去硬生生挨了一巴掌。
「江晚，你醒醒吧，金哲炫根本沒把你當回事，真正愛你的男人，是不會舍得把你推上風口浪尖的。」
我振振有詞，一臉的誠懇地勸慰。
江晚紅了眼，氣得手指都在顫抖。
「你胡說，哲炫哥怎麼可能會不愛我？他要是不愛我，他怎麼會抽出時間每天跟我聊天？又怎麼會督促我早睡早起？還對我噓寒問暖？」
「還有他每個月送我的娃娃，
他要是不愛我，怎麼不送別人，隻送給我呢？」
我斂下神色，被激怒的她實在是太沒腦子了。
「那些娃娃都是粉絲送給他的！不信你拿出來一個一個拆開看看，裡面或許還有粉絲偷偷藏在裡面的情書呢！」
「人家不過是把對他來說最便宜最沒用的東西借花獻佛扔給你，你還真把那些玩意當成寶了？」
江晚愣住，眼底閃過一絲迷茫。
但很快，她搖了搖頭，自我安慰一番後，衝進了她的房間。
一分鍾後，她抱出來一堆娃娃扔在茶幾上。
「你說這裡面有情書是吧？那我拆給你看！桑喬，要是這裡面沒有情書，你立馬開直播道歉澄清！」
說話間，她已經拆開了一個娃娃。
沒有情書。
一個又一個，直到茶幾上的六個娃娃全部被拆幹淨，
也沒有一封情書。
我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沙發縫裡的手機，唇角微勾。
以前怕江晚傷心，我沒有把真相告訴她。
其實這些娃娃，確實是那些粉絲送給江哲炫的。
之前陪江晚去看了幾場演唱會，我有注意到，有幾個女孩子每次都在，她們手上每次都抱著這些同款娃娃。
每一次演唱會結束後的一周內，這些娃娃都會出現在我們家。
07
也不知道是不是機緣巧合，上個月我還刷到了其中一個女孩的某音賬號。
她是個有著五萬粉絲的拍生活記錄的博主，這些娃娃的來源，都被她記錄在了視頻裡。
是的，這些娃娃都是手工制作，都是那些女孩一針一線縫制出來的真情。
江晚拆完了娃娃也沒有看到一封情書，氣得臉都紅了。
「桑喬，這裡面根本就沒有你說的情書，你趕緊開直播澄清！並跪下給我家哲炫哥道歉！」
這一次，我沒有拒絕，而是點了點頭。
「好啊，我開直播。」
我從沙發縫裡拿出了手機，調轉鏡頭，對準了我跟江晚。
沒等她松一口氣，我緩緩開口：「剛剛發生的一切想必大家都看到了，金哲炫是什麼樣的人你們應該都清楚了吧？」
「那幾個娃娃，想必直播間裡的某些姐妹應該很眼熟。」
江晚懵了。
等她反應過來，想要搶我手機時，我直接將手機懟到了她臉上。
「你清醒一點吧，就算你不信我說的，那直播間裡這些粉絲說的你還不信嗎？」
她愣住了，視線聚焦在了我的手機屏幕上。
【那個粉色的娃娃，
是我親手縫的！那是我第一次做針線活，我的十個手指頭都被扎破了，才縫出這麼一個最好的娃娃！】
【那個紫色的娃娃，是我做的！】
【綠色的，是我......】
一個又一個粉絲出來認領，江晚的臉色一點一點慘白，咬著唇，身子都有些搖搖欲墜起來。
她不可置信地搖頭，眼角飆出了淚珠。
「不、我不信，哲炫哥不是這種人，他說過的，那些娃娃都是他精心挑選後送給我的！」
「你們都是騙子！大騙子！」
「我要給哲炫哥打電話，你們肯定是串通起來騙我的，你們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她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撥打了金哲炫的電話。
對面嘟嘟了幾十秒，無人接聽。
連撥三次，都是如此，她呆呆地看著手機，
臉色肉眼可見地崩潰。
但她不S心，繼續撥，直到對面傳來「對不起，你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想到什麼，她又給金哲炫發了微信消息，結果出現了紅色感嘆號。
她跌坐在地，一臉頹然。
口中喃喃自語，「怎麼可能呢？哲炫哥怎麼會騙我呢？他不是說不管我什麼找他，他都會在的嗎？為什麼呢？」
「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看著她這副模樣，我有些心疼。
曾經那般燦爛明媚、一生愛笑的女孩，這一年來因為追星，不知默默流了多少眼淚。
愛情這種東西的存在，大概就是為了摧毀人類的快樂。
我蹲下身子，將她擁入懷中。
「晚晚，他不值得。
」
「別愛他了，變回以前那個無憂無慮的江晚好不好？」
她身子一僵，抱緊了我，埋頭嚎啕大哭，似乎要將所有委屈傾瀉而出。
我輕拍她的後背，嘆了口氣。
彈幕再次出現。
【你阻止她去泰國，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你們兩個，都得S！】
08
我冷了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彈幕。
會S麼？
去泰國會S，不去泰國也會S，早S晚S都得S，那就隨便吧。
反正，人生在世，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到來。
江晚哭夠了，一抹眼淚，拿起手機，重新打開了直播。
她將這一年來的追星情況緩緩道出，包括但不限於她跟金哲炫的偶遇、加上微信後的曖昧聊天。
直播間人氣沸騰，不少女粉的三觀碎了一地。
大家怎麼都想不到，自己心中純潔無比、發誓不會談戀愛的哥哥，竟然會靠美色誘導自己最大的粉頭給自己砸錢。
是的，除了當初戀愛腦上頭的江晚，大多數粉絲都能看懂這就是一場S豬盤。
甚至不少粉絲已經在直播間猜出了一個又一個陰謀論。
什麼偶遇，也許並不是偶遇，而是精心設計……
下播後，江晚花了幾個小時，將自己的追星事跡做成了一個八十八頁的 PPT。
包括但不限於她和金哲炫的聊天記錄，還有自己為了維護粉絲的支出賬單和自己刷票的支付賬單。
PPT 一出，直接炸了河童男團的魚塘。
短短一天，他們的微博粉絲掉粉百分之四十。
泰國演唱會的退票率高達百分之八十。
金哲炫終於主動給江晚打電話了。
但清醒後的江晚，直接把他拉黑，拒絕跟他溝通。
這場演唱會，終究還是被取消了。
原定的演唱會當天，看著網上掀起的風波，我松了口氣。
還好，我攔住了。
我跟江晚，大概率是不用慘S了。
泰國地震消息傳來時，網上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當初我發的那條關於地震的作品，有不少人截圖，現在大家紛紛貼出來，尋找我這個預言家。
隻可惜，那個賬號早就被我注銷了。
距今為止，剛好是第七天。
我跟江晚癱在沙發上，刷著地震的消息，她扭頭看了我一眼又一眼。
看著她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輕笑出聲。
「想問什麼就問吧，別給自己憋壞了。」
其實她主動對金哲炫發起輿論圍剿的那天，她就跟我道歉賠罪了。
到底是這麼多年的感情，她能回頭是岸，跳出戀愛腦這個坑，我其實是很高興的。
到底是年紀大了，心胸都開闊了不少吧。
雖然她對我做出了很多過分的事，但這並不影響我們的友情。
她挪了挪屁股，貼著我，一把抱了上來。
「喬喬，我突然覺得自己真該S啊。」
「要不是你，我今天怕是真的要被鋼筋戳成篩子了。」
「咦，想想就痛。」
說著，她還抖了抖身子，以示後怕。
我輕拍她的後背，「大難不S，必有後福，咱們應該感謝彈幕。」
她松開我，眼睛亮得像燈泡。
「喬喬，真的有彈幕嗎？」
09
我看向了半空中那個已經快要凝聚成人形的傲嬌彈幕體，笑了笑。
「當然有啊，不然我怎麼會未卜先知？」
她有些激動，像個好奇寶寶。
「彈幕長啥樣啊？真的就隻有一行字嗎？你能跟它對話？它知道你能看見它？」
我歪頭思考，看了看彈幕，又看了看江晚。
唔......
還別說，這彈幕跟江晚的形狀還挺像。
有什麼東西在我腦中聚集，莫非？
「晚晚，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彈幕跟你長得一樣。」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咱們遇見的這個彈幕，其實是上一世重生過來的靈魂體啊？」
後面這句話我是看著彈幕說的。
很明顯的，
彈幕晃了晃，像是有些心虛一樣。
江晚眨巴眨巴眼睛，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眼中的好奇更甚。
「我覺得也是，如果真按彈幕說的，上輩子咱倆那麼慘，它恨我好像也是應該的。」
「畢竟，都是因為我你才會去泰國，我S前，應該也非常恨我自己吧，你明明還有那麼光明燦爛的未來，結果……」
「喬喬，以後我一定要對你更好更好！」
又是一個熊抱。
我抬頭看彈幕，這一刻，竟然能模糊看清它臉上的五官輪廓了。
它跟江晚，真的一模一樣。
這一晚，我做了一個夢。
高樓坍塌的那一刻，我拉著江晚轉身就跑。
我們躲過了無數柱子,無數裂縫,在即將逃出大樓時,門梁柱子朝我們砸過來。
退一步是能吃人的裂縫,進一步是即將砸下來的柱子。
千鈞一發之際,我使出全身的力氣,猛的推了江晚一把,將她安全推到了安全空地上。
我被柱子砸中了雙腿,去推柱子時，又被另一根柱子砸中了右手。
旁邊一對情侶跟我們一樣,男孩被女孩推了出去,自己被壓在了廢墟之下,隻露出一個頭。
男孩從地上爬起來後,隻愣了幾秒，便奮不顧身地朝女孩跑了過來,最終被另一根柱子砸中了腰身，倒地不起。
男孩拼盡全力親吻了女孩再也睜不開的雙眼,貼著她的臉,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我知道的,這叫殉情。
可我沒想到，江晚竟然也朝我跑了過來。
她咬著⽛，被淚水模糊了視線,拼盡全力搬開了壓在我身上的柱⼦，將我從廢墟中抱了出來。
到底是體力有限，她抱著我沒⾛幾步，便跪倒在了廢墟前。
我從她懷⾥滾了出來,在地上翻滾了幾圈。
⽽她⾝後，卻突然掉落十幾根鋼筋。
幾乎是⼀瞬間,我嗓⼦⾥的「不」還沒喊出來，那些鋼筋便將她的⾝體戳透。
意識的最後一刻,是江晚的口型。
「對不起。」
夢到這⾥，我驚醒了。
人形彈幕飄在半空中,用⼿指寫出一⾏字。
【喬喬，我要⾛了。】
不知為何，我心口有些疼。
「你要去哪？」
【去我該去的地⽅，喬喬，上⼀世是我對不起你。】
【這⼀世,你跟她⼀定要好好的。】
「那你說的代價呢？我跟她會S嗎？」
人形彈幕低頭沉默了幾秒。
【不會的，你們這一世，都會很幸福,無災⽆難。】
我好像想到了什麼，有些哽咽。
「你替這一世的我們擋災了，對不對？你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型彈幕顫了顫，沒有再回答。
它突然就不⻅了，不管我再怎麼問,它都沒有任何回復。
江晚突然推開我的房⻔,捂著⼼口,額頭落滿了細汗。
「喬喬，它走了，對不對？」
我點頭。
看向了半空,默默在心裡說了句「謝謝」。
彈幕晚晚，我跟晚晚一定會好好的，希望你也能好好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