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要知道，婚姻和孩子隻佔你人生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13
回去之後，我一門心思投入了工作裡。
把那堆糟心事徹底拋在了腦後。
神奇的是，自從不用再操心買菜做飯、孩子的功課、補習……我突然感覺輕松了很多，工作起來簡直事半功倍。
領導對我誇了又誇，然後試探性地問我願不願意出差。
我沒有一絲猶豫，「當然。」
她驚訝地看著我，「以前你堅決不會答應出差的，說孩子離開你不行。」
我笑笑。
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他心裡的地位，他離不開的是他爸爸才對。
領導見狀沒再多問。
「好好幹，回來等著升職加薪。」
我心中剛升起的一抹酸澀瞬間被撫平了。
錢好啊，它才是永遠不會背叛我的。
14
出差沒幾天，我接到了兒子的電話。
接通後他一直不出聲。
我「喂」了幾聲後準備掛斷，他趕緊開口：「媽媽，是我。」
「噢，有什麼事嗎？」
他吞吞吐吐道：「爸爸他……停了我的輔導班，還讓老師把下學期的費用都退了回來。」
我看了看，正到了還房貸的日期，我不給他錢，他隻能從別處想辦法了。
兒子還在那邊細數都停了哪些課，我打斷他：「那可能是他想要親自輔導你吧。」
話說出口後，對面愣了一下。
我也忍不住笑了。
他長這麼大，陳銘連他的書都沒有翻過。
一到做作業的時候，他就將兒子推到我身邊：「媽媽最會輔導作業了。」
我有時候累，想讓他幫兒子批改一下作業。
他要麼說忙、說累，要麼撒嬌賣好道：「老婆，你知道的，孩子最聽你的，我說的他不聽。」
可每次等我氣到不行，提高音量給兒子講題的時候，他又會突然竄出來當好人：「好啦好啦，先讓孩子休息一會吧。」
時間長了，孩子就覺得自己的母親脾氣暴躁，而父親卻溫柔體貼。
15
沒多久，他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這次嘴巴甜了一點。
說他有點想我，問我現在過得怎麼樣。
我正在五星級酒店的行政套房裡泡泡泡浴，聞言嗤笑道：
「我一個掙不到什麼錢的拖累，
離開你親愛的爸爸當然過得苦不堪言了。」
他頓了一會。
突然放軟了語氣：「沒關系的，媽媽，你回來吧，我去勸勸爸爸，讓他同意你回來好不好？爸爸其實也很想你的，他願意原諒你。等你回來，我們還像以前一樣。」
我冷笑一聲，徹底斷了對他的念想。
那天門縫開著，他明明已經察覺了陳銘是有問題的。
可他卻裝作不知道，來哄我重新回去給他們父子倆當牛做馬。
他始終不覺得我也是一個需要尊重的人，他和他爸一樣，隻在乎利益。
我放下手機，「不用了，我就不回去耽誤你們父子倆吃香的喝辣的了。」
他有些急，「沒事的，媽媽，你回來吧。」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白眼狼的孩子讓人煩躁，金錢買來的泡泡浴卻讓人身心舒暢。
人壞，錢好。
16
出差回去時，家門口蹲了個髒兮兮的小孩。
畢竟帶了他十年，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可我沒理他。
揮手讓他離開，「小孩，你走錯門了。」
他哇哇哭著朝我衝過來，「媽媽，是我啊，你不認識我了……」
我閃身躲開，他撲了個空，淚汪汪地看著我。
「媽媽，我好餓……」
我輕笑道：「怎麼？你爸爸沒給你做大餐啊？」
他咬著嘴唇，終於開始說實話，「爸爸每天都讓我吃泡面，我都快吃吐了。」
「他不給我洗衣服，同學們嫌我髒，都不跟我玩了。」
「我的輔導班被他停了，我不會的題也沒人教我，
老師講新課我都聽不懂。」
「家裡又亂又臭，他也不管。」
「後來，泡面吃完了，我想讓他帶我吃肯德基，他說沒錢，還打了我一巴掌，說我是個吃白食的……」
他抱著我的手臂不松開，「嗚嗚，我不要爸爸了，媽媽，我要跟你一起住。」
我趕緊甩開，「別，我這個沒用的母老虎可不配，你不是說了你爸樣樣都好，讓他再給你找個新媽媽吧。」
他哭得滿臉鼻涕眼淚，手一抹，髒兮兮的笑臉上劃出幾道白印子。
樓道裡鄰居來來往往，一直盯著看。
我沒辦法，隻能先讓他進了門。
17
「這是你的毛巾，這邊是熱水，乖乖洗澡，別的東西不要動，聽見了嗎？」
他扁著嘴，委屈地點了點頭。
以前他洗澡都要我哄著才肯去的。
我整理好東西後，有些餓了，就做了兩個菜。
飯菜剛端上桌，他就兩眼放光地衝了過來，「好香！」
我用手臂擋住，「我說給你吃了嗎？」
他愣住，有些不知所措，「媽媽……」
我把菜移到自己面前，「已經給你爸爸打電話了，他一會兒就過來接你。」
他著急得跺了跺腳，「我不回去！我要跟你一起住！」
我夾了筷子菜，淡淡看他一眼，「你問過我了嗎？」
他不理解：「什麼？」
我笑了，「你要跟我住，你問過我同意了嗎？」
「還有，」我把他握住飯碗的手拿開，「你要吃我做的飯，有經過我同意嗎？」
他哭喪著臉，
「媽媽，我錯了。」
我搖搖頭，「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想讓我繼續無怨無悔地給你當牛做馬。」
他急得直擺手，「沒有，不是這樣的，我真的知道錯了媽媽……」
我把飯菜撥出一小部分遞給他。
「吃吧，這個是經過我允許給你吃的。」
他開心地抱住碗，開始狼吞虎咽，
「媽媽……我好久，好久都沒有吃過正常的飯菜了，你消氣了，就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冷眼看著他。
「是你爸把你送過來的吧？」
他吃飯的動作一頓，嗫嚅道：「沒有，是我自己。」
我輕哼一聲，這麼遠的距離，我不相信一個小孩子能自己過來，
並且這麼精準地找到門牌號。
苦肉計嗎？
用孩子讓我心軟妥協？
是他的一貫作風。
兒子很快把飯扒了個幹淨，他小心地看了看我的臉色，「媽媽，爸爸這次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呢？」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突然道：「我跟他爭吵那天，你其實在屋裡都聽到了吧？」
他一愣，極快地搖了搖頭，「沒有，我什麼都沒有聽到。」
我輕笑一聲，失望地看著他，「那天，我看見你的門縫是開著的。」
他驚愕地張著嘴，眼裡是來不及掩飾的慌亂。
18
陳銘帶他走的時候，他還在試圖狡辯。
「媽媽，是因為我把鴨腿給爸爸你才生氣的是不是？下次，不，以後，以後我都給你好不好？
」
「你就跟我們回去吧，我求你了。」
被拒絕後，他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為什麼這麼倔！」
「就不能為了我犧牲一下自己嗎？」
「我知道是你比爸爸厲害，是你在養家還不行嗎？」
我被氣笑了。
他果然知道。
可他知道後卻仍然選擇站在陳銘那邊，試圖讓我繼續任勞任怨地犧牲。
這才最令人心寒。
我問他為什麼。
他仰頭看向陳銘，眼裡閃著淚花。
「爸爸是個男人，需要自尊心，需要臉面，他不是故意騙我的，他隻是太想做一個好父親了。」
「媽媽，爸爸其實很可憐的，他心理壓力很大的，他怕當不好我的爸爸，才不得不這樣做的。」
「你就原諒他這次吧，
我以後幫你監督他，再讓他改了好不好。」
事已至此，他居然還在心疼他？
什麼嗲子文學。
我沒有辦法理解。
於是忍著惡心趕走了他們。
19
陳銘的「追妻計劃」又上演了好幾次，用孩子、用自己裝可憐，希望我心軟。
我沒接受。
他就大肆宣揚我因為一個鴨腿要跟他鬧離婚的事，想詆毀我的名譽。
還自己錄了視頻放到網上博同情。
想借輿論的壓力逼我回去。
可惜，聰明的網友們很快從他的話裡找出了漏洞，愣是將事實拼湊了出來。
大家對他瘋狂嘲諷，他隻能灰溜溜地把視頻刪了。
除此之外，他也沒別的招了。
又耗了幾個月。
他實在扛不住房貸的壓力了。
找到我：「隻要你還房貸，不要你的工資了。」
我笑著搖搖頭，「那不行。」
首付我付的，房貸我還的,憑什麼給他。
不就是耗嗎,反正我有錢有工作,耗得起。
他咬咬牙，「兒子給你,房子給我。」
一旁的兒子呆住了,他引以為傲的親爹居然要舍棄他了。
「爸爸？」
陳銘不耐煩地瞪他一眼,「叫什麼叫,養你有什麼用，天天就知道花錢,賠錢玩意兒。」
他被迫委屈地看向我。
我趕緊擺手。
別,不想養白眼狼了，萬一哪天我被吃了都不知道。
我可太清楚了,他想要的可不是我,是我的錢,還有我的保姆式服務。
20
後來，陳銘妥協了，
說房子一人一半。
我沒同意。
然後降到四六分、三七分……
「二八！行了吧！」
我笑眯眯道：「成交！」
逼急了容易狗急跳牆。
就當打發叫花子了。
拿到離婚證那天,陳銘頹然地垂下了肩膀，像是老了好幾歲。
他說：「林晚,你真狠心啊。」
沒辦法，我就活這一次,也想活得舒服些。
後來，他帶著兒子搬去了出租房。
經過生活的漫長磨礪,兒子對他的崇敬和孺慕之情漸漸消弭在日常⽣活的瑣碎中。
沒有了我這個「保姆」,優渥舒適的⽣活沒有了,也沒有可以推卸責任、轉移⽭盾的擋箭牌了。
陳銘嫌棄養兒子費錢，⼉子罵他窩囊廢,
「錢錢賺不來，家裡的活兒也全都堆給我，要你有什麼⽤！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爹！早知道我就不跟著你了！」
他開始怨恨陳銘。
「都是你害得我什麼都沒有了！」
可他忘記了，他曾經擁有的都是我給的，陳銘本就沒有付出多少。
他也曾跑來找我。
我看著他,坦⾔道：「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可你從來沒有選過我,哪怕⼀次。」
我向他展示了轉賬記錄,「不過畢竟⺟子⼀場，你成年之前,我每個月都會付給你⽣活費。」
他愣了愣,怒⽓衝衝地去找陳銘算賬，「我的撫養費都被你揮霍掉了！」
陳銘跟著我,習慣了花錢大手大腳，可由儉⼊奢易，由奢入儉難，他改不掉了,⽗⼦倆的生活⽔平直線下降。
而我,升職加薪，
買了⽐原來更大更好的房⼦，父母會偶爾過來小住,⼀家⼈和和美美。
拿到離婚證那天，我重新煮了一盤鴨腿。
還是跟之前一樣的味道。
不過，還是⼀個人吃更香。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