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不就是我們的好兒子提出來的嗎？你不是老說，要尊重孩子的想法嗎，我現在不就是在按他的想法來辦嗎？」
他被噎了一下，皺眉看了看兒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看你，怎麼一點小事都上綱上線，禁不起玩笑呢。」
兒子蹭到他懷裡，冷冷地瞪著我，
「老爸，別給她機會了，跟她離婚，我看她離開這家之後吃什麼喝什麼，到時候她就知道後悔了。」
我不由失笑。
看向陳銘，點頭道：「是啊，到時候沒了我這個拖累，你們爺倆肯定過得風生水起，吃香的喝辣的。」
兒子揮了揮拳頭，高聲道：「我們肯定會的！到時候就算你這個母老虎跪下來求我們，我們也不會讓你再回來的！
」
陳銘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兒子。
「別說了。」
兒子不清楚，他可是再清楚不過了，家裡所有東西都是我買的，每月的支出也是我負責，他的工資隻用作自己零花。
7
次日早起，家裡已經被陳銘打掃幹淨了。
餐桌上也放好了早餐。
他戴著圍裙，佯裝無事發生一樣，笑眯眯道：「老婆，吃早餐了。」
我愣了一下，上次他這麼勤快，還是在我懷孕的時候。
那個時候，我覺得自己運氣不錯，找了個體貼的好老公。
可等孩子生下來，他就再也沒進過廚房，也再沒收拾過家務。
我吃早餐的時候，一旁的兒子滿臉怨氣地盯著我。
「你一個女人家讓爸爸一個大男人做家務，害不害臊。」
「到時候給外人知道了，
要罵爸爸是粑耳朵的。」
「而且這些都是你的事情，不要老麻煩爸爸幫你，他就算寵你，你也不能這麼心安理得啊，起碼說聲謝謝，一點禮貌都沒有。」
「你以後能不能消停點，別作了，讓爸爸少操點心吧，他上班掙錢養活我們就已經夠不容易了。」
我看著這個養了十年的兒子，心裡一陣陣發寒。
他難道沒有一點點共情生養他的母親？
陳銘不過是收拾了一次家務，做了一頓早餐，就讓他心疼成這樣。
那我呢，我給他做了十年的飯，一日三餐、衣食住行，樣樣周到，他為什麼從來都沒有心疼一下我，從來沒給我說一次謝謝呢。
以往覺得活潑可愛的兒子，突然間變得如此面目可憎。
我垂下頭，不想再看他一眼。
吃完飯，我從房間裡拎出來行李箱。
陳銘驚愕地看著我，「你做什麼？」
我淡淡道：「離婚的事，我是認真的。」
他著急忙慌地去搶我的行李箱，「不行，我不同意，我不跟你離婚。」
兒子卻拉著他的胳膊，開心道：
「老爸，讓她走！你長得這麼帥，又溫柔又體貼，還能掙錢，離了她什麼樣的女人找不著呢。」
「讓她走，她走了就知道在咱家有多享福了，她等著後悔去吧。」
我嗤笑一聲，看了看陳銘。
確實也就臉還看得過去，至於溫柔體貼，呵。
我拎著行李箱果斷出了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兒子還在跟他爸爸喋喋不休地說著跟我離婚的好處。
而陳銘臉上盡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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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時間解綁了他的銀行卡。
以前我每月定時往卡裡轉錢，讓他去還房貸、車貸，支付水電、煤氣、寬帶和各種亂七八糟的支出。
兒子不是說了，是他親愛的爸爸一直在辛苦養家嗎。
那就讓他養吧。
當初為了兒子上學，我們咬牙買了學區房，如今每月房貸幾乎趕上了他的工資，我倒要看看，他要怎麼養。
我拎著行李箱去租了個離公司近的大平層。
不是說我自私嗎，那我就得真的對自己好一點，以前舍不得買舍不得用的通通拿下。
誰知道買了一大堆，一個月的工資竟然還剩好多錢。
以前不但要負責家用，負責兒子的補課班、興趣班，還有全家人的衣服鞋子，各種計劃外的開銷……每天都要精打細算，雖然收入還可以，但日子卻過得緊巴巴的。
誰知道我一個人這麼奢侈地過，居然還能有餘錢。
可惜，我才悠哉了一個星期，就開始收到父母和親戚們的瘋狂呼叫。
「陳銘說你因為一個鴨腿跟他吃醋怄氣，還鬧到離家出走了，林晚，你都多大人了，怎麼還這麼任性！」
9
我回去的時候，家裡還算整潔。
陳銘熱切地要來拉我，被我避開。
我從包裡拿出離婚協議遞給他，「陳銘，你都多大人了，還搞找家長告狀這一套，幼不幼稚。」
「早點籤了，咱們也算好聚好散。」
兒子正趴在餐桌上吃泡面，聞言，立刻表態道：「我不跟你，我要跟著爸爸。」
我笑了，欣然點頭，「沒問題，我也沒打算要你的撫養權。」
似乎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愣了一會，
別扭地轉過身，沒再吭聲。
或許，在他的設想裡，我應該是個雖然一無所有，但痛哭流涕非要留在他身邊的可憐母親？
我不耐煩地催了催陳銘。
他木著臉，將協議書捏在手裡。
「不過出去了一個星期，現在連在家裡多待一會兒也不願意了？林晚，你喜新厭舊得這麼快嗎？」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這個人怎麼總愛把錯歸到別人身上。
我環視了一下屋裡。
目光剛停留在餐桌上的泡面桶，兒子連忙道：「是我爸爸太忙了才沒有時間做飯的。」
我輕笑一聲。
「你可真是你爸的乖兒子呢。」
工作太忙？可真是會給他找理由呢。
我還記得有次周末，我加班熬了一個通宵，實在沒力氣做飯了，
給兒子吃了自熱米飯，被陳銘抱怨了半個多小時。
「你怎麼給人當媽的，怎麼能給兒子吃垃圾食品呢？」
這話一出，原本吃得香噴噴的兒子瞬間感覺委屈了，與此同時他心中的「慈父」形象更高大了。
我困得睜不開眼，「要不你去給兒子做點飯吧？」
他一下子沉默了。
然後拉著兒子出了門，「今天媽媽偷懶不想做飯，允許我們放縱一下，爸爸帶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兒子歡呼著跟上他，「爸爸萬歲！」
我當時累得沒力氣思考，現在想來，估計是他不想吃自熱米飯，想以孩子為借口逼我去做飯，沒想到沒得逞，才帶孩子出去吃。
怎麼現在輪到他自己了，標準就完全不一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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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陳銘的真實面目就露了出來。
「老婆，我們馬上要還下個月的房貸了，你……能不能給我轉點錢？」
兒子吃了一驚。
「爸爸，她哪有錢啊？」
我頭一回感受到了兒子的貼心，點頭道：「對啊，我哪兒有錢啊，我一個月掙的還不如您的零頭多呢，兒子你說是吧？」
兒子點點頭，「那肯定。」
陳銘急得撓了撓頭發，低聲哀求道：「老婆，求你了，不然就逾期了。」
兒子疑惑地看著他，眼中滿是不解。
我抬手，向他展示了我新買的包、衣服、手鏈、項鏈，以及臉上塗的化妝品和新做的頭發。
「我真沒錢了。」
錢換了一種方式，以另一種令人精神愉悅的形態重新回到了我身邊。
他這才注意到我的變化，
眼睛瞪大，不可置信道：
「林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敗家了！你買這麼貴的東西，咱們家的日子還過不過了！你怎麼變得這麼物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聳聳肩，「不過了啊，所以來找你離婚。」
他深吸一口氣，讓兒子先進房間。
「爸媽有事要談。」
兒子雖然不願意，但還是聽他的話乖乖進去了。
門關上後，他對我眨眨眼睛，擺出一副寵溺深情的樣子。
「老婆，我們不鬧了好不好？」
他長得還不錯，我以前最吃這一套，他隻要這樣一哄我就不生氣了。
可現在我看著他這副模樣，突然覺得十分油膩。
我忍不住笑了。
「陳銘，你如今幾歲了？」
他眼裡閃過幾分無措，愣愣地看著我。
我笑著將協議書再次放到他臉前。
「你歲數大了，這招不好使了。」
「快點籤，這樣咱們還有的談，要不然就隻能法院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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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哪句話刺激到了他，他憤怒地將離婚協議撕了個粉碎。
拍著桌子怒吼道：「林晚，你夠了！不就是因為兒子要給我留個鴨腿，你吃醋了嗎？你多大人了，不要任性了好不好，你出去打聽打聽，誰家會因為吃孩子的醋就鬧到離婚的，說出去都丟人。」
我冷哼一聲。
「是不是因為鴨腿你心裡清楚得很。」
「再說，除了你，誰會往外說？那些親戚朋友們不都是你一個個打的電話？」
他理虧，沒反駁。
憋了半天，道：「總之，我不同意離婚。」
「除非……除非你的財產分給我百分之八十。
」
呵，狗男人，就知道他是為了錢。
我佯裝驚訝地看著他，「哦？可是我哪裡來的錢呢？我隻是個好吃懶做，每個月隻掙一點點錢，需要靠著你來養的窩囊廢啊。」
他臉色漲得通紅。
「林晚，你不要太過分！」
我笑道：「又沒說你，不要急著對號入座嘛。」
他深吸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樣，」他拿著紙筆比劃著，「房子歸我，但房貸要你來還，除此之外，每個月把你的一半工資拿來作為我們倆的生活費。」
我一口水噴到他臉上，「憑什麼！」
他無恥地笑了笑，眼中帶著不再遮掩的恨意，
「誰讓你掙得多呢，你掙得多就得多給我一點，我還要養兒子呢，你別忘了，那也是你的兒子。」
「你要是不給，
他就別想吃好的穿好的。」
「唉，你也別生氣，我要房子也都是為了兒子著想啊，沒辦法啊，他一定要跟著我呢。」
「那我不能不給他上學吧，也不能隨便上個水平一般的學校吧，你肯定也舍不得。」
「所以啊，這學區房得歸我。」
「養他的錢也得你來出，另外再付給我照顧他的費用，這很合理吧。」
如此無恥的嘴臉讓人惡心得想吐。
房子的首付是我賣了婚前的房子，又找父母東拼西湊的。
他哪裡來的臉霸佔？
還恬不知恥地叫我給他還貸款。
簡直瘋了。
一場談判不歡而散。
臨走前，我下意識掃了一眼兒子的房門。
發現門不知什麼時候開了一道縫。
12
我回了趟父母家。
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他們沉默了很久，跟我說：「想離就離吧，我們支持你。」
「這小子確實不是個東西，原本圖他老實本分，誰能想到是這樣的人。」
「明明是同一件事，在他嘴裡居然就能完全掉個個兒，好家伙，得害我閨女吃多少啞巴虧呢。」
「那小子的崽子也被他教壞了，咱兩個都不要了。」
我松了一口氣。
原本以為他們會阻攔我。
母親看我一眼：「不就是離個婚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舊社會。」
父親邊喝茶邊跟了一句：「舊社會也有舊社會的法子，一包耗子藥下去，就成喪偶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母親錘了一拳：「胡說啥呢。」
父親嘿嘿笑著，
把洗好的水果端了過來。
他先挑了個最大最紅的草莓放到母親手裡，才把剩下的往我這裡推。
「快嘗嘗，我一大早去菜市場買的，你媽最愛吃這個了。」
我捏著鮮紅飽滿的草莓，突然笑了。
對了，這樣才是正常的。
隻有爸爸真心地尊重、愛護媽媽，孩子才會學著一起愛媽媽。
我之前總想著一家人應該不要太過計較，陳銘工資低自尊心卻高，隻要我多賺錢、多付出一些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現在看來，真是大錯特錯。
他沒有那顆真心。
根本不值得我付出。
我多待了會兒，細細觀察著父母的互動。
以前習以為常的小事，卻是愛情歷久彌新的證明。
原來，滿分答卷一直在我身邊。
離開前，母親給我帶了一大堆自己包的餃子。
「放冰箱裡，你工作忙的時候下水一煮就成。」
「親戚們那邊我和你爸會跟他們解釋，不會再讓他們打擾你了，你安心工作，累了就回來，媽給你做好吃的。」
我忍不住抱著她的腰撒嬌，「媽，你真好。」
她笑著輕輕敲敲我的頭，「媽不疼你疼誰呢。」
我吸吸鼻子，「我以為……你和爸會勸我為了孩子不要離婚。」
她輕嘆一聲，「傻孩子，我們就算對那父子倆好，也是因為你的緣故啊，愛屋及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