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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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煜習慣性地投去鄙夷的一瞥,目光卻猛地釘在她身後——


他那本該殉國的太子妃,小腹微隆,正怯生生地依在另一位武將身側。


 


姜煜霍然起身,酒杯哐當墜地。


 


他衝過去SS攥住太子妃的手腕,目眦欲裂。


 


「賤人!你竟苟活至今……說!這野種是誰的?!」


 


太子妃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蕩婦!楚國女子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猛地轉向蕭戾,胸膛劇烈起伏。


 


「陛下!這是臣的女人,請將她歸還給我!」


 


他甚至抬高了下巴,拿出自以為的籌碼。


 


「若魏國如此折辱賢才,恕臣——」


 


話音未落,蕭戾已一步步走下主座。


 


玄色龍紋靴停在他面前。


 


「你的女人?」


 


蕭戾低笑一聲,忽然伸手環住姜煜的腰,將人狠狠帶進懷裡。


 


8


 


「這些日子,朕對你這麼好,你真當是看重你那點可笑的「才學」?」


 


姜煜僵住了:「自、自然……」


 


「是因為你的臉,」蕭戾冰涼的指尖撫過他的嘴唇,另一隻手則探進他的衣襟,「讓朕……寢食難安。」


 


「放手!」姜煜終於驚醒,奮力掙扎起來。


 


揚手便是一記耳光。


 


清脆的響聲震徹大殿。


 


蕭戾偏著頭,舌尖頂了頂發麻的腮側,竟笑了。


 


那笑容裡毫無溫度。


 


他驟然發力,將姜煜扛上肩頭。


 


錦袍下擺翻飛,露出一截白皙顫抖的小腿。


 


「放開我!孤是太子——楚國太子!蕭戾!你豈敢……啊!」


 


掙扎聲戛然而止,是蕭戾一掌重重拍在他臀上。


 


「啪!」


 


力道不輕,響聲曖昧,滿殿文武齊齊垂下眼睛。


 


「太子?」蕭戾扛著人往後殿去,聲音混著冷笑,「今晚之後,你隻會是朕榻上的玩意兒。」


 


姜煜的罵聲漸漸帶了哭腔,拳頭徒勞地捶打著蕭戾的背脊。


 


絲竹早歇,滿堂S寂。


 


直至帝王的腳步聲遠去,席間才響起壓抑的竊語。


 


那些投向姜煜座位的目光裡,有幸災樂禍,有漠然,更有一種心照不宣的憐憫——


 


看啊,又一隻墜進金絲籠的雀。


 


而我在一片寂靜中垂眸,

斟滿了一杯酒。


 


多好啊。


 


張開腿就能活下去。


 


姜煜,這福氣終究也是讓你享受到了。


 


8


 


棲凰殿的動靜,響了一整夜。


 


宮人捧著銅盆熱水進進出出。


 


天將明時,有侍女顫抖著從內殿端出一盆血水。


 


染紅的布巾半掩著幾片碎裂的瓷片。


 


「那位……咬傷了陛下的手。」


 


「陛下竟沒動怒,還親自替他上藥……」


 


內侍總管捧出詔書,高聲宣旨:


 


「封——姜煜為玉璃君,賜居棲凰殿,享妃例。」


 


一連七日,早朝空置。


 


都說新封的玉璃君性情極烈,咒罵掙扎,撕咬踢打,

將殿中能砸的物件毀了大半。


 


可越是如此,賞賜卻越是流水般送進去——


 


南海明珠,北疆雪貂,江南軟煙羅……


 


是恩寵,也是囚籠。


 


宮苑內外守衛森嚴得連隻雀兒都難飛過。


 


待到蕭戾終於想起賜婚這樁小事時,張賁早已因私鑄銅錢的罪證下了獄。


 


蕭戾倚在榻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你是煜兒的妹妹,朕允你自擇歸宿。」


 


我抬首,迎上他的目光。


 


「臣女願侍奉陛下身側。」


 


他眉梢微挑,眸色深了幾分。


 


「你該知道,朕與你皇兄……」


 


「陛下,」我將一直握在袖中的卷冊雙手奉上,「請先閱此物。


 


那是一卷論及漕運與新糧種的策論。


 


我借前世記憶,將未來三年水患的應對之策、以及從西域引入高產作物以固國本的方略,細細寫就。


 


他的神色從漫不經心漸漸變得滿是驚豔。


 


「此策——是你所擬?」


 


9


 


「是。」我伏身,聲音清晰而平靜,「皇兄既已得陛下庇護,姜姒亦願以此身才智,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亂世飄萍,女子本無立錐之地。我不求榮寵,隻求一席有用之身,助陛下成就霸業,換餘生安穩。」


 


「也希望……陛下能善待皇兄。他性子急,可能會多有得罪。」


 


殿中靜了片刻,隨即響起蕭戾低沉的笑聲。


 


「好。」他拊掌,眼中掠過欣賞與一絲玩味,

「你們兄妹,倒是一個比一個……合朕的心意。」


 


我垂眸謝恩,壓下喉間翻湧的寒意。


 


前世他對我百般試探,我過得如履薄冰。


 


如今因著姜煜這層關系,他反倒卸了部分心防——


 


在他眼中,我不過是個與兄長相依為命、謀求存身之地的弱女子罷了。


 


畢竟,一個女子的野心,能有多大呢?


 


此後,蕭戾心思大半系於棲凰殿那位「玉璃君」身上。


 


朝堂瑣政,漸漸落於我手。


 


我有前世記憶為輔,理政愈發從容。


 


蕭戾對我越來越倚重。


 


畢竟我隻是個需要攀附他這棵大樹的藤蔓。


 


但他看不見,我與殷照晚織就的網,已悄然纏住了魏國的人脈與耳目。


 


他更不知道——


 


溫順匍匐的藤蔓,終有一日,也能絞S巨木。


 


10


 


再見到姜煜,是在御花園的暖閣裡。


 


他被蕭戾強行攬在膝上。


 


蕭戾慢條斯理地剝著核桃,將仁遞到他唇邊。


 


姜煜咬了一口,隨即皺眉「呸」了一聲。


 


「苦的。」


 


他輕輕踢了下蕭戾的小腿。


 


蕭戾低笑一聲,忽然捏住他的下巴。


 


竟就著他的唇瓣將那塊核桃仁卷走,而後極深地吻了下去。


 


良久才分開。


 


姜煜氣喘籲籲,眼尾泛紅,竟忘了推開。


 


我站在廊下,靜靜看著。


 


他看見我時,整個人驟然僵住。


 


猛地從蕭戾膝頭彈了起來。


 


我躬身道:「陛下,這是最新的軍報。」


 


「蕭戾!」姜煜瞪大眼,扯住蕭戾的衣袖,「你怎麼能讓一個女子插手國家大事!況且她心思深沉,遲早會壞事……」


 


蕭戾含笑聽著,伸手撫摸他的長發,動作溫柔得像在撫弄一隻炸毛的貓。


 


「好好,都聽你的。」他語氣寵溺,「日後不用她了,可好?」


 


說罷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


 


「我還有事,陪你皇兄說說話,勸他多用些膳。」


 


他手指掠過姜煜腰間時,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


 


「太瘦了,硌手。」


 


姜煜耳根瞬間紅透。


 


11


 


待蕭戾走遠,他立刻挺直脊背,臉上又浮起那層虛張聲勢的得意。


 


「看見了嗎?

蕭戾如今最聽我的。你那些小伎倆,還是省省吧。」


 


我笑道:「自然。皇兄恩寵無雙,妹妹怎敢相比。」


 


他臉色倏然一沉。


 


「你懂什麼?我這叫忍辱負重!待我——」


 


「待你重振楚國?」我輕聲開口,目光掃過他頸側未褪的紅痕,「皇兄臥薪嘗膽,實在辛苦。」


 


他像被刺中般驟然拔高聲音。


 


「你那是什麼眼神?我是為了復國大業!和你們這些為了活命就自輕自賤的女人豈能一樣?!」


 


我含笑施禮,轉身離去。


 


踏進議事殿時,蕭戾正批閱奏章。


 


「哄好了?」他隨口問。


 


「皇兄心情甚悅。」我垂眸道。


 


他輕笑一聲,將一份軍報推到我面前。


 


「看看這個。


 


他當然不會不用我——


 


在他眼裡,姜煜是枕邊精致的玩物。


 


而我,才是那把趁手的刀。


 


玩物可以哄著,刀卻要握緊。


 


隻是他大概從未想過,刀也能反手,割斷握刀人的喉嚨。


 


12


 


借著體察民情之名,我得以離都。


 


三年間,車轍碾過魏國十四郡。


 


我明面撫慰流民,暗裡織網——


 


鹽商、絲坊、驛站、茶樓,皆有女子執掌的暗樁。


 


銀錢如水般流入,換成糧食、鐵器。


 


以及更珍貴的東西:寒門士子的效忠,邊關將領的隱諾,七國朝堂裡流動的密報。


 


我資助弱小之國抵抗強鄰,挑動他們彼此猜忌。


 


天下這潭水越渾,

便越利於我蟄伏。


 


偶爾回宮,蕭戾問起進展,我隻呈上民生富足的表象。


 


他撫掌稱善,轉而興致勃勃地問我:


 


「煜兒近日興致不高,你可有法子?」


 


我垂眸道:「兄長自幼愛聽琉璃碎玉之聲,喜看名貴綢緞撕裂如雲霞崩散。」


 


於是蕭戾命人將南海貢的琉璃盞、蜀地貢的霞光錦,當著姜煜的面親手砸碎、撕裂。


 


姜煜起初驚愕,後來竟真的笑出了聲。


 


他知道這奢靡荒唐,可這荒唐隻為他一人,就足以讓他心蕩神馳。


 


流言漸起。


 


都說楚國王室一對兄妹,早已成了魏王掌中尤物,媚骨天成。


 


蕭戾顯然樂見其聞。


 


還有什麼比讓舊日天潢貴胄雌伏膝下,更能彰顯他的威嚴?


 


而姜煜,已徹底換了一個人。


 


他開始燻衣傅粉,將眉間那點紅痣描畫得愈發明豔。


 


他學起了殷照晚當年的神態——


 


垂眸時睫毛輕顫,抬眼時欲語還休。


 


蕭戾果然受用,賞賜更奢。


 


隻是君王的熱情,向來陰晴不定。


 


某次蕭戾因邊關戰事冷落他半月,他便慌了神,在宴上佯裝醉酒跌入君王懷中。


 


我看在眼裡,隻覺得悲涼又可笑。


 


13


 


蕭戾對我的倚重卻與日俱增。


 


戶部錢糧、邊境諜報,漸次落入我手。


 


他看我時,目光裡甚至有幾分「自己人」的溫和——


 


畢竟我如此「懂事」,且兄長在他掌心,還能翻出什麼風浪?


 


直到那年深秋,我自河西歸來。


 


殷照晚深夜叩門,衣衫單薄,眼底晦暗不明。


 


她一言不發,挽起袖口。


 


她的手臂上鞭痕交錯,新傷疊著舊疤,有些已經潰爛。


 


「趙拓將我送給他的副將,」她聲音啞得厲害,「那是個畜生。」


 


她頓了頓,眼眶赤紅。


 


「不隻我。當年一起逃出來的姐妹,都被當成物件轉手了好幾回。」


 


「我們這些國破家亡的女人,在他們眼裡……連條狗都不如。」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姜姒,你當年說的話,還作數嗎?」


 


我反握住她冰冷顫抖的手。


 


窗外北風呼嘯,像無數冤魂嗚咽。


 


「作數。」我輕聲說,「薪柴已經備好,隻差——最後一點火星了。


 


14


 


蕭戾壽宴,紫宸殿內燈火煌煌。


 


姜煜與君王共坐一榻。


 


他斜倚在蕭戾身側,衣領松垮地敞著一段脖頸,指尖懶懶繞著酒杯。


 


偶爾湊到君王耳邊低語,換來一陣低沉的笑。


 


已不見半分當初的掙扎。


 


倒像隻被馴熟的雀,知曉如何抖擻羽毛,討人歡心。


 


眾臣獻禮,奇珍羅列。


 


蕭戾攬著他的腰,醉意醺然地笑問:「煜兒給朕備了什麼?」


 


姜煜眼波流轉,貼著他的耳廓呵氣如蘭。


 


「我……把自己系了紅綢,放在寢殿榻上,如何?」


 


蕭戾呼吸一重,攬著他就要起身——


 


殿角紗簾無風自動,琴音忽然如泉湧出。


 


一道白衣身影隱在簾後。


 


蕭戾腳步頓住。


 


琴音漸高,如鳳唳九天。


 


簾後那人指法愈疾——忽然「錚」的一聲裂響!


 


七弦俱斷。


 


白影如電掠出,匕首寒光直刺君王心口。


 


「護駕!」


 


侍衛刀鞘橫格,打落兇器,將人SS按倒在地。


 


掙扎間,帷簾扯落,露出一張臉。


 


滿殿S寂。


 


15


 


蕭戾推開侍衛,一步一步走近。


 


他伸手攥住那人的下巴,逼他仰起臉。


 


「……你是誰?」蕭戾的聲音啞得可怕。


 


他咬牙道:「你還記得慕容霽嗎?我是他的弟弟慕容渺!」


 


「狗賊!

」慕容渺嘶聲怒罵,「你騙了我的兄長,害他犯下叛國之罪,愧疚自盡,此仇不共戴天!我要吃你的肉,扒你的皮——」


 


我早已察覺到慕容渺的存在,卻佯裝不知,放他進了宴席。


 


他便是,最後一點火星。


 


「陛下!」姜煜已踉跄撲來,SS拽住蕭戾的袖角,「他是刺客!快S了他,快啊!」


 


蕭戾卻恍若未聞。


 


他痴痴凝望著那張臉,忽然俯身,將不斷掙扎的慕容渺打橫抱起。


 


姜煜卻被狠狠掼倒在地。


 


發冠歪斜,衣襟散亂。


 


他慌忙想撐起身,手心卻按碎了一隻滾落的玉杯。


 


碎片扎進皮肉,血混著酒液淋漓滿手掌。


 


「陛下……」他仰起臉,聲音發顫,還試圖擠出笑,

「我、煜兒方才隻是擔心您……」


 


蕭戾終於垂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冰冷得像看一件擋路的雜物。


 


然後他抱著懷中不斷怒罵的慕容渺,轉身,踏過一地狼藉,徑自往深宮而去。


 


滿殿鴉雀無聲。


 


隻餘姜煜跌坐在碎玉殘酒中,臉色慘白如紙。


 


華服裹著的身軀不斷發顫,不知是疼,還是冷。


 


燭影搖晃,映亮席間無數道閃爍的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


 


從今夜起,這宮裡的天,要變了。


 


16


 


棲凰殿的朱門,已有月餘未開。


 


自慕容渺入宮,蕭戾便再未踏足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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