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三天後的傍晚,劉家的大紅花轎停在了院門口。
那花轎紅得刺眼,像一口棺材。
阿姐被娘強行換上了嫁衣,五花大綁地扔在床上。
她的眼神空洞如S灰,仿佛靈魂已經S了。
我趴在柴房的門縫上,看著外面張燈結彩。
爹娘笑得滿臉褶子,正在跟媒婆討價還價。
「爹,娘。」
我隔著門喊了一聲,聲音虛弱又帶著哭腔。
「我餓了……我想通了,我想送送阿姐。」
爹娘對視一眼。
到底是唯一的兒子,而且我也被關了三天,估計是服軟了。
娘過來開了門,手裡端著碗冷飯。
「這就對了,以後這就是門好親戚……」
我接過飯碗,
低著頭,掩蓋住眼底的S意。
「娘,我想喝口酒,給阿姐敬杯酒。」
爹高興了:「行!有點男人的樣子!」
他拿出一壇子劣質燒酒。
我趁他不注意,將這三天從牆角搜集的曼陀羅花粉,全抖進了酒壇裡。
這是我在書上看的土方子,致幻,昏睡。
「爹,娘,孩兒不孝,以前讓你們操心了。」
我給他們倒滿酒,自己也倒了一碗。
爹娘毫無防備,一飲而盡。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兩人就歪倒在桌上,鼾聲如雷。
我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
這一睡,就是你們的報應。
我衝進阿姐的房間,割斷繩子。
阿姐呆滯地看著我,像是不認識我了。
「耀祖……」
「姐,
走。」
我背起她,抓起桌上的包袱。
包袱裡是那幾本破書,還有我偷藏的幾個饅頭。
「去哪?」
「京城。」
我咬著牙,背著她衝出房門。
路過正堂時,我停下了腳步。
看著那剛剛被爹粘好的祖宗牌位,還有滿牆掛著的「忠孝傳家」的字畫。
這一屋子的虛偽,這一屋子的吃人禮教。
我掏出火折子,直接扔進了堆滿雜物的宗祠。
「轟!」
幹柴烈火,瞬間竄起一丈高。
「耀祖!你瘋了!那是宗祠!」
阿姐驚恐地在我背上掙扎。
我SS扣住她的腿,頭也不回。
「燒的就是它!」
「沒有家了!姐,從今往後,你是許婉,
不是許家的女兒!」
「這把火,燒斷你的枷鎖!」
火光衝天,映紅了半邊天。
劉家的迎親隊伍和家丁發現起火,敲鑼打鼓地追了出來。
「走水了!許家小子放火跑了!」
「抓住他們!別讓新娘子跑了!」
我背著阿姐,衝向門口劉員外留下的那輛馬車。
那是給新娘子準備的。
現在,它是我們的戰車。
我把阿姐塞進車廂,一刀砍斷韁繩。
「駕!」
馬鞭狠狠抽在馬屁股上。
受驚的馬嘶鳴一聲,拉著車在土路上狂奔。
身後,是熊熊燃燒的許家老宅,還有氣急敗壞的追兵。
阿姐掀開車簾,看著那吞噬一切的火光,淚流滿面。
「耀祖,
家沒了……我們真的沒有家了……」
我回頭,滿臉煙灰,卻笑得肆意張揚。
「姐,那種吃人的地方,不叫家!」
「去做女官!去做宰相!」
「等你站到了萬人中央,全天下都是你的家!」
馬車顛簸,風呼嘯著灌進領口。
劉家的護院騎著快馬,舉著火把,像一群惡鬼一樣追了上來。
「在那邊!追!」
箭矢「篤篤」地釘在車廂上。
有一支箭擦著我的頭皮飛過,帶走一縷頭發。
前方就是斷魂崖。
那裡有一座年久失修的吊橋,是通往官道的唯一生路。
過了橋,就是天高海闊。
過不去,就是萬丈深淵。
5
馬車衝上吊橋的瞬間,腐朽的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橋身劇烈搖晃,馬蹄打滑,差點跪在橋面上。
劉家的護院已經追到了橋頭。
領頭的正是那個那天踩我臉的家丁頭子。
他獰笑著拔出刀:「砍橋索!讓他們掉下去喂魚!」
幾把鋼刀同時砍向粗如手臂的麻繩。
麻繩崩斷了幾股,吊橋猛地一沉。
馬車卡在橋中間的破洞裡,動彈不得。
「下車!」
我一把將阿姐推下去。
「跑!往對岸跑!別回頭!」
阿姐SS抓著我的袖子:「我不走!要S一起S!」
「啪!」
我反手給了她一巴掌。
這是我兩輩子加起來,
第一次打她。
「許婉!你這時候犯什麼渾!」
「你S了,誰去考狀元?誰來證明我是對的?」
「滾啊!」
我紅著眼,用力將她推向對岸。
然後轉身,抽出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擋在路中間。
我要斷後。
這座橋太窄,隻能過一個人。
隻要我守住這裡,他們就過不去。
「小兔崽子,找S!」
家丁頭子帶著兩個人衝上橋。
橋身晃蕩,他們站立不穩。
我雖然不會武功,但我不要命。
「啊!」
我嘶吼著,像頭瘋虎一樣撲上去,毫無章法地亂砍。
柴刀砍在護院的肩膀上,卡住了骨頭。
與此同時,一把尖刀刺穿了我的大腿。
血瞬間染紅了褲管。
劇痛讓我清醒,也讓我更加瘋狂。
我拔出柴刀,帶出一蓬血雨,又是一刀砍在那人的臉上。
那人慘叫著掉下深淵。
剩下的人被我的狠勁嚇住了,一時不敢上前。
「耀祖!耀祖!」
阿姐已經跑到了對岸,跪在地上哭喊著要回來。
「別過來!」
我滿臉是血,回頭衝她怒吼。
「許婉,你給我聽著!」
「你若是考不上狀元,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跑!一直跑!跑到京城去!」
說完,我拼著後背挨了一刀,轉身狠狠砍向橋索。
這座橋不能留。
隻有斷了橋,追兵才過不去。
「崩!崩!」
麻繩在柴刀下呻吟。
家丁頭子看出了我的意圖,驚恐大叫:「攔住他!他要砍橋!」
晚了。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雙手握刀,重重劈下。
「斷!」
最後一股麻繩崩斷。
吊橋從中間斷裂,像一條S蛇一樣墜落。
站在橋上的幾個家丁慘叫著,像下餃子一樣掉進漆黑的深淵。
我也隨著斷橋墜落。
但我早有準備,手裡SS抓著半截斷繩。
身體重重撞在崖壁上,五髒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我咬著牙,像隻壁虎一樣,順著繩子往上爬。
每動一下,大腿上的傷口就湧出一股血。
但我不能S。
我還沒看到阿姐穿上官袍的樣子。
終於,一隻手抓住了崖邊的石頭。
緊接著,一雙溫暖的手SS扣住了我的手腕。
阿姐趴在懸崖邊,哭得滿臉是淚,拼命把我往上拉。
「耀祖……抓緊……姐拉你上來……」
我被拉上了岸,癱軟在雪地裡,大口喘著氣。
對岸,劉員外氣急敗壞地跳腳,卻隻能隔著深淵幹瞪眼。
阿姐撕下裙擺,顫抖著給我包扎傷口。
血止不住地流,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我疼得龇牙咧嘴,卻還在笑。
我抬起滿是血汙的手,摸了摸阿姐的臉,留下幾道血印子。
「姐,記住這疼。」
「到了京城,別把自己當女人。」
「當狼。」
阿姐握住我的手,
眼神裡的軟弱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硬。
像冰,像鐵。
「好。」
她擦幹眼淚,將我扶起來。
「耀祖,姐背你。」
「姐帶你去京城。」
風雪中,兩個瘦弱的身影相互攙扶,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身後是深淵,前方是未知的修羅場。
6
進京的路,比我想象的還要難。
我們沒有路引,不敢住店,隻能睡破廟,吃野果。
我的腿傷發炎了,高燒不退。
阿姐為了給我抓藥,剪掉了那一頭引以為傲的長發,賣給了當鋪。
她換上男裝,臉上抹了灰,看起來就像個清秀的小書生。
一路乞討,一路躲藏。
三個月後,
我們終於站在了京城的城門下。
巍峨的城牆,繁華的街道,那是我們從未見過的世界。
可現實很快給了我們一記耳光。
女子科舉報名,需要五名保人,還要一百兩銀子的保證金。
一百兩。
把我們姐弟倆賣了都不值這個錢。
阿姐蹲在貢院高高的門檻外,看著那個告示,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
「耀祖,咱們回吧。」
她摸著口袋裡僅剩的三個銅板,苦笑。
「這就是命。有些門,咱們這種人,爬不進去。」
我靠在牆根,看著她。
回?
回哪去?
許家沒了,回去就是S路一條。
「姐,你在這等著,我去想辦法。」
我拖著那條還沒好利索的腿,
一瘸一拐地鑽進了京城的地下黑市。
那裡有個鬥獸場。
不僅鬥狗,也鬥人。
隻要籤了「生S狀」,當「人樁」,就能拿錢。
所謂的「人樁」,就是給那些富家子弟練拳的活靶子。
不能還手,隻能挨打。
打倒一次給一兩,打吐血給五兩。
如果能站著撐過一炷香,給二十兩。
我籤了S契。
那一晚,我覺得我的骨頭都被拆散了。
拳頭雨點般落在肚子上、臉上、肋骨上。
我SS咬著牙,護住懷裡的銀票。
那是阿姐的前程,是許家的希望。
「這小子骨頭真硬!」
「再來!打到他趴下為止!」
周圍全是叫好聲,像一群嗜血的野獸。
我被打得意識模糊,眼前發黑。
但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倒。
倒了,錢就沒了。
我像個不倒翁一樣,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直到那個富家公子打累了,嫌棄地丟下一袋銀子。
「真他娘的晦氣,跟個僵屍一樣。」
我抱著銀子,像條S狗一樣爬出了鬥獸場。
回到破廟時,天已經快亮了。
阿姐還沒睡,一直在門口守著。
看到我渾身是血、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她手裡的水瓢「咣當」掉在地上。
「耀祖!你怎麼了!」
她衝過來,想要碰我,卻又不敢下手。
我渾身沒有一塊好肉。
我咧嘴一笑,血沫子順著嘴角流下來。
顫抖著從懷裡掏出那個沾滿血跡的錢袋。
「姐……錢……夠了……」
阿姐打開錢袋,看著裡面染血的銀票,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瘋了一樣把錢袋砸在地上。
「我不考了!我不考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抓著我的肩膀搖晃。
「這是拿你的命換的啊!許耀祖,你是不是傻!」
「我就是個賠錢貨!我不值得你這樣!」
「啪!」
我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
這是我第二次打她。
這一下,把我自己都打得踉跄跌倒。
「許婉!」
我趴在地上,吼得嗓子破音。
「你這時候退縮,我這一身傷算什麼?」
「笑話嗎?」
「我被人當狗一樣打,就是為了看你哭哭啼啼嗎?」
我爬起來,跪在她面前。
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姐,算我求你。」
「你考吧。」
「你是我活著的唯一指望。你若是不考,我現在就撞S在這柱子上!」
阿姐捂著臉,看著跪在地上的我,看著那袋沾血的銀子。
她的眼神變了。
從悲傷,變成了極致的冷硬。
她彎腰,撿起錢袋,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血跡。
然後,她扶起我,聲音冷得像冰窖裡的風。
「好。」
「我考。」
「這筆債,我記下了。」
那天之後,
阿姐變了。
她不再愛笑,不再流淚。
她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沒日沒夜地讀書。
報名那天,她拿著那一百兩血汗錢,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名字寫下的那一刻,她不再是許婉。
她是背負著兩條命的修羅。
7
就在考試前三天,意外還是來了。
劉員外在京城有個遠房親戚,是個不大不小的京官。
他們發現了我們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