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供我讀書,阿姐替人縫補洗衣,不到十五歲就熬壞了眼睛,手上的凍瘡痒了一年又一年。
被虐妻的屠夫打S的那天,手裡還攥著給我捐官的銀票。
整理遺物時,一卷被她藏在灶臺底下的《治國策》掉落。
我猛然想起,阿姐也曾是先生誇過「上場必中舉」的才女。
卻被爹娘那句「扶持弟弟」,抽幹了骨髓。
再睜眼,我回到了爹娘逼她嫁給屠夫換聘禮的那天。
阿姐正含著淚,準備接過讓她這輩子都抬不起頭的喜秤。
我一把掀翻酒桌,拎起那盆滾燙的豬血,迎面潑了他滿頭。
在那片狼藉中,我指著祠堂怒吼:
「姐,這破婚誰愛結誰結!」
「去考狀元,
去當女官,去搏你的青雲路!」
「這輩子,我當你的墊腳石!」
1
滿堂S寂。
隻有鄭屠夫S豬般的嚎叫聲,刺破了這層詭異的安靜。
那盆豬血是剛從鍋裡盛出來的,冒著熱氣,全糊在他滿是橫肉的臉上。
腥臭味瞬間炸開,混著他身上原本的油膩味,令人作嘔。
鄭屠夫捂著臉在地上打滾,S豬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爹手裡的煙袋鍋子都在抖。
娘尖叫一聲,不去扶阿姐,反而撲向地上的銀票。
那是鄭屠夫帶來的聘禮,上面沾了豬油,現在又沾了豬血。
娘心疼地用袖子擦著銀票,抬頭衝我罵道:
「許耀祖!你失心瘋了?這是你姐的喜事,也是給你湊趕考盤纏的錢!」
阿姐許婉渾身發抖,
手裡還抓著那杆喜秤,驚恐地看著我。
她想過來拉我,又怕爹動手打我。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卑微和恐懼,看得我心如刀絞。
前世,她就是這樣,為了我這個廢物弟弟,為了這個吃人的家,忍了一輩子。
最後落得個凍S街頭的下場。
我抄起桌上供奉祖宗的牌位。
那是許家最看重的東西,比阿姐的命還重。
「啪!」
牌位狠狠砸在地上,斷成兩截。
爹的眼睛瞬間充血,舉起煙袋鍋就要往我頭上砸。
「逆子!你敢砸祖宗牌位!我要打S你!」
我不躲不閃,梗著脖子盯著他。
「打!打S我正好!」
「反正我也是個廢物,讀了十年書,連個秀才都考不上!」
我發瘋一樣撕扯身上的長衫。
這是家裡唯一的綢緞衣服,是阿姐熬瞎了眼繡花換來的,隻為了讓我像個讀書人。
「刺啦」一聲,長衫碎裂。
我光著膀子,指著地上的鄭屠夫,又指著爹娘。
「賣女求榮!為了給我這個爛泥鋪路,你們要把阿姐推進火坑?」
「鄭屠夫前頭S了三個老婆,你們不知道他是怎麼S的嗎?是被他活活打S的!」
娘抱著銀票哭天搶地:
「那也是命!誰讓她是丫頭片子!家裡就指望你光宗耀祖……」
「我光個屁的祖!」
我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
「我就是灘爛泥!這輩子都扶不上牆!」
「既然你們非要逼阿姐嫁人,那我就讓許家徹底斷了後!」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S豬刀。
刀刃鋒利,映著我猙獰的臉。
阿姐尖叫著撲過來:「耀祖!不要!」
我推開她,眼神兇狠得像頭狼。
手起刀落。
「噗嗤!」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阿姐一臉。
我的左手小指,齊根斷落,掉在滿是豬血的地上。
劇痛鑽心,但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舉著鮮血淋漓的手,一步步逼近爹娘。
「斷指為誓!」
「誰再敢提讓阿姐嫁人,下次剁下來的,就是我的腦袋!」
爹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煙袋鍋掉在一旁。
娘更是白眼一翻,差點昏S過去。
鄭屠夫本來還在嚎,看到這半截手指,嚇得連滾帶爬往外跑。
連聘禮銀子都不敢要了。
「瘋子!
許家出了個瘋子!」
喜堂上一片狼藉。
我滿手是血,轉身SS抓住阿姐的手腕。
血蹭在她慘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妖冶。
我在她耳邊,咬著牙,一字一頓:
「姐,這婚,退了。」
2
鄭屠夫跑了,彩禮也沒拿回去。
爹娘看著桌上的銀票,又看看我包著紗布的手,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既心疼錢可能要退回去,又心疼我這個獨苗受了傷。
唯獨沒人問一句,阿姐怕不怕。
我躺在炕上,傷口突突地跳著疼。
阿姐端著藥碗進來,眼睛腫得像桃子。
「耀祖,疼不疼?姐給你吹吹。」
她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像以前無數次那樣。
我猛地揮手,
打翻了藥碗。
「滾!」
阿姐愣住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耀祖,你怎麼了?是不是姐哪裡做得不好?」
我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前世她就是太懂事,太顧家,才會被榨幹最後一滴血。
我要逼她。
把那個溫婉賢淑的許婉S得片甲不留,逼出一個心狠手辣的女權臣來。
我翻身下床,光著腳踩在藥汁和碎片上。
「我手廢了,寫不了字了。」
我舉著包成粽子的手,在她面前晃。
「以後我就是個廢人,書我不讀了。」
阿姐臉色煞白:「不讀書怎麼行?你是許家的希望……」
「狗屁希望!
」
我衝出房門,直奔她的房間。
她的房間昏暗潮湿,唯一的亮光就是窗前那張破桌子。
桌上擺著她偷偷攢錢買的繡線,還有一副繡了一半的《百鳥朝鳳》。
那是她準備繡好了賣錢,給我交束修的。
我一把抓起繡棚,掏出火折子。
「耀祖!你幹什麼!」
阿姐驚恐地撲過來搶。
晚了。
火苗竄起,絲綢瞬間卷曲焦黑。
阿姐不顧燙手,徒手去撲火,哭得撕心裂肺。
「別燒!那是給你換筆墨的錢啊!」
我一腳踹翻了桌子,將那堆灰燼踩得粉碎。
「換筆墨?老子以後不寫字了,要筆墨幹什麼?」
我指著她的鼻子罵:
「許婉,你就是個賤骨頭!
」
「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繡花?做飯?以後這些活誰愛幹誰幹!」
我從懷裡掏出幾本破破爛爛的書。
這是我剛才去廢品站,用偷來的雞蛋換的。
幾本泛黃的《策論》,還有一本缺了頁的《治國策》。
「啪!」
書狠狠砸在她臉上,稜角劃破了她的額頭。
「你不是喜歡偷聽嗎?你不是比我聰明嗎?」
「讀!」
我紅著眼吼道:
「我這隻手是為了救你廢的,以後你得養我!」
「你不考個官回來,我就去當乞丐,去要飯,去給許家丟人現眼!」
阿姐捧著那幾本書,整個人都在抖。
她看著我,眼神陌生又恐懼。
「我是女子……女子不能科舉……」
「誰說不能?
」
我逼近她,把她逼到牆角。
「朝廷新政,女子可考,隻是沒人敢去,還要交一百兩保證金。」
「你怕什麼?怕爹娘打S你?」
我冷笑一聲,抽出腰帶,往房梁上一掛。
「你不讀是吧?行,我現在就吊S在這!」
「耀祖!」
阿姐嚇得魂飛魄散,SS抱住我的腿。
「我讀!我讀!你別S!」
她哭得喘不上氣,手裡卻SS攥著那本《治國策》。
那是她做夢都不敢碰的東西。
從那天起,許家出了個怪事。
唯一的男丁整日遊手好闲,偷雞摸狗。
那個原本最勤快的女兒,卻被逼著坐在窗前讀書。
爹娘氣瘋了。
娘衝進房間要去撕書:「反了天了!
丫頭片子讀什麼書!給我去喂豬!」
我正躺在院子裡曬太陽,嘴裡叼著根草。
聽到動靜,我慢悠悠地拿起磨刀石。
「霍霍霍。」
磨刀的聲音讓人牙酸。
我衝著雞窩裡的蘆花雞比劃了一下。
「娘,你敢動阿姐一頁書,我就S一隻雞。」
「書撕完了,雞也S完了,我就S豬。」
「豬S完了,我就把房子點了。」
娘僵在原地,看著我陰森森的眼神,硬是沒敢動。
爹氣得在院子裡轉圈,罵我是討債鬼。
我充耳不聞。
到了晚上,阿姐還在燈下苦讀。
我路過窗前,看到鄰居二賴子正扒著牆頭,色眯眯地盯著阿姐看。
「喲,許家丫頭還裝才女呢?」
我沒說話,
默默撿起一塊板磚。
那天晚上,巷子裡傳來了二賴子的慘叫聲。
第二天,我頂著烏青的眼圈,把早飯端到阿姐桌上。
阿姐看著我嘴角的傷,眼圈紅了。
「耀祖,你……」
「看什麼看!背不完這一章,不許吃飯!」
我惡狠狠地把碗一摔,轉身出了門。
透過窗戶紙,我看到阿姐一邊流淚,一邊大口扒飯。
吃完飯,她的背挺直了。
原本渾濁卑微的眼神裡,終於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那是野心。
是我前世親手掐滅,今生要用命去護著的野心。
3
這種畸形的平靜,沒維持多久。
半個月後,爹失魂落魄地回來了。
他在鎮上的地下賭場被人下了套。
家裡的十畝良田,輸得幹幹淨淨。
還欠了整整二百兩銀子。
債主是鎮上的一霸,劉員外。
這人比鄭屠夫狠毒一百倍。
他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頭。
劉員外帶著十幾個家丁,浩浩蕩蕩地堵了門。
「許老頭,錢還不上,那就拿人抵。」
劉員外手裡轉著兩個鐵核桃,綠豆眼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最後定格在阿姐身上。
「聽說你家閨女識字?正好,我那傻兒子缺個通房丫頭,就要她了。」
爹娘一聽,原本灰敗的臉瞬間亮了。
二百兩銀子啊!
賣了阿姐,不僅債平了,還能攀上劉家這棵大樹。
娘一把拽住阿姐的胳膊,賠著笑臉:
「劉老爺看得起,
是這S丫頭的福分!」
阿姐剛背完一篇《六國論》,手裡的書「啪嗒」掉在地上。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爹娘。
「爹,娘,我是人啊……我是你們的女兒啊……」
「女兒有什麼用?早晚是潑出去的水!」
爹急得跺腳,「能救全家,就是你的造化!」
阿姐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
她木然地站在那裡,像個沒有靈魂的布偶。
那種絕望,比前世凍S在雪地裡還要深沉。
「放你娘的屁!」
我從柴房衝出來,手裡提著把菜刀。
「誰敢動我姐!」
我像條瘋狗一樣衝向劉員外。
「二百兩是吧?老子這條命抵給你!
」
劉員外身後的家丁一擁而上。
我畢竟隻是個身板單薄的少年,哪裡是這群打手的對手。
沒兩下,我就被按在泥地裡。
菜刀被踢飛,拳頭雨點般落在我身上。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咬著牙,一聲不吭,SS盯著劉員外。
劉員外走過來,一腳踩在我的臉上。
鞋底的泥沙碾著我的傷口,疼得鑽心。
「呸!」
一口濃痰吐在我斷指的紗布上。
「廢物點心,還想學人當英雄?」
「你那斷指的手,連刀都拿不穩,拿什麼跟我鬥?」
極度的屈辱讓我眼眶崩裂。
我恨。
恨自己無能,恨這世道不公。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
阿姐終於崩潰了。
她「噗通」一聲跪在劉員外面前。
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兩下,三下。
血肉模糊。
「我嫁!我嫁!」
阿姐哭喊著,聲音嘶啞。
「隻要你們放過耀祖,我什麼都答應!」
劉員外得意地笑了,腳尖碾了碾我的臉。
「早這麼識相不就完了?」
「三天後,花轎上門。要是敢跑,我就打斷這小子的腿,把他扔去喂狗!」
劉家的人走了。
爹娘松了一口氣,喜滋滋地進屋去算計還能剩多少彩禮。
院子裡隻剩下我和阿姐。
我趴在泥地裡,滿嘴是血。
阿姐爬過來,想扶我,卻被我一把推開。
「誰讓你答應的!
誰讓你跪的!」
我衝她吼,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
「許婉,你的膝蓋是用來跪天地的,不是跪這種畜生的!」
阿姐抱著我,哭得渾身顫抖。
「耀祖,姐沒辦法……姐不能看著你S……」
我閉上眼,心裡的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
講道理?
這世道從來就不講道理。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這天捅個窟窿。
當晚,我被爹鎖進了柴房。
他怕我再鬧事,壞了他的好事。
柴房裡漆黑一片,隻有老鼠爬過的聲音。
我摸索著,從稻草堆深處摸出了一把生鏽的柴刀。
這是我早就藏好的。
我撕下衣擺,
一圈圈纏在手上,把刀柄和手掌綁S。
然後,開始磨刀。
「霍霍霍。」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滲人。
爹在外面罵:「小畜生,省省力氣吧!等你姐嫁了,有了錢,爹送你去縣裡最好的私塾!」
我聽著,隻覺得惡心欲嘔。
私塾?
我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