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是，我拖鞋的擺放似乎變得歪了一些。
記得臨走前，我將那雙白色毛絨拖鞋順向整齊地碼放在地墊上。
玄關進門的櫃子上還放了兩瓶香水。
而現在，其中一瓶湯姆福特的珍華烏木少了一大半。
另外一瓶寶格麗香水的蓋子也似乎並沒有蓋緊實。
……可能，是我走的時候太匆忙了吧？
到家的欣喜與疲憊令我顧不得多想。
來到衛生間，我將巴黎帶回的高級 spa 系列放進淋浴房。
又將行李箱整理收納後，便一頭靠在沙發上。
這個茶壺怎麼破了？
我一個激靈坐了起來，目光定格在了面前的茶幾上，困意全無。
這套景德鎮柴窯霽藍套裝，是父親的一位至交送給他的。
父親知道我喜歡喝茶，便一定要我帶來了這個城市。
單是這一把茶壺，雖說並非頂級，也要三四千元的價格。
可是現在，它的把手脫落了。
隻是似乎人為地擺放，令這個殘破的把手變得不易被看到。
一種深深的惋惜和自責湧上心頭。
可是，我卻怎麼也回憶不起來，自己是何時弄壞它的。
算了，隻要努力工作，千金散盡還復來不是嗎？
這樣安慰著自己，我睡了一大覺。
第二天，又從各處為家裡添置了一些新的軟裝。
還一鼓作氣更換了怎麼也擦洗不幹淨的老式抽油煙機。
當一切都變得整潔清新時，我滿意地用全自動咖啡機制作了一杯奧瑞白。
繼續加油哦，爭取五年後有自己的房子！
半個月後，迎來了公司的年底團建活動。
當我從市郊的景區再一次返回家中，明顯的異常令我不得不警覺起來。
這一次，我的陽臺上直接出現了十個奇形怪狀的大仙人球！
就在我站在陽臺發愣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電話那邊傳來了房東的聲音。
「哎呀小白呦，可算是聯系到你了。」
「怎麼了徐叔？」我問。
「噢噢，是這麼個情況哈。前幾天我搬了些自己養的仙人球過來，可是你沒在家，打電話又聯系不上。我怕東西放在門口搞丟了，搬回去又太麻煩，就先放在你陽臺上了。」
「什麼？您進來過了？！」我一臉震驚。
確實，我在市郊團建時白天會去山裡。
或許正是那個時候漏接了電話。
可還沒等我說完，就被電話那頭打斷了。
「小白呀，我看到你養的巴西木了。真不錯呀！沒想到你也喜歡這些花花草草。叔叔那幾盆仙人掌很好打理的，一個月澆一次水就行了，完全不用照顧。」
「可是……」
「叔叔那邊最近買了別的花，這幾盆真是放不下了，就拜託給你了哈！」
電話戛然而止。
收尾處，我還聽到了那邊的自言自語：交給女孩子就是放心，肯定打理得好好的。
問題是，關鍵點難道不是私闖民宅嗎？
難道這位徐大爺還以為房子是自己家，依舊出入自由嗎？
站在自己剛剛精心營造的溫馨小家內，一種不安突然湧上心頭。
我坐在沙發上努力使自己平靜。
隨後發送了幾條措辭盡量禮貌的微信，給這位嚴重越界的房東。
「徐叔，您好！首先我並不需要您送來的仙人掌，我希望您盡快搬回去。」
「其次，您的房子已經出租，咱們是有合同的。這裡就是我的私人住所。您不可以擅自開門進入。」
正在我措辭第三條微信的時候，對方立刻回復了過來。
「小白呀，你不會是生氣了吧？叔叔真是把你當成自己家人了，你和叔叔孩子一般大。叔叔看一個人在外不容易，老是擔心你住得不好。你說的叔叔一定記住！下次叔叔絕對不這樣了哈！對不住啦！」
看到了對方的再三保證，我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氣。
團建後的疲憊襲上全身，我簡單衝了個澡，便睡下了。
第二天，我在工作的間隙從網上下單了一個 24 小時攝像頭。
並且開始留意離公司近些的其他房源。
說實話，這個溫馨小屋是我花了差不多半個月剛剛布置好的。
無論是花費的金錢還是付出的辛苦，都令我有些舍不得放棄。
我打算看一看，這個房東能不能遵守承諾。
實在不行，我也隻好再一次搬家了。
甚至，如果這種越界行為再一次發生的話，我也不怕訴諸法律。
監控安裝好的幾天，我一有時間便會看一看手機。
房東確實沒有再來騷擾過。
加上新一輪工作上的忙碌，每天的朝九晚九。
漸漸地，這種擔憂在我心裡被衝淡了不少。
直到臨近月底的一個星期五。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令我再也無法容忍下去。
這一天加了班，
當我拖著疲憊的腳步走進小區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我不經意地抬頭，遠遠地竟然看見自己的屋子似乎亮著燈？
我眉頭一皺，一種不好的猜想湧上了心頭。
再一次數了一下樓層，沒錯，就是我那間屋子。
我站在樓下，沒有立刻上去。
而是打開了手機，調出監控查看。
玄關的燈亮著，屋裡似乎並沒有人。
但是，似乎有奇怪的水聲傳來。
水流的聲音稀稀拉拉，聽得並不真切。
我懷著忐忑上樓，小心地打開房門。
果然有人來了！
地上的拖鞋完全變了位置。
客廳的方桌上還放著一個陌生的保溫飯盒。
而水聲，便是從浴室傳來的。
我的心撲通撲通直跳，
無聲地將背包放在一邊。
悄悄拿起門口矮櫃上厚重的水晶燻香瓶，一步步朝著浴室走去。
就在我即將打開浴室門的一瞬間。
一個裹著浴巾的大媽哼著小曲兒走了出來。
啊！
媽呀！！！
我們雙方都被嚇得不輕。
我手裡的水晶瓶隻差一秒就要脫手，砸向大媽的腦門兒。
「你！」
我們異口同聲。
「你是誰？」
「你就是小白吧？我是房東阿姨呀！」
大媽的臉色從煞白瞬間切換成熱情的紅潤。
她用湿漉漉的手拉起我，往客廳的方桌引。
「小白，聽你徐叔叔說你把這屋子收拾得特別好。我今天做了排骨，想著你一個小姑娘老吃外賣也不好，就給你送過來了。
」
見我沒回應，大媽一邊換衣服一邊說。
「哎呀，等了你老半天，你也沒回來。阿姨就幹脆在你這裡洗了個澡。」
「你這花灑出來的水還有香味兒啊？你們年輕人就是會鼓搗。阿姨都不知道有這麼好的東西。」
我站在原地，大腦嗡嗡作響，恨不得把這個大媽和她的飯盒一起從陽臺給扔出去。
「姑娘呀，你那個洗頭發的國外牌子吧？比香水還好聞，趕明兒也幫阿姨代購一套哈。」
說完，她已經換好衣服，坐在了我的按摩椅上。
看著她嫻熟地撥弄開關，愜意享受的表情。
很顯然，她和這把按摩沙發椅已經不是第一次磨合。
「小白，這椅子真不錯，貴不貴？」
呵呵，這按摩椅是我去年的年終獎，當然不錯！
去年的我，
每天三小時通勤，朝九晚九沒日沒夜地努力。
終於換來了領導的贊賞和實實在在的升職加薪。
年會上，除了一筆豐厚的獎金外，就是這把全自動按摩椅了。
那個把手上的調節按鍵略顯復雜。
不仔細研究一下，第一次使用根本不會用得這麼嫻熟。
呵呵，看來這位不速之客已經不是第一次擅自闖入了。
之前對房東大爺的義正辭嚴根本就是對牛彈琴。
他可能當成了耳旁風，或者根本就沒有和自己的老婆傳達。
這兩個人，真是一對兒。
看了看表，已經接近晚上十點。
我心裡明白，此刻和這樣的人大吵一架。
除了傷神傷身，對於解決問題根本無濟於事。
「阿姨。」
我盡量讓自己的口氣緩和。
「您擅自進來，甚至還洗了個澡……」
大媽從椅子靠背直起腰，討好地堆起一臉的假笑。
「哎，是呀！阿姨來給你送排骨，等了半天你沒回來。正巧阿姨那裡熱水器壞了好幾天了，就借用一下，你不會介意的吧？」
「可是我之前和叔叔溝通過了，你們拿著鑰匙隨便進來，這是犯法的！」
大媽一怔，看出來我是真的生氣了，便立刻站了起來。
「哎呀！這閨女還小心眼兒了不是？別生阿姨的氣哈。來，嘗嘗阿姨做的排骨……」
她說著，就去方桌端來那個黃色的保溫飯盒。
我將飯盒一把推開，徑直走到大門口，打開了防盜門。
「這個我不需要，您趕緊走吧！」
大媽臉色變得難堪，
嘴裡嘟嘟囔囔。
「你徐叔叔說你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這，這怎麼是這麼兇的一個孩子呀？」
我沒有理會，隻站在門口，厲色看著她。
大媽無趣地抱著飯盒，一步步退了出去。
下樓時嘴裡還罵罵咧咧。
「這丫頭一看就是個白眼兒狼。對自己親媽也一定好不到哪兒去。現在的年輕人……」
我嘭地關上大門。
胸口依舊因生氣而劇烈地一起一伏著。
這，簡直太可惡了！
沒有邊界感，竟然到了無恥的地步？
我的心徹底涼了下來。
周末，我將安裝監控以來的所有視頻記錄仔仔細細查看了一遍。
不看不知道，原來這兩位房東竟是我這裡的「常客」！
房東大媽不止來過一次。
她曾經在不同日期的上午、下午，甚至晚上都進入過我的屋子。
最初，她隻是探進頭來看了看大概。
後來，她似乎熟悉了我的作息規律。
開始在上午十點多頻繁出入。
有時是去屋子裡拿一些存放在這裡的小物件。
比如廚房的生鮮剪刀、客廳沙發下的工具箱，甚至還有臥室衣櫃抽屜裡的針線盒。
這些都是他們留在這裡不太使用的物品。
我並沒有動，都放在了原處。
後來，她開始大膽地窺探我的私人用品。
香水、護膚乳、浴室香氛……
直到她發現了那個新型按摩椅。
一番摸索，她熟悉了按摩椅的使用技巧。
這位大媽便成了我這裡的 VIP。
僅僅這個月期間，她便來過十一次。
每次都會直奔主題，先是在按摩椅上享受半個小時，隨後到處巡視幾圈。
臨走時，還不忘再噴一噴門口的香水。
一瓶是湯姆福特的珍華烏木，另外一瓶是寶格麗的大吉嶺茶夜幽版。
很顯然，大媽比較偏愛湯姆福特。
因為這瓶珍華烏木，在差不多一個月內少掉了大半，而我最近都沒怎麼使用它。
甚至在我另一次出差時，大媽還帶來了一個陌生的「老姐妹」。
兩人大概是剛剛在公園運動完，穿著一身火紅的運動裝。
她們在按摩椅上輪番愜意享受，又在沙發上暢談了很久。
離開前，她們發現了我放在客廳的全自動意式咖啡機。
胡亂撥弄了半天，也沒能衝出一杯咖啡來，
隻好悻悻而去。
大爺也很勤快。
他有時會和大媽一起提著菜「路過」。
大爺會一一查看家具門窗，確保我並沒有弄壞它們。
大爺還給自己那十盆仙人掌澆了一次水。
由於一直放在陽臺，加上最近工作實在太忙。
我竟然沒有注意到花盆曾經湿潤過。
大爺大媽二人看來是很「熱愛」這個家。
他們把這裡當成了與我共享的空間。
我的加入與努力改造，令這裡更加溫馨舒適。
於是，這裡竟成了二老晨練或者逛完菜市後來休闲的會所！
而最令人氣憤的事情，就發生在我最後一次出差返回的前一天。
監控記錄了大媽又一次的闖入。
這一次，她竟然牽著一隻棕色的泰迪。
大媽一進門，就將狗繩松開了。
小狗應該也曾經是這裡的主人。
它看到曾經熟悉的環境裡擺放了那麼多新鮮而陌生的東西。
便興奮地到處探索。
當狗鼻子嗅到茶幾上的那把壺時，大媽的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眼見著茶壺從茶幾上滾落，壺把瞬間破碎成了兩截。
大媽衝了過來，撿起地上的茶壺左看右看。
拿著壺把手往壺身上接了接，之後竟然放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