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高價租下公司旁邊的老破小。
周末,我正在補覺。
房東大爺一早就來敲門。
周一,我上班的鬧鍾還沒響。
大爺直接砸開門衝進我的洗手間……
月底,當大媽在我新裝的過濾花灑下衝涼時。
我按市郊民宿的均價,記下了大爺大媽所有的開銷。
當我拿著賬單提醒房東倒付差價時。
大爺大媽都氣懵了。
……
「小白呀,你在家嗎?我是你徐叔叔,我現在上來找一本書行嗎?」
我一激靈從床上坐了起來。
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傾瀉在地板上。
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保上顯示著 8:15。
今天是周六,昨天一下班就忙著搬家、打掃。
一直幹到了夜裡十一點半,還有很多地方沒清理幹淨。
現在上來……
這個意思是已經到樓下了?!
我慌亂地剛剛披了件衣服,果然就聽到了清脆的門鈴聲。
打開房門,房東徐大爺走了進來,帶進來一股寒意。
「小白啊,你住得還習慣嗎?有什麼不會用的就和徐叔叔說。」
這是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
剛剛退休,臉上還帶著體制內的油膩與安逸,身材也發了福。
這套市中心的老破小是幾十年前的那種福利分房。
雖然水管和地板都社牛地亂響。
但憑借著市中心的完美坐標,
它依舊保持著高昂的身價。
房東噓寒問暖,像回到自己家一樣走了進來。
他的眼珠骨碌碌亂轉。
四處打量著昨晚剛剛被我打掃一新的房子。
臉上露出非常滿意的神情。
「小白呀,你一個女孩子在海市不容易。你就把這裡當做自己家,把叔叔當成自家人,千萬別見外。」
說著,房東已經自顧自地溜達進了客廳。
我趕緊將被褥凌亂的臥室門關上,又跑去一把拉開了客廳的小碎花窗簾。
說實話,這套房子除了離公司實在太近。
其他的硬件,比之前四環外的白領公寓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但是,為了更專心的工作和更充裕的休闲,我還是選擇了搬家。
此刻,房東徐大爺正美滋滋地坐在沙發上審視四周。
「你們女孩子就是勤快,愛幹淨。這才租給你一天,你徐叔叔我都不認識自己家了,呵呵。」
「噢,是呀,我昨晚收拾了很久,還沒弄完。」
我穿著一身睡衣,隻披著一件外套。
十分不自在地站在客廳門口,反倒像是一個客人。
房東看夠了煥然一新的屋子,忽然一拍腦袋笑道:
「哎呀!年紀大記性不好了。今天我是來取些書的,就在裡屋那個櫃子裡。」
說著,他竟然從沙發處站起身,直接朝臥室走去。
我一皺眉,眼前立刻浮現出臥室裡掀開一半的被子,甚至還有搭在一旁的內衣……
「徐叔,您要什麼我幫您去拿!」
我快步跑到前面,站在了臥室門口。
「噢,
就那裡。」
房東已經一手推開了臥室的門,一手指向了牆邊的一個立櫃。
「算了,我自己拿吧,有幾本書,你不知道是哪幾本。」
房東一邊說著,一邊側身進了臥室。
我凌亂的閨床就這樣展示在外人面前,難堪得直冒熱汗。
好在他並沒有去「欣賞」臥室,隻是徑直來到立櫃邊仔細地翻找了起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穿得有些單薄,凍得打了個噴嚏。
房東也挑好了書,重新鎖好了櫃子。
他轉頭叮囑我說:「小白,這個櫃子也不礙事,你一定不要動,裡面都是一些叔叔以前上班用的書籍和資料,還挺重要的。」
「嗯嗯,您放心吧!」我故作懂事地點點頭。
心裡卻在祈禱:大爺啊大爺,您是不是沒啥事了?
我光著腳踩在拖鞋裡,小腿已經在寬大的褲管裡瑟瑟發抖。
我就要凍得感冒了。
房東又熟門熟路地溜達到了廚房。
他抬頭看了一圈,發現我還沒有仔細清理這裡。
幾分鍾後,他終於來到了門廳,把手搭在了門把上。
「那個油煙機好久沒有用了,是有一點點灰塵的,你可是要辛苦一下了。」
「嗯嗯,知道了。」
我現在隻希望面前這個房東大爺趕緊離開。
「小白呀,你們女孩子在外面可千萬注意安全!叔叔這防盜門雖然有點晃來晃去,但是還是挺結實的。」
房東踏出了大門,卻並未急著離開。
他似乎在貼心地為我輸出安全常識。
站在防盜門旁,樓道的冷風一陣陣往屋裡灌。
啊切~
我又打了個噴嚏。
「哎呀!你可別感冒了!叔叔走了,快關上門吧~」
徐大爺關切地招呼我趕緊回到屋裡去。
我心不由衷地說了聲再見,便一溜小跑蹦進了被窩。
「啊切~」
我好像真的是凍感冒了。
縮在被子裡又躺了一會兒,實在是困意全無。
房東的突然闖入和那些看似關心的話語像是糊在廚房的油垢,令人感到黏膩不適。
看著依舊凌亂骯髒的屋子,我幹脆起來繼續打掃。
不知道上一個租客是不是太邋遢了。
又或者這房子根本就很久沒有人居住。
到處都是衛生S角。
就連抽水馬桶的水箱,都是需要技巧才可以完全停止漏水模式。
我一直擦擦洗洗幹到了下午,整個屋子才亮堂了起來。
所有的玻璃都被我擦得一塵不染,可那套翠綠大窗簾卻令我皺起了眉。
這時,桌上的手機響了。
拿起來一看,是房東的微信。
「小白呀,剛剛我還和你劉阿姨誇你能幹,愛整潔。上午我看到你把屋子收拾得那麼幹淨,真是個模範青年啊!」
模範青年?
昨晚我隻是剛剛收拾了大概,這離幹淨整潔還不沾邊呢好吧。
我擦了擦額角的微汗,趕緊回復道:
「哪裡哪裡,現在這裡就是我家了,我會好好愛惜的。您和阿姨就放心吧。」
「那就好,你隻管踏踏實實住,有事就和叔叔說啊。」
我回復了一個笑臉,便起身測量了窗簾和沙發的尺寸,隨後去了趟宜家。
晚上十點的時候,我已經將碎花翠綠大窗簾、火紅色的老式大沙發煥然一新。
一切都換成了淺灰色亞麻布藝。
角落裡還擺放了一大盆花卉市場訂的巨大落地巴西木。
潔淨無塵的地板,嶄新的大塊毛絨地墊,各處添置的氛圍落地罩燈……
整個房間完全變成了一種溫馨和諧的色調。
雖說當初找房時,我特地選擇了「裝修齊備,拎包入住」的小區。
但是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盤上,作為一個剛剛入職沒幾年的小白領。
我能租下的就隻有這種「最具性價比老破小」了。
央美畢業的我,留在了喜歡的城市工作。
雖然收入不算太低,但是初出茅廬的我並不富裕。
之前一直租住在四環外的白領公寓。
每天需要兩個小時的急行軍式通勤。
直到上個月,
我從喪屍圍城一般的地鐵車廂擠了出來。
發絲凌亂,眼睜睜看著左腳的鞋子被落在了自動門內,去往下一站。
我狠狠咬了咬牙,搬進了這個租金翻倍、環境卻差很多的市中心老破小。
這個小區幾乎就在我入職的寫字樓旁邊,僅僅隔了一條馬路。
每天可以多睡兩個小時的誘惑簡直太大了。
我掛著黑眼圈,想著從此以後,我可以散步式通勤,
不用再無氧運動擠地鐵,有氧運動搶單車。
每晚還可以多熬一小時夜……
哈哈,多出一倍的租金用來買了更悠闲的人生,值了!
可是星期一的一大早,我還在熟睡,便被一陣鈴聲驚醒。
黑暗中看了看表:6:50。
不對啊,鬧鈴明明是七點半……
原來是門鈴!
「誰呀?」
我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心裡想著:一定是那個搞錯門牌的快遞員。
可是門外卻傳來了房東悶聲悶氣的嗓音:「哎呀!小白,是我。你徐叔叔,快讓我進來一下!」
「什麼?……這是什麼鬼?」
我愣在了床上,皺緊了眉頭。
叮鈴鈴!
門鈴又被急促地按動了好幾下。
畢竟是房東,我想著他一定有什麼急事吧,也不太好一開始就把關系搞僵。
於是穿好衣服下床。
這一次,我踏踏實實換好待會兒上班的衣服才來到門前。
剛一打開大門,房東就迫不及待地闖了進來。
「不行了,小白,叔叔借一下廁所哈!」
話音未落,
滿臉漲紅的男人就已經輕車熟路地衝進衛生間。
哐當,門一關,裡面一陣卸貨的聲音。
我是上輩子觸犯了天條嗎?
我仰頭長嘆,倒在了沙發上。
「嘔……」
當一絲異樣的味道傳來時,我觸電般從沙發上蹦了起來,衝到各處打開了門窗。
大約過了二十分鍾,衛生間傳來了衝水的聲音。
「小白呀,叔叔家這個馬桶有點漏水,你過來看看,要這樣按下去……」
什麼!!!
他竟然叫我過去?
我才不會……過去。
「噢,我知道那個,好像是水箱裡有個什麼閥門老化了。」
「對對,就是那個東西,
過幾天叔叔來……」
房東一邊甩著剛洗的手,一邊走出衛生間。
我趕緊起身,渾身繃得筆直,下意識屏住呼吸。
但是為了阻止那個「過幾天……」
我不得不喘了口氣大聲說:「不,不用了。我在京東定了新馬桶。」
其實,這隻是我此刻的果決。
馬桶還沒有下單。
房東愣了一下,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
「哎呀,小白,你可別怪叔叔。剛才叔叔在旁邊公園晨練,肚子突然不舒服。那個公廁在裝修,就……」
「呵呵,呃……」我大腦一片混亂。
興許是為了緩解尷尬,也或許是出於一種中國式獵奇。
房東眼裡忽然露出一絲興奮:
「你在對面那個最高的寫字樓上班?工資一定是很高的吧?是該對自己好一點,該花的錢咱就得花。」
我扯了扯嘴角,看了看手表:「呃……還成吧。叔叔,我要去上班了,您還有什麼事嗎?」
房東一聽我這麼說,恍然大悟起來。
「哎呀呀!今天還真是不好意思哈,可別耽誤了你上班,你還沒吃早飯吧……」
「吃了,吃了。」
吃得下才怪!
我一臉假笑,心裡恨S了面前這個屎到臨頭的胖子。
這個馬桶,無論如何是要換新的了!
老徐臨走前還反復對我講:「其實那個舊馬桶是還可以用的哈。」
這言外之意無非就是:你要非自作主張換新,
那就自己出錢好了。
看著老徐離開的背影,一陣惡心湧上心頭。
真想退租,重新再找一套房子!
可是上周五剛剛搬的家。
再加上這連日的打掃和置辦,我已經沒有更多的精力。
公司這周會迎來一個很重要的客戶,新的業務即將展開。
我若是退租重新折騰……算了,太累了。
一個全新的陶瓷坐便器也就一千多塊,就當對自己好一些吧。
站在衛生間,仰頭看去。
花灑上面已經結了厚厚的水碱,周邊溢出一圈不明的黃色。
一鼓作氣,我在手機的頁面直接下單了帶過濾式花灑和陶瓷坐便。
順帶將搖搖欲墜的梳妝鏡也換成了新的。
……
新的一周裡,
我的工作陡然忙碌了起來。
和部門經理去巴黎出差好幾天。
再一次回到小區時已經是深夜。
我拖著行李箱走在凹凸不平的水泥路上。
身心充滿了旅途的疲憊。
可是一想到終於可以在新家裡美美地度過周末,就覺得很開心。
可剛剛一走進玄關,一種「哪裡都不太對勁兒」的感覺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