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唯一沒那麼尷尬的，大概就是我手疾眼快，在他們闖進來之間，就穿戴好了衣物。
就是清懿……呃。
我看了眼他系得歪七扭八的衣帶，還有領口下十分醒目的點點紅梅。
顯然，看見那些吻痕的不止我一人。
聞人昭當即咆哮出聲：「你們這是師徒亂倫！師尊，你一把年紀了還勾引女弟子，她年紀小，你也不懂事嗎？！」
晏非白皺眉呵斥他：「不可對師尊無禮。」
又轉而對清懿道：「師尊，師妹隻是玩心太重，沒有惡意。這件事晏家會給您一個交代，還請您不要為難她。」
清懿看了一眼自己的兩個徒弟，而後旁若無人地伸手環住我的腰：
「他們有點吵，把他們趕出去，
我們繼續好不好？」
哦哦，差點忘了，他現在沒有修為，控制不了小洞天的結界。
但我也不會控制啊。
我隻能尷尬地和他們大眼瞪小眼，試圖從這混亂的局面中抓到破局的可能性。
聞人昭瞪著我腰間的手臂，氣得眼睛都要噴火了。
「你就任由他扒著你不放？你推開他啊！」
晏非白閉了下眼，而後很快控制好情緒對我說：
「田田，師尊年紀大了，不要吵他休息。你先和我們離開小洞天，有什麼事我們出去說。」
我傻嗎，跟他們出去我還能有活路？
他們現在跟我客客氣氣的，可能隻是礙於旁邊的清懿。但要是我真跟他們離開小洞天，沒準他們轉頭就要跟我算總賬。
但一直留在這兒也不行。
七天的體驗卡馬上就要結束，
等清懿恢復修為，不管他是想收拾我，還是把我留下，屆時選擇權都不在我手裡。
而失去選擇的權利，是最可怕的事情。
所以，我選擇先發制人。
38
我直接平等炮轟所有人。
「跟你們出去？我為什麼要跟你們出去，跟你們出去繼續受欺負嗎？」
我指向聞人昭：
「你很委屈很生氣嗎？那你罵我是沒用的廢物，是整個仙宗的汙點，讓我識相點自己滾蛋離開仙宗的時候，我就不委屈不生氣嗎？」
聞人昭張口結舌：「可、可我那是，我隻是……」
我打斷他：「是，你說你沒有惡意。但就因為你本心不壞，我受到的傷害就不存在了嗎？」
「那是不是我現在也說一句：不好意思，雖然我騙了你，
但我對你沒有惡意。你就可以原諒我的所作所為？」
「聞人師弟，如果你能真心實意地說出你不怪我，那時候你才有資格問我能不能原諒你。」
我又看向晏非白。
不等我開口，晏非白便直接道歉：
「對不起，是我沒有站在你的角度考慮，就擅自地為你施加了那麼多的壓力。我不求你原諒，但我希望你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
四目相對。
我心裡暗罵，又棋差一招，讓他搶先了。
「不必了，我不需要也不想要你的補償。如果師兄真覺得自己有錯，那我們倆就算一筆勾銷，我不會再報復你。」你也別來報復我。
最後，我轉過頭，看向正在聽熱鬧的清懿。
清懿懵懵抬頭：「？」
清懿：「我也有份？」
我：「……」
我努力繃住嚴肅的表情：
「師尊，
當年是你將我從小山村帶進仙門，我永遠感激你。但我也沒辦法原諒你的冷漠，你一句「天賦差」就判了我之後那麼多年的S刑。」
清懿有些無措。
他是真的不記得這件事了。
但沒關系，記得的不記得的，今天隻要是在場的，誰都別想好過。
對不住了，與其讓你們痛斥我，不如先由我來攻訐你們。
隻要你們都犯了錯，我就沒有錯。
這就是老實人的脫身之道。
39
那天我炮轟所有人之後，趁著他們還沒緩過勁。
我利用體驗卡的最後一段時間，飛速跑路離開了仙宗。
本來罵他們那幾句，隻是為了給自己洗白。
沒想到，我自己都沒覺察到的心結，反倒因此解開。
那一刻，天藍了，
水清了，世界變得美好了。
於是我頓悟了。
在那樣一個美好的日子，我成功結丹，真正地踏上了長生大道。
我不再因為過去鬱結，不再為了沒到來的明天擔憂。
我開始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並在人間四處遊歷尋求答案。
直到某天，我恰好路過一處歌坊，又恰好被音修小郎君的笛穗勾住了手指。
我忽然想起了自己踏入仙門之初的願望。
對了，我是想拐個仙君跟我回家種地來著。
我看了看身旁這個，硬要留我下來，說要給我吹笛子聽的小郎君。
我問他：「你要跟我回家不？我缺個能幫忙種地的贅婿。」
小郎君面不改色地吹完了整支曲。
然後翹起手指叫我滾蛋。
我從善如流地滾了，
並且沒有生氣。
沒關系，天下小郎君千千萬，這個不樂意我就換嘛。
我這樣年輕的金丹修士是很受歡迎的。
就算我上來就問人家當不當贅婿，願不願意幫我種地，也有相當一部分的人點頭說願意。
隻是他們說了願意，我卻又覺得他們身上少了點什麼。
這個長得不夠好看，那個聲音不夠好聽，旁邊這個身形不夠結實……
總之就是不夠攢勁。
就在我思考，要不要稍微放寬標準，勸自己別那麼挑嘴時。
攢勁的來了。
還一來就來了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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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過他們找上門時的場景。
好的壞的我都想過。
唯獨沒想過他們安靜了這麼久，就是為了麻痺敵人，
然後自己偷跑過來競爭當狗。
最先找到我的是晏非白。
很合理，畢竟其他兩個人光是尋找我的下落就要絞盡腦汁了，隻有他還有餘力給對手使絆子。
晏非白沒對我做什麼，也沒再像上次那樣，一副勾欄做派爬我的床。
他隻是像個許久未見的好友那樣，安靜地陪我生活了幾天。
陪我吃飯，陪我品酒，陪我挑選贅婿。
他相當客觀：「他們不如我。」
我瞥他一眼：「但他們家世不好，可以毫無阻礙地給我當贅婿，這點你不如他們。」
晏非白笑說：「是，我的家世讓我痛苦，也讓我不自覺地傲慢，這點是我比不上他們。」
但他還說：「不過我也有我的優點。」
「我了解你，我親自體驗過你涼薄惡劣的本性，也知道你堅強到可以獨自拼湊好自己。
所以你不是想要個贅婿，你現在隻是想送過去的自己一份禮物，一個可以完全由你掌控的玩具。」
「你想自薦？」我託腮看他，「我說了，我不需要你的補償。」
晏非白思考片刻，立刻換了對策：
「那就不當玩具，隻當是暫時同行的搭子。我不會要求你許諾我什麼，也不會束縛你，就像現在這樣。」
「而且拋開其他的不談，你也很難找到另一個和我一樣，各方面條件都符合你心意的人了。」
這倒是真的，條件優越到他這個級別的，世所罕見。
見我意動，晏非白悄無聲息地屈指勾了勾我掌心：
「我不會像聞人昭那麼幼稚偏激，也不像師尊那般無趣寡淡。你所有的惡欲我都能承受得住，也隻有我會樂在其中。」
「所以，選我好不好？」
*
我沒有立刻給晏非白答復。
因為很快，聞人昭和清懿也找了過來。
聞人昭快了一步，先背著一包袱的藥出現在我面前。
我懷疑地看著他，以為他是想毒S我。
結果他取下包袱，將那些藥瓶整齊排列在我面前。
「我知道之前我身體變得那麼奇怪，是你做的手腳了。」
「你走之後，我很快恢復了正常，我不知道是你不願意再跟我有瓜葛，還是你的術法失效了。」
我很驚訝。
他竟然能猜到。
這還是我那個胸大無腦的聞人師弟嗎？
聞人昭看我一眼：「想罵就罵出來,不用在心裡偷偷腹誹，其實你表情真挺明顯的。」
我：「……哈哈。」
「這裡是我找醫修調配的,不同口味的合歡丹,
」聞人昭平靜地說出了相當炸裂的話,「你不是喜歡我身體敏感的樣子嗎？」
「我知道我比不過晏非白聰明，也比不上師尊實力高強，但我也有我的優勢。」
「不管你是想報復我也好，還是單純癖好特殊也罷,我都願意繼續配合你,而且我這種沒腦子的蠢貨,你輕易就可以玩弄股掌之中,不用擔心被反噬。」
「我不怪你騙我了，那都是我活該。但是，謝田田，你能不能繼續報復我？」
*
清懿是最後找到我的。
很少出門的仙尊,被自己的兩個徒弟擺了一道又一道，可憐得很。
搞得我都緊張不起來了。
我嘆了口氣：「師尊，你來湊什麼熱鬧呢？」
清懿輕抿了下唇：「他們能做到的,我也可以……我可以學。
」
我哭笑不得：「你和他們不一樣，學那種東西幹什麼。」
「隻要你喜歡的我都可以學,」他看起來像隻被拋棄的可憐小狗，「田田，跟我回去好不好,別丟下我一個人。」
我搖頭：「我不會回去。起碼現在不會。」
清懿好像要掉眼淚了，但我仔細看過去,發現那隻是因為他眼神太清澈致使我產生的幻覺。
「師尊，我已經不怪你了,我覺得你應該也沒有生我的氣。」
我耐心跟他解釋：「所以你回你的小洞天,我繼續在人間遊歷,這樣不好嗎？如果你喜歡，等我日後回去了，還是可以把我在人間的見聞復述給你聽。」
清懿緩緩站起身。
我以為他被說服了，正要跟著起身送他。
就被他抱了個滿懷。
「我不要，」他聲音很少有起伏，
但我覺得現在他應該是在耍賴,「不要你復述,我要和你一起去看。」
「如果你討厭我⾼⾼在上置⾝事外，那就親手把我拽下凡塵,不⾏嗎？」
我：「……」
41
吃過最好的，的確很難勉強自己再去吃白粥鹹菜。
於是我答應給他們⼀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有意思的是,當他們開始切切實實地爭搶我身邊的位⼦後,他們反⽽與⾃己過去的心結和解了。
聞⼈昭不再偷偷攀比，他不再糾結⾃己不如晏⾮白的地⽅，隻專注於放⼤⾃己的優勢。
晏非白不再強撐自己的完美人設，為了能贏他⽆所不用其極，把過去那張虛偽的面具摔了個粉碎。
變化最⼤的就是清懿，當他走下神壇,親⾃感受這⼈間後，他終於不再是一具徒有修為的空殼。
他開始真實地感受到⾃己在保護什麼,自己活在什麼樣的⼈間。
……
⼜是⼀年春去秋來，誰都還沒有贏過誰，難分輸贏的⻆逐依舊每天都在上演。
師徒四人的旅行仍在繼續。
不過這樣就好。
這樣就很好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