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知道我那嫁妝單子事實上少得可憐。
我把家中的事情打理妥帖,心中卻總是打鼓。
伴君如伴虎,這樣的俗語我還是知道的。
奪嫡之爭,可不是好玩兒的。
周方和周家待我很好,何況離了他們,我也沒有別的去處。
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隻能期望著多讀書識字,下次回門見到小姐時,也能看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這日家中竟是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周方看到徑直走進屋子的人,驚訝道:
「殿……公子怎麼親自來了?」
那俊美少年看了一旁的我一眼,笑道:
「找你有事談。」
我被那一眼看得發毛,
心知這就是那位三皇子。
便急忙施了一禮,帶著屋裡的下人們退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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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轉,到了大年初二這日。
我帶著幾個陪嫁丫鬟、幾個護院,回「娘家」拜年。
周方本想陪著,卻被我拒絕了。
我怕今日碰上韋家幾位公子,他又要與人爭吵,徒惹出事端來。
此時還需靜觀其變。
他再三允諾絕不衝動,我才答應讓他坐進了車裡。
誰知剛下了車,就又看見了葉林州——那個所謂的「男主」。
我和周方面面相覷。
這大過年的,他又來做什麼?
雖然心裡頭不舒服,但我倆也隻好硬著頭皮和他見了禮。
直到見到了我那位義父,才得知韋琇已經和葉林州定下婚約的消息。
今日葉林州來,一是為了顯示親近韋家,二是為了商定婚期。
我悄然將注意力放在韋琇身上,開始盡力記下所有的字符內容。
「這男配還真愛上惡毒女配了啊,每句話都護著她」
「有什麼用,惡毒女配不懂得珍惜啊」
「惡毒女配很快就會爬上三皇子的床,給周方戴上一頂大大的綠帽子」
「樓上,是三皇子為了女主寶寶出頭,懲罰惡毒女配和男主哦」
「惡毒女配多半是自願的,這小賤人天天想著攀高枝」
「男二為了給女主出氣髒了自己的身子,睡了惡毒女配之後他徹底沒機會了哈哈」
「男配周方還盡心盡力幫三皇子呢,過不了多久他這惡毒媳婦的肚子裡就要踹上龍子鳳孫了呢哈哈」
「樓上說得對,周家也是光宗耀祖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麼亂七八糟的,
三皇子自己都快倒臺了,到時候周方被斬首,這個賤婢揣著野種帶著一大家子人被流放了,真解氣」
「可不是嗎,流放的路上沒錢,那些差官們會幹什麼還不明顯嗎?」
「渣男賤女活該」
「你老盯著我看幹什麼?」
韋琇轉過頭,睨了我一眼。
我還沒從剛才看到的信息裡緩過神來,隻得勉強笑了笑:
「妹妹容顏更勝從前,和小閣老郎才女貌,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11
這頓飯一結束,韋家老爺夫人便迫不及待地把我與周方趕了出來。
周方心裡頭不舒服,回到家便負氣翻開一本書,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我笑了笑,把書抽了出來:
「你這個人,又要多心。人家一家子骨肉,咱們在那裡算怎麼回事,
不如早出來早清淨。」
他嘆了一口氣:
「我隻是為你不平罷了。」
我擺了擺手,正色道:
「我與你說一件事,有關三皇子的。」
周方看向我:「什麼事?」
我深吸了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說道:
「你知不知道,三皇子早就看上了韋琇,甚至在你和她還有婚約的時候,就與她多有交集。」
周方愣了愣,才道:
「三殿下似乎隻是在宮宴上見過姨妹幾次,話都沒說過幾句。」
我無奈道:
「你不可能比我更清楚這些事。所以我還是要提醒你,他與你之間,是真心合作,還是單純利用,甚至存心報復,你要多想想。」
周方卻鄭重道:
「我與三殿下認識許久,
此人志在皇位,怎麼會沉迷於一個韋小姐?何況如今她與葉林州即將訂婚,他若是不傻,便要更加勉勵,才能有足夠的籌碼討得韋家的歡心。」
「可若是他為了韋琇存心報復你我呢?」
「怎麼會?」他不解道,「你我有何得罪姨妹之處麼?明明是他韋家嫌我落魄,強行把你嫁給了我,總不能看如今你我和睦,他們便又來插上一腳吧?」
我嘆了一口氣:
「在韋琇,甚至所有人心裡,我就是一個爬上小姐花轎的心機丫頭,是上不了臺面的。而你不但不給韋琇報仇,不曾冷落我仇視我,居然還公然包庇我,自然罪無可赦。」
他被這荒謬的言論逗笑了:
「你別多心,韋家這樣的說辭有幾個人相信,我的娘子可不容他們詆毀。」
「周方!」我怒道,「你別打岔,我的話你要好好思量。
還有,如果你真想參與奪嫡的話,不要幫助三皇子,否則你我還是一別兩寬的好。」
周方不明白我為什麼會這麼說,隻得坦言如今周家的收入大半來自三皇子,他沒辦法和三皇子完全切割。
他覺得我隻是自己胡思亂想罷了。
可我實實在在看見那名為「彈幕」的東西給我的未來指示。
這是我無法和他言說的。
心思電轉間,我卻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我要先斬後奏。
12
正月二十一,永安寺。
我在高處看見一對低調而奢華的車馬停在了寺門口。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小沙彌,點了點頭。
那小沙彌會意,朝著那供奉牌位的偏殿去了。
我耐心等了兩炷香的時間,便看見那高貴的少婦人朝我這間禪房過來了。
我讓新買來的丫鬟知心知意關了窗戶,退出去守著。
我自己則掏出早準備好的書信放在桌子上。
看著梁上準備好的白綾,我爬上了凳子。
聽見外面有了動靜,我這才下定了決心。
正攔著李嬤嬤不允許她們敲門的知心知意,在聽到裡面凳子倒了的聲音之後,立即會意。
李嬤嬤確實大驚,看向一旁的主子,問道:
「娘娘,這聲音……」
「你們兩個還擋在這兒幹什麼,沒聽見裡面的動靜麼?」
太子妃江皎面色一變,看向知心知意的眼神多了幾分怒意。
知心老實道:
「我們娘子說了,不管裡面有什麼聲音,都不許旁人進去,兩個時辰之後才讓我們進門查看。」
「你這奴才!
」李嬤嬤怒道,「再晚點進去,你家主子恐怕要斷氣了!」
在江皎的示意下,幾個嬤嬤把知心知意撞開,破門而入。
「快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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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恢復意識的時候,正看見太子妃江皎那張面色復雜的臉。
我張了張嘴,聲音卻很是嘶啞:
「這位娘子,您是?」
她拿起一封信,漠然道:
「韋娘子給我寫信,卻不認得我麼?」
我垂眸道:
「娘娘既然看了信,為何還要救下我?」
她冷哼一聲,讓身邊下人都退了出去,才道:
「韋娘子好手段,先是給我生母點了最昂貴的長明燈,又斥巨資續了二十年的香油錢,讓寺廟將你給我生母捐款的事跡刻成石碑,還說要放在醒目的位置。我若不來見你,
恐怕再過些日子,你這事跡就要人盡皆知了。你若是S了,我這個人情便還不上了。」
我笑了笑:「娘娘英明,妾這點小伎倆,自然逃不過您的法眼。」
江皎正色道:
「周方若真有心棄暗投明,太子殿下自然願意接納。隻是他是三皇子的伴讀,又和三皇子有多年的交情,我憑什麼信你?」
我坐起身來,拿起對上她的眼睛:
「娘娘可隨妾一同回周家商議,我自會讓殿下和娘娘明白我夫妻之心。」
我想,知心應該會在我們之前到達周家,讓周方拆開我留給他的那封「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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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讓我沒想到的是,周方來得竟這樣快。
我與太子妃剛剛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這間禪房,他便跌跌撞撞推開門。
看見我脖子上已經發紫的勒痕,
他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不顧太子妃還在邊上,上來就把我抱在了懷裡。
我想掙脫開,他卻不松手。
「珍珍,你傻不傻……」
「我……讓你擔心了。」
我一時竟說不出話,潮水一般的愧疚襲來。
太子妃在一旁清了清嗓子:
「周大公子,別把你家娘子勒壞了,她可剛被救下來。」
周方松開我,看向太子妃,突然「撲通」跪下。
「邦邦邦。」
實實在在給江皎磕了三個響頭。
「周大公子快快請起。」
太子妃一驚,瞥了我一眼:「快把你夫君扶起來啊。」
我把周方攙起來,無奈道:「你別怪我,若是我不以S相諫,
你怎麼下得了決心。」
周方瞪了我一眼:「你若早告訴我三殿下……不,是李錫那個混蛋竟然還對你圖謀不軌,我怎麼會置之不理。」
我嘆了一口氣:「我說了,你也未必信。」
他一噎,終究是沒再說什麼。
「太子妃娘娘,今日家中事多,草民看三日後便是休沐日,不知可否有幸與殿下和娘娘一同泛舟陽湖?」
太子妃點了點頭。
「此事還需和殿下商議,晚間我送信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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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周家,我坐在榻上,吃著周方給我端來的銀耳蓮子湯。
我看著周方欲言又止的樣子,笑了。
「是不是需要我為你解解惑?」
他嘆了一口氣:「為什麼讓我投靠太子?你明明知道,太子黨羽害S了我的父親。
」
我放下碗,認真道:
「是誰害的公爹?夫君,你要弄清楚,害公爹的不是太子,而是和公爹素有嫌隙的高家父子。高家父子在太子黨中,權勢不高,地位也不足,你若是表現得比他們更有用,自然可以讓太子放棄高家父子而重用你。大仇到時可報,何必要庸人自擾,和太子作對呢?」
他嚴肅道:「即便如此,那葉林州可是太子的親表弟,他對你我素有成見。他又不比高家父子,是個家世權力能力樣樣不缺的,若是太子當道,我必然處處受葉林州的打壓。此人手段狠辣,動不動就是讓人抄家滅族……所以我的心裡,總是有些疑惑。」
我握住他的手:「我隻問你一句話,你信不信我?」
他怔愣道:「自然是信的。我父親在時,常和我說,有些人對於朝堂局勢的嗅覺是天生的,
並不在於讀書的多少。我後來見了你,就越發明白了,見微知著,隻憑著我和你透露的隻言片語就想清楚了那麼多事,真真可以欽佩。」
「既然信得過,我就和你說說看。」我頓了頓,「如今天子病弱,太子臨朝,一切的權力都已經被太子黨掌握。三皇子一黨,原先靠著陛下寵愛貴妃,橫行無忌,如今卻後繼乏力,是也不是?」
得到肯定地回復後,我又分析道:「你看,你也知道三皇子的贏面很小。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不日即將和三皇子獻計,要他在春狩之時在校場布下埋伏,發動政變,一舉奪權。」
周方一下子站起來:「珍珍,你真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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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一聲。
這不過是我回門時從「彈幕」中看來的消息罷了。
周方不知道,我還看到彈幕所說的全書的結尾。
我們所處的世界,不過是一本故事集。
男女主,也就是葉林州和韋琇會在太子登基之後被賜婚。
葉林州官拜內閣首輔,其父封侯,其兄掌握三省兵權,何其威風。
女主也被封了縣主,父親高升為三品散官,三個哥哥皆入仕途。
書的結尾,他們舉行了盛大的婚禮,過得很幸福。
有的彈幕說,這叫「主角光環」。
我便想,等這書結尾之後,我們這個世界應該還會運行下去。
那之後的主角,還會有光環麼?
我想,隻要我們避過自己的「S劫」,平安過渡到男女主大婚的日子,事情可能就不會那麼糟糕了。
彈幕的內容我自然不能告訴周方,但也能自圓其說。
「我雖沒讀過幾本書,也知道鳥盡弓藏,
兔S狗烹的道理。
葉林州一家為太子鞠躬盡瘁,可是事成之後,又該如何獎勵他們呢?
恐怕免不了要功高震主。
而且葉家手握軍權,葉林州又進了文官們都趨之若鹜的內閣。難道他們就有這麼大的福分,一直風光下去?」
周方沉吟片刻,才問道:「可要是他們在倒臺之前就整S了我周家,那即使他們後來再如何,也於事無補了啊。」
「問得好。」我笑道,「所以你要足夠有用,讓太子覺得你可以作為制衡葉林州的一枚棋子,所以你和葉家之間的矛盾,於太子而言,可不是壞事。太子說不定還會為了用你,而為公爹翻案,讓你感激涕零地去做他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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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終還是說服了周方。
三日後的小宴上,我見到了太子李錚。
他見到我們,
很親和地點了點頭。
「周大公子,韋娘子。」
太子妃笑道:「你們來了?快坐。」
說著便和太子介紹起來:「殿下,你看周大公子一表人才,更勝從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