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鬱默人高冷,話少,和他在超市晃了一圈,不少女生在偷看他。
他隨便拿了點東西去結賬,在裴雪湛的那個櫃臺。
裴雪湛很平常地掃碼結賬,我沒看他,他也沒看我。
等走出一段距離,鬱默說:「wow,粥,你鐵樹開花了。」
「裴家的小兒子還冷暴力你?走,我幫你找回場子。」
說著,鬱默就牽了我的手往回走。
走近時我聽到有人在催裴雪湛:
「老板,老板,你結賬走什麼神?想什麼呢,快給我掃碼啊。」
裴雪湛回神,平靜地說:「抱歉。」
鬱默倒也沒幹什麼,隻是牽著我的手,對裴雪湛說:「我要一個打火機。」
裴雪湛視線落在我們牽著的手上,又挪到我臉上,目光更加冷淡,
透著股生氣。
但其實我們有什麼關系呢。
想到這裡,我忽有所感。
我不是一個被抓奸的或者耀武揚威的人,我隻是一個要和他漸行漸遠的人,隻是一個和他分開的人。
他的事和我沒什麼關系,我的事也和他沒什麼關系。
我們不該這般粘稠糾纏。
我反手就和鬱默十指相扣了,我說:「那我也要一個打火機,我們一人一個。」
裴雪湛視線又落在我和鬱默十指相扣的手上。
他盯了一分鍾,我堅定地握了一分鍾。
裴雪湛什麼也沒說,一切如常地給我們拿了兩個打火機。
第二天晚上,裴雪湛和我見了一面,在我的宿舍樓下。
他的聲音疲憊:「我隻問這一次,你真的很想和我分開,是嗎?」
我沒有看他的眼睛:「是。
」
裴雪湛自嘲地笑了一聲,半晌,他平靜地說:
「那好,分開吧。」
「粥粥,我也累了,也有自己的自尊,如果這是你想的結果,那如你所願。」
29
裴雪湛和那個女孩不再一起上課,他回到了最初的日子,和我不是好朋友以前,步入了他正常的人生。
我雖然難過,但更多的是輕松。
我以為一切都要過去,卻沒想到噩夢剛剛開始。
沒幾天,宴雙要去參加舞蹈比賽,那是一個很重要的比賽。
我和她坐在觀眾席,我看到她很緊張,拿了一瓶水給她。
宴雙大部分時候會順著我,但這次她神色不自然地回絕:
「我想喝飲料。」
說著她從自己的背包裡拿出了一瓶飲料。
我想,
她不是想喝飲料,她隻是怕喝我的水。
我陪宴雙參加過不少這樣的比賽,自然知道有些人為了整對手,會在水裡下東西,讓對手無法完成比賽。
宴雙居然是這樣想我的,她覺得我會害她。
我對她掏心掏肺,她覺得我會害她。
她把我當什麼?她覺得我會害她。
她真的喜歡我嗎?真的還想和我做朋友嗎?
我不是不諳世事的大小姐,在我小的時候,我的父母外婆都對我多有教導。
我當然知道宴雙和我做朋友有利益的考量。
如果我不是有錢人,如果我沒有資助她,她未必會和我做這麼久的朋友,未必會對我這樣好。
但人與人之間有利益考量並沒有什麼不好,互有利用價值隻會讓關系更長遠。
就像我對她有用一樣。
她也對我有用,
她是在我身邊陪我的那個人。
可是如果她根本就不欣賞我,根本就不喜歡我,甚至是厭惡我,隻是忍氣吞聲,純粹地想要利用我。
那我就要想想她的陪伴值不值一年一千萬了。
想想我會不會養出一隻白眼狼了。
但她都覺得我會害她了,她真的是欣賞我的?喜歡我的?
好像一直以來,她都覺得我霸道,覺得我高高在上。
以前她還會表達,最近她都不說了,怕我中途後悔不讓出裴雪湛嗎?
我不太疑惑,我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比賽結果兩天後出來了,宴雙拿了市級二等獎,之後還有比賽。
宴雙在宿舍拿著獎狀,坐在我對面,高興地對我展示:
「我拿了二等獎。」
她又說:
「老師說,
本來我該拿一等獎的,但那個拿一等獎的家道中落,所以比誰都拼。」
「要是我一直那麼窮,我的人生說不定比現在強很多倍。」
說完她得意地看向我,好像我阻礙了她的人生。
可能她想要肯定,想要認可,想要我誇她真的很厲害,以後潛力無限。
但我在那些話裡,更聽到了她對我的否定。
如果沒有我的出現,她隻會更好。
那我這些年的資助算什麼?
我的資助得不到尊重,得不到感謝。
得到了挑釁,得到了否認。
我願意對別人讓利,那是我願意,不代表我好欺負。
我冷了臉:「哦?那可能我的資助真的阻礙到了你的人生,今年我就不阻礙你了。」
「我捐給需要的人就可以。」
宴雙沒想到我反應那麼大,
頓時就不說話了。
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室友在旁邊,看我們氣氛僵持成這樣,就說:
「宴雙,你說話過過腦啊。」
我對宴雙說:「不是開玩笑,以後我就不資助你了。」
我不養白眼狼。
不知分寸,敢舞到我面前的人就該得到教訓。
當然,我也想知道,我失去利用價值之後,我們還是不是朋友。
她是和我最親的朋友,我也不想離開她,我想給她一個機會。
30
宴雙沒有和我斷關系。
她去了裴雪湛的超市兼職,她現在不可能缺錢,大概是想靠近裴雪湛吧。
我現在的立場也不太能阻止,隻能說他們會有他們的故事。
宴雙給我織了一條很長的灰色圍巾,雖然沒有明說,
但是低頭道歉的意思。
我接受了。
半個月後,3 月 15 日,是我的二十歲生日。
我的父母說會來參加我的生日宴。
生日宴是管家打理,宴雙說她也想幫忙,我覺得很感動。
我和宴雙到底有六年的感情,有幾個人能為我做到這個程度。
宴雙問我在宴會上想穿裙子還是西裝,我一貫喜歡西裝,選了西裝。
宴雙挑了很久,終於看中一家店,約定時間去試穿。
試穿的時候,中年女店員看了我一會,終於確定:
「是女生啊?怎麼留這麼短的頭發,還遮著眼睛,臉都看不清,不陽光。」
她又看著宴雙:「女孩子應該要像她這樣,大大方方的,漂漂亮亮的。」
「就算沒她那麼漂亮,也不用這樣陰暗啊,
像做賊的。」
宴雙笑了,是那種勝利的笑容,亮晶晶的。
我知道宴雙愛比較,比贏了就會很開心,我對宴雙說:
「雙雙自然是很漂亮。」
我又冷臉看向阿姨:「阿姨,你知道我是顧客吧?你說我陰暗,像做賊的,侮辱我是嗎?」
「把你們經理叫出來。」
那天,那家店的總經理對我道了半個小時的歉,賠償了一些東西,並把那個中年女店員開除。
我沒和宴雙說什麼,但心裡並不好受。
宴雙潛意識裡把我當敵人,雖然我們以前和情敵掛上了鉤,但我已經退出了。
她敵視我什麼?
可如果我遇到這種情況,我隻會第一時間站出來維護她,而不是在那令人心寒地笑。
生日我的房子需要布置,有天我看著宴雙大包小包地往公寓拿東西,
氣喘籲籲。
我又有點心軟,從樓梯上下來,我說:
「這些東西,你讓佣人們去做就好了。」
宴雙在客廳大口大口地喝水,喘了一會氣,她說:
「可是我做了這些,錢就分給我了。」
她又有點可憐地說:「我想買個新包,怕沒錢。」
生日宴是額外的事情,誰幹了誰就有多餘的錢分,也多。
錢是我發,這些我當然都知道,所以宴雙也說得很大方自然。
我原先以為宴雙是想給我辦生日會,這時候我才發現,其實不是,她是為了錢。
我看得到一點她的關心,看到的更多的是她對利益的追逐。
我沒聽她的暗示,沒給她買新包。
有時候我想,有什麼關系呢?誰又不追逐利益呢?我又何必對她那麼苛責。
我們做了六年好朋友,如果真的分開,我能適應嗎?
像之前那樣就好,她追求金錢,我追求陪伴,我不管她的真正看法就好了,誰又能百分百喜歡誰。
我是霸道,是高高在上,但這些東西怎麼改。
我對她霸道隻是覺得我做的是對的,想要她選一些正確的路。
我高高在上,也沾點上面的原因。
但我尊老愛幼,謙遜有禮,從來沒有看不起誰。
我隻是話語權大,不好得罪,誰動了我就得想想代價,這有什麼錯。
生日宴會,我會彈著鋼琴開場。
這天在家練完鋼琴,我很放松地和宴雙凡爾賽:
「我鋼琴很厲害,十三歲時拿過國際比賽金獎。」
然後我告訴她那個獎有多牛。
宴雙好奇問:「啊?
那你小時候比貝多芬還牛啊?」
我敗興抿唇:「當然沒有。」
她說的那句話,並不是在好奇,是拿了一個很厲害的人在壓我。
她並不願意承認我,像我當時沒有承認她。
不久後,她去聽一個大拿的音樂會,不屑一顧地告訴我:
「她也就那樣吧,就是拿了伊麗莎白金獎而已。」
我震驚:「啊?這個獎好厲害的,我的此生追求。」
宴雙發現原來大拿比我厲害,這才放下身段,承認道:
「好厲害。」
生日宴會舉辦得很順利。
結束後,我讓管家多給了宴雙十萬塊錢。
又告訴管家,以後不要放宴雙進門。
我給過宴雙機會了,得到的隻是傷害罷了,就結束吧。
其實分開並沒有那麼可怕,
我小時候都能面對,長大了應該會面對得更熟練。
31
宴雙後來來過,自然發現了,她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過。
不久後,宴雙舞蹈比賽拿了全國二等獎,她又拿給我看。
我知道她想要認同,但記得她對我的輕視,所以我沒給。
我很平淡的哦了一聲。
宴雙後來又邀請我出去遊玩。
我能想象和她出去,我會面對什麼,她細小的惡意或者敵意。
我沒答應。
又有一天,宴雙對我說:「我要和裴雪湛告白。」
那時候和裴雪湛告白的人很多。
宴雙在裴雪湛的超市打了一個月的工,這時候也按捺不住了。
我欲言又止:「你……」
宴雙看我像在看惡人,
提防道:
「你想說什麼?不讓我告白是嗎?」
我沒說話了,我何必多管闲事呢,為她好,反被她認為在害她。
她這時候去表白,裴雪湛抬眼的功夫,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我都不知道她該怎麼成功。
宴雙卻對未來懷有美好的期望,她說: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要你管,我想表白就表白。」
「而且你知道嗎?隻要我和裴雪湛在一起了,我就會和你在一個階層,會和你一樣有錢,那時候你就不敢小瞧我了。」
我開始想,她到底是看上了裴雪湛的人,還是看上了裴雪湛的錢。
我又不能容忍有些話,我聲音很冷:「我小瞧你什麼了?」
宴雙說:「為什麼你不跟我公平競爭,二話不說就把裴雪湛讓給我,你覺得我不配跟你爭對不對?
」
當初是她求我把裴雪湛讓給她的,當然,我也覺得她爭不贏。
或許我是輕看她呢。
我如被雷電擊中,開始對自己產生懷疑,開始無法判斷。
或許我是高高在上的吧。
我無力地問:「你爭得過嗎?」
宴雙說:「我怎麼爭不過?你永遠都覺得你是對的吧。」
那天宴雙拿著禮物出去表白。
下午她像沒事人一樣回來,沒有再和我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