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感到無力,垂下眼眸,沒有開口。
裴雪湛說話了,他傾訴道:「有些事我想了很久,粥粥,我沒有想通。」
「我知道你面對我壓力大,所以我沒有和你聯系。」
「但你媽媽讓你從政,你為什麼會看到我壓力大?不是我讓你從政,你做任何事我的態度都是支持。」
他問:「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關於我的?」
就是這個理由太敷衍,有漏洞,也夠不上分手的門檻。
我才搬出了鍾丞。
真正的理由怎麼能讓他知道?如果他知道我是因為宴雙和他分手,將來他會願意和宴雙在一起嗎?
我說得堂堂正正:「我們之間我沒有什麼事瞞著你。」
「我就是壓力大,難道我所有的事都該告訴你嗎?」
我決定轉移話題。
裴雪湛對我們的感情方向太樂觀了,他需要多做心理準備。
我說:「而且我們現在更大的問題,好像不是這個,我現在可能更喜歡鍾丞。」
裴雪湛眼睛紅了,他說:
「你不會那麼對我,就算你喜歡鍾丞,那也才開始。」
「你對他的感情不會深到哪裡去。」
「粥粥,你對我真的很重要,你總是會幫別人,這次你幫幫我,好不好?你不要喜歡他。」
他快要哭出來了,眼裡都是淚水。
我心中不忍,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裴雪湛,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隻是一個俗人。」
「其實好的隻有你,你真的很好,是我不配。」
「藥,你想吃就吃吧,我先走了。」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裴雪湛沒有攔我。
那天晚上,
我心裡非常不安。
反復地想裴雪湛到底吃沒吃藥,他今天還在發燒,燒壞了怎麼辦。
一個小時後,我又去了他那裡一趟,他果然沒吃藥。
我看著他,很絕望,我說:「求你了,好嗎?」
裴雪湛看著我,不安地流眼淚,眼睛也是紅的。
我的情緒也有點失控,眼裡忍著眼淚。
我想他為什麼要這樣,我想我真是對不起他,讓他這樣傷心。
我啞聲說:
「好,我不喜歡他,你吃藥。」
他抬頭看著我,眼裡的不安消減很多。
我掩飾著低頭,眼淚卻滴在他肩膀上,那裡有一顆很小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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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沉重地反思了我這個行為。
真的太不對了,要把人往外推,結果人不吃藥,
我就跟著哭了,裴雪湛能沒有想法嗎?
我不應該如此優柔寡斷,給了裴雪湛希望,他隻會更痛苦。
我要狠心一點,要哭也一定要躲著,私下哭哭算了。
三天後,我和鍾丞、裴雪湛回國,出了機場。
我沒想到看到了宴雙。
宴雙手裡還拿著我喜歡的花,看到我和裴雪湛站在一起,僵了僵。
她收斂眉眼,但什麼都沒說,隻是和我們打了招呼。
我和裴雪湛、鍾丞分開,和宴雙一起上了車。
車上,我對宴雙說:「雙雙,我不會對不起你,你放心。」
宴雙自然是相信的,車上的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
我問宴雙:「你怎麼來給我接機了?」
宴雙說:「不是你給我看你定的機票嗎?我就來了,而且我過年給你買了禮物,
等會到家我給你看。」
等到家,宴雙拿出了禮物給我,是一條黑色的項鏈,很是好看。
宴雙眼巴巴地問我:「好看嗎?」
我點點頭:「好看,雙雙你眼光真的很好。」
宴雙說:「你猜多少錢?」
我猜不出來,懶懶的:「不知道。」
宴雙說:「兩萬。」
我說:「你好會挑啊。」
宴雙又拿出一條項鏈,她說:「這是我的。」
和我的那條款式不一樣,是一條白色的,她問:「好看嗎?」
我點頭:「好看!好襯你啊。」
宴雙說:「是吧,但這條項鏈貴S了,要二十萬!」
宴雙說得非常不設防,也非常理所當然。
我頓了一下,沒多說什麼,隻是說:「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
」
是一個兩百萬的包。
其實我心裡非常不舒服,兩萬的項鏈我不介意。
我介意的是,她給自己買二十萬的,給我買兩萬的。
我不會這樣對她。
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想法,我左右不了,也不知道該不該介意,隻是記得。
宴雙又告訴我,她交了幾個新朋友。
雖然我朋友也很多,我也理解,但我不開心。
開學前,我母親來找過我,她說如果我從政,她會親自栽培我。
如果我答應,就今年提前畢業,去 H 市,正好趕得上幾個大事的開頭。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將來的位置比她隻高不低。
我父親也來找過我,說隻要我從商,以後陸家繼承人的位置就是我的。
那是一個偌大的商業帝國。
我可以直接去公司總部就職,在 A 市。
他們後來生的孩子都比不過我,所以爭著要讓我當繼承人。
我雖然沒有被他們親自撫養,但錢沒少拿,以後是要來往的。
大好的資源,為什麼不用?
沒想好以後的路。
但學校裡也有宴雙和裴雪湛的事,以後他們在一起,我在邊上也不好受,不如提前修滿學分畢業。
開學後,我遞交了申請。
這時候又過去了半個月,鍾丞給我發短信:「老大,不用裝了嗎?」
我:「不用了,玩去吧。」
「你要裝的時候告訴我,我就不上了,我沒有威懾力,我給你找個更好的。」
鍾丞:「算了吧,我還是玩去吧,學妹根本不搭理我。」
我把裴雪湛約了出來,
是時候給出明確的答案了。
咖啡店裡,我和裴雪湛對坐。
他神色放松,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看得出來,心情不錯。
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說出口,醞釀半天,我沉重地說:
「無論我們之前有過什麼,都結束吧。」
裴雪湛笑意淡了些,他平靜地說:
「粥粥,有什麼難題你告訴我,我和你一起解決。」
「不要這樣說結束,好嗎?」
我也平靜:「沒有什麼難題。」
裴雪湛敲敲桌面,模樣優雅:「那麼理由呢?你要和我分開的理由。」
我拿出了新的理由:
「我要走了,這學期過完,我就走了。」
「這就是我之前面對你壓力大的理由,因為我們要分開了,我接受不了異地戀,覺得對不起你,
所以看到你就壓力大。」
裴雪湛不知道相信了沒有。
他說:「我和你走,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當然不感動,隻是頭疼,沒有說話。
裴雪湛單手託腮,端詳我半天,聲音很淡:「你還是沒說真話。」
我知道不能再這樣糾纏下去,對我對他都沒有好處。
隻能不明不白地分開了,我隻能為他做到這裡。
他太聰明了,好像不出真相,所有的假象都不能令他信服。
我也不會再優柔寡斷,分開本來就是傷人的。
長痛不如短痛。
我蜷了一下手指,說:「其實我說沒說真話並不重要,無論事實是什麼,結果都是一樣的,就是你沒有被我選擇。」
空氣一下子靜了。
我說:
「當然,
這和你本身沒什麼關系,你也不要懷疑自己,我發自真心地覺得你好,你是很好很好的人。」
「分開,隻是我的個人選擇。」
裴雪湛怔愣了一下,有點受傷,但一點要哭的意思也沒有,他氣笑了:
「你確定你要和我分開?你知道和我分開意味著什麼嗎?」
「粥粥,你心裡有沒有我,你很清楚。」
我說:「我確定。」
裴雪湛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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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雪湛和一個女孩邊走邊說話的照片被拍下來了。
大家對此猜測紛紛:「新 CP?有點好磕。」
「他和陸粥粥 be 了吧?最近都不來往了。」
「我勒個大好時機,我想追裴雪湛很久了,我也要試試。」
宴雙對我說:「我現在能不能追裴雪湛?
」
我從手機裡抬頭,對她說:「再等半年吧。」
想了想,我又補充:「你以後和他在一起了,一定要咬S,你是我和他分開後,才喜歡上他的。」
宴雙索然無味地說:「嗯。」
沒幾天,我們年級上公共大課,我和宴雙坐在一起。
裴雪湛和那女孩坐在我們前面。
他們兩個人中有兩個人很貌美,上課的時候,還說了小話。
裴雪湛眉眼沒有一絲陰霾,神情闲適地聽那女孩說話。
那女孩有一道題不會,裴雪湛聽她講完,拿著筆要給她寫過程。
但寫了兩個字,筆沒墨了。
其實那女孩手裡還有一隻筆,但裴雪湛轉過頭來,對我們後排說:
「可以借一隻筆嗎?」
宴雙低著頭,沒有回答。
我心情也很差:「可以。」
我給了裴雪湛一支筆。
他轉頭的時候,我覺得愛情果然是不可靠的,裴雪湛十天前還一副很喜歡我的樣子,現在他就和別人走得這麼近了。
他一定有點喜歡這個女孩吧,他根本就不喜歡靠近別人的。
可是他讓這個女孩靠近了,還給他講題。
我好像小醜,我為分開鋪墊了這麼久,但其實我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他根本就不需要這些鋪墊,我一放開手,他就有了新的了,以後也不會想到我,其實很好。
那節課我沒有聽下去,坐在課堂上純發呆。
課間,宴雙趴在課桌上,我也覺得前面的兩個人有點扎眼,於是去了很遠處的走廊吹風。
身後傳來腳步聲,我轉頭,看到身形修長的裴雪湛。
他視線在我臉上逡巡,
溫柔問我:「你眼睛怎麼紅了?」
不可能,上次在他面前哭那件事,讓我感到深深的懊悔,我不想走那樣的回頭路。
所以這一次想哭,我就拼命地眨眼睛,硬生生憋住了。
我很確定地說:「我眼睛沒紅。」
裴雪湛自己給自己遞臺階,「那是我看錯了。」
兩人站著,相顧無言,我說:「你可以走了。」
裴雪湛不太在意,聲音泛著冷:「嗯,本來也是過來吹風的,我就先走了。」
他走得頭也不回,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泛著酸。
宴雙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她站在走廊的那端,站在人流裡,看著我和裴雪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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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時,我對宴雙說:「我和裴雪湛剛分開,所以會有點情緒……」
宴雙心情很低落,
敷衍地回:「嗯。」
我也理解她的低落,沒有再多說什麼。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好,很難過。
因為一個人躲在被子裡,也沒有那麼多防備,實在忍不住地哭了。
第二天一照鏡子,眼睛腫了。
不想被裴雪湛看到多想。
那天我請假了,在宿舍沒事,發小鬱默還沒開學,問我要不要去打桌球,我去了。
晚上鬱默開車送我回學校,送到校門口還不算,他把車開到了超市門口。
嗯,對,裴雪湛在學校開的那家超市。
我:「?」
鬱默人模狗樣地下車:「你們學校這家超市挺出名,我來看看。」
我:「你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鬱默犀利地掃了眼我:「這麼墨跡,有鬼?」
我:……
為了證明我心裡沒鬼,
我下車。
反正我眼睛上的紅腫消了。
一去超市,果然就看到了裴雪湛,他在收銀臺。
他的視線看向我和鬱默,如同所有人一般,一掃而過,漠不關心。
我的視線也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