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我當眾砸了賜婚聖旨,轉身抱住了太子蕭絕。
那個傳聞中暴戾嗜血的瘋批廢太子。
蕭承以為我瘋了。
他不知道,我重活一世,從地獄爬回。
前世,我為他傾盡所有,他卻讓我頂罪,看著我S。
這一世,我要親手把他和他渴望的皇位,一起碾碎。
太子捏著我的下巴,眼底是冰冷的興味:「挑釁孤的代價,你付得起?」
我望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殿下,合作嗎?我助你登基,你替我S個人。」
1
喉嚨裡還殘留著被灌下毒酒的灼燒感,四肢百骸卻已被刺骨的冰冷吞噬。
我猛地睜開眼。
視線裡不是冷宮斑駁的屋頂,
而是雕梁畫棟,燈火輝煌。
絲竹管弦之聲悠揚入耳,鼻尖縈繞著酒餚的香氣與淡淡的龍涎香。
我僵直地坐著,指尖下意識地摳緊了身下光滑冰涼的金絲楠木椅。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安定侯沈恪之女沈清辭,嫻熟溫良,品貌出眾……特賜婚於景王蕭承為正妃,擇日完婚……」
太監尖細的嗓音,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裡。
這場景,這話語,熟悉得讓我心膽俱裂。
是三年前,宮宴,賜婚。
我重生了。
重生在了這個決定我悲慘命運的夜晚。
前世的畫面瘋狂地湧入腦海,那些背叛、利用、汙蔑、還有冷宮裡庶妹沈明月那張帶著譏諷笑意的臉,最後是穿腸爛肚的劇痛……
無數畫面交織,
幾乎要將我的理智撕碎。
我SS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嘗到一絲腥甜,才勉強壓下那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尖叫。
我抬起頭,目光穿過舞姬翩跹的水袖,精準地落在了對面席位上那個身著蟒袍,面容溫潤俊朗的男人身上。
蕭承。
我的前夫,也是送我上黃泉路的仇人。
此刻,他正唇角含笑,姿態優雅地舉杯,接受著周圍人的恭賀。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謙和,可我知道,那溫和皮囊下藏著的是怎樣一顆冷酷算計的心。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側過頭,對我露出一個看似深情又帶著些許安撫意味的笑容。
若是前世那個滿心歡喜的沈清辭,定然會羞紅了臉,心生甜蜜。
可現在,我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就是他,
讓我沈家傾盡全族之力助他,最後卻羅織罪名,將我父兄下獄。
讓我心甘情願為他頂下彌天大罪,他卻在我入獄後,轉身就摟著沈明月,贊她才是他的解語花。
最後在我再無利用價值後,一杯毒酒,送我魂歸離恨天!
恨意如同毒藤,瞬間纏繞緊了我的心髒,勒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沈小姐?沈小姐?」身旁傳來宮女小聲的提醒。
我回過神,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那宣旨的太監也面露不悅,顯然是因為我遲遲沒有上前接旨。
皇帝坐在高位,眉頭微蹙。
父親安定侯在一旁,焦急地對我使著眼色。
蕭承的笑容裡,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沈明月坐在他下首不遠處,
穿著她最愛的煙霞色羅裙,容貌嬌美,此刻正用團扇半掩著面。
可那雙眼睛裡流露出的嫉妒和快意,卻沒能逃過我的眼睛。
就是這對狗男女!
破釜沉舟的恨意,支撐著我站了起來。
我伸手,端起了面前案幾上那隻盛滿琥珀色美酒的琉璃盞。
酒杯冰涼,一如我此刻的心。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我揚起手,將杯中酒液猛地潑灑在地,隨即松手。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短暫的樂曲間隙裡格外刺耳,琉璃盞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四濺。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這樁婚事,我不同意。」
2
大殿裡S一般的寂靜。
皇帝陛下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父親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著,指著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有額角不斷滑落的冷汗。
蕭承臉上的溫潤笑意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我,像是一條毒蛇在評估眼前失控的獵物。
沈明月用團扇牢牢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因震驚和竊喜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我知道我在找S。
違逆聖旨,當眾羞辱親王,任何一條都足夠我,甚至我的家族萬劫不復。
但我沒有退路。
心髒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我的肋骨。
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些能讓我窒息的目光。
我的眼神最終落在了大殿最偏僻的角落。
那裡,獨自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
幾乎與角落的陰影融為一體。
與其他賓客的華服相比,他穿著堪稱簡素。
他面容異常蒼白,帶著一種久病般的虛弱,薄唇缺乏血色,下颌線條卻利落如刀削。
他並未看向這場鬧劇的中心,隻是垂著眼簾,專注地把玩著手中一隻白玉酒杯,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太子蕭絕。
那個傳說中性情暴戾,體弱多病,被陛下厭棄,隨時可能殒命的廢太子。
我記得,就在三個月後的西山圍場春狩,他會因意外墜馬,重傷瀕S,從此徹底退出權力中心。
而動手的人,是蕭承安插在他身邊多年的一個貼身侍衛。
這是我唯一的生機,也是我眼下能拿出的,最有價值的投名狀。
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顫慄,我邁開了腳步。
裙擺掃過冰冷的琉璃碎片,
發出細微的聲響。
我在眾人更加驚愕的注視中,一步一步,穿過歌舞升平的大殿,走向那個被所有人遺忘和畏懼的角落。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生人勿近的孤絕與冷意。
我停在他的案前。
他依舊沒有抬頭,仿佛我隻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殿內靜得可怕,我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我俯下身,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聲音維持著不至於破碎的平穩,低低地,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殿下,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異常清晰,「三日後西山圍場,必有混亂。」
他終於有了反應。
把玩酒杯的動作頓住。
然後,他緩緩抬起了頭。
那是一雙極其深邃的眸子,
眼瞳的顏色很黑,黑得像化不開的濃墨,又像是無星的永夜。
裡面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荒蕪的冰冷,以及一種居於上位者打量蝼蟻般的漠然。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像冰錐刺過。
他並未開口,隻是用那雙眼睛靜靜地看著我,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
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我淹沒、碾碎。
我強撐著與他對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冰冷而殘酷。
他放下酒杯,冰涼的指尖帶著玉石般的質感,猝不及防地挑起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得更高,更清晰地迎視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的聲音低沉,
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卻字字清晰地敲在我的耳膜上。
「沈小姐,」他問,氣息拂過我的臉頰,帶著清冽的酒香,「挑釁孤的代價,你付得起?」
3
下巴上冰涼的觸感消失,蕭絕收回了手,重新執起酒杯,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皇帝震怒的呵斥和父親惶恐的請罪聲混雜在一起,嗡嗡作響。
我沒有去看任何人的表情,隻是對著蕭絕的方向,微微屈膝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在兩名內侍無聲的護送下,離開了這座喧囂的大殿。
我沒有回侯府,而是被直接送進了宮中一處偏僻的宮苑軟禁起來。
窗外月色悽清,映著庭院裡枯敗的枝椏。
次日清晨,門被推開,蕭承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墨藍色常服,玉冠束發,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隻是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
「清辭,」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與關切,「昨日你太過衝動了。可知陛下何等震怒?若非我與你父親極力周旋……」
我坐在窗邊,看著窗外,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頓了頓,走近幾步。
「我知道你或許不願嫁我,但聖意難違。你如此行事,是將你自己和整個侯府置於險地。」
他停在我身後,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太子性情乖張,非良善之輩,你莫要被他利用了去。」
利用?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比起你蕭承,太子那點明面上的乖張,反倒顯得純粹。
「皇叔多慮了。」
我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我昨日酒醉失態,
胡言亂語罷了。」
蕭承沉默片刻,似乎在我這話裡掂量真假。
最終,他語氣緩和了些許。
「你好生靜思己過,我會再向陛下求情。」
他轉身離開,關門的聲響在空寂的房間裡回蕩。
我知道他不會放棄。
他需要安定侯府的勢力,絕不會讓我這顆棋子徹底脫離掌控。
下午,沈明月來了。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煙霞色羅裙,裙擺繡著繁復的蝶戀花,頭上一支金絲蝴蝶步搖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光彩奪目。
與她相比,我這一身素衣,顯得格外落魄。
「姐姐。」她聲音嬌柔,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聽說你被關在這裡,妹妹真是擔心壞了。」
她自顧自地在桌邊坐下,打量了一下這簡陋的房間,嘴角撇了撇。
「昨日姐姐真是好威風,連聖旨都敢違逆。隻可惜……落得這般境地。」
我抬眼,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景王殿下仁厚,還特意來看你。」
她撫著腕上的玉镯,那是蕭承之前賞她的,「姐姐,聽妹妹一句勸,別再倔強了。嫁給景王殿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你何必為了攀附那朝不保夕的太子,自毀前程呢?」
她湊近一些,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惡毒的嘲諷,「莫非姐姐真以為,太子殿下會瞧得上你這等忤逆聖旨的罪女?」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這張臉,前世曾在我面前露出過最諂媚的笑容,也曾在我瀕S時展現出最刻薄的譏諷。
「妹妹今日這身打扮,很是好看。」
我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沈明月一愣,
顯然沒料到我會說這個,隨即臉上閃過一絲傲然。
「這玉蝶步搖,尤其襯你。」
我的目光落在她發間那支搖曳的金步搖上,語氣依舊平淡,「隻是不知,皇叔可曾告訴過妹妹,這支步搖,和他贈予他那位客居王府的表妹蘇姑娘的,是一對兒?」
沈明月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血色一點點褪去。
「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妹妹回去問問皇叔,或者……派人去蘇姑娘住的聽雨軒看一看,便知。」
我端起桌上已經冷掉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不再看她。
沈明月猛地站起身,步搖劇烈地晃動,碰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SS瞪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驚疑、憤怒,還有一絲被戳破心事的慌亂。
她最終什麼也沒說,
幾乎是踉跄著衝出了房間。
房間重新恢復了安靜。
我放下茶杯,取出一枚成色普通的白玉佩。
這是我唯一從侯府帶出的,我生母的遺物,也是我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
我將一枚小小的、卷好的紙條塞進玉佩連接的絲绦縫隙裡。
傍晚,我唯一帶進宮的陪嫁丫鬟雲雀,借著送飯的機會進來。
她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小姐……」
她哽咽著。
我將玉佩遞給她,聲音壓得極低。
「想辦法,送去東宮,交給太子身邊一個叫暗影的人。小心,別讓任何人發現。」
雲雀用力點頭,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藏入袖中。
三日後,一個模糊的消息透過緊閉的宮門傳了進來。
西山圍場,太子殿下遇險,但因貼身侍衛早有防備,太子無恙,反倒親手格S了一名意圖不軌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