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丟下玉米棒子,異常著急。
管家攔住我,嘴角掛著公式化笑容:
“林小姐,糾纏我們少爺是沒有好結果的,你有什麼心願盡可以和我們提。”
我停下腳步,語氣帶著三分探究:
“那我…可以要一個男人嗎?”
馬上就要秋收了,家裡不能沒有勞動力。
管家的表情好像有些裂開,不知如何作答時。
車裡傳來丈夫徐宴清冷冷的聲音。
“都答應她。”
後來莊稼豐收,我將長勢最好的菜尖快遞給徐宴清。
【謝謝你送來的男人,他很賣力。】
【我們打算結婚了,
你人不用來,禮送到就好了。】
徐宴清晝夜不眠趕回小山村,冷靜的臉龐幾度崩潰,
“誰給你送男人了?!”
……
平常連面見不到的村長突然帶著一大幫人光臨我家。
他蒼老黝黑的臉上擠出層層笑容,對我不停誇贊:
“林丫頭,你眼光真好,有福氣咧!”
我雞皮疙瘩驟起,不懂一直冷眼看我的村長怎麼換了一副面孔。
身為孤兒,我平常沒少被村民們針對。
今兒少一隻雞,明兒田裡的莊稼被人拔。
我忍氣吞聲,直到撿到重傷的徐宴清。
他清冷出塵的氣質不像山裡人。
但喂豬養雞他卻是一把好手。
我們擠在暖烘烘的被窩裡,他一口接一口啄吻我。
噼裡叭啦燃燒的火柴聲中,我們約定好開春多養幾頭母豬,冬天就能賣個好價錢。
然而小豬剛剛長大。
那個叫管家的人告訴我。
徐宴清是他們的少爺,他們要帶他回去。
我突然感到心慌,目光顫顫地看向屹立在門口的徐宴清。
“那我怎麼辦?”
剛說出這句話,我就知道自己多餘問了。
車上跑下來一個比春天花兒還嬌的女人。
她撲到徐宴清身上,嗚嗚咽咽地哭出聲:
“宴清,這三年我一直在等你。”
我才知道這個叫顧柔的女人,是徐宴清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三年前徐宴清被仇家陷害,
他藏在山裡,暗中布局。
如今計劃成功,他理所當然要回去。
顧柔哭夠了才將注意放在我身上,目光警惕道:
“她是誰?”
徐宴清吻掉女人的淚,用漫不經心的語調說道:
“打發無聊的小玩意。”
我眼眶突然有些熱,有些痒。
昨晚徐宴清還求我多親他一下,明天多砍一捆柴。
今天就遞給我一份離婚協議。
徐宴清雖然還穿著粗麻汗衫,可眼裡貴氣再也藏不住。
“籤了吧,我們好聚好散。”
他已經做好多費些口舌的準備,但我異常聽話。
十幾年無依無靠的生活讓我學會審時度勢。
假裝沒看見被踩爛的籬笆和虎視眈眈的保鏢。
拿筆的姿勢雖然不對,但我還是認真寫下自己的名字“林夏”。
這是我唯一會寫的兩個字。
冬日裡大雪封山,是徐宴清將我圈在懷裡一遍遍教的。
他來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我關上門,擋去一切看笑話的目光,不吃不喝在床上躺了幾天。
然而寂靜的夜裡,門外響起“咚咚”的敲門聲。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你好,請問是你家缺男人嗎?”我拉開門,如水的月光中站著一位很高很壯的男人。
秋氣燥熱,他蜜色肌膚上泛起點點汗珠。
順著鋒利的下颌角滑入被肌肉繃得結實的衣領裡。
我兩眼驟然放光。
這大體格能扛不少捆稻子吧。
男人察覺我流連的目光,紅紅的唇瓣微微勾起。
“你好,我叫陸錚。”
我邊點頭邊迫不及待拉起他的手往裡屋走。
陸錚有些愕然,又有幾分了然:
“現在就要開始幹活嗎?我要不先去洗澡…”
“來挑一把你稱手的。”
他話音剛落,我就遞給他幾把鐮刀。
聽到他要洗澡,我疑惑蹙眉:
“現在洗什麼?等會割稻子時又要汗湿了。”
“割稻子?”
“對啊,秋收快結束,我們要趁著大雨來之前把稻子收了。”
看著一望無際的金色稻田,
陸錚才真的相信是割稻子。
他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還沒等我讀懂,他便撸起袖子,利落扎進田裡。
天色蒙蒙亮時,我們已經幹了一大半了。
看著身後一摞摞稻子,我頓感酣暢淋漓。
男人的愛可能是假的,但莊稼結的果卻是真的。
“陸錚,咱們吃飯休息會再來。”
還未到家門口,就看見院子圍著烏泱泱的人。
我心口一跳,丟下鐮刀跑過去。
隻見棉被衣服全都被甩在髒汙的地上。
椅子桌子缺了幾條腿,四零八落地散著。
我腦子噔的一聲,氣血翻湧上頭頂。
這些東西都是我像過冬的松鼠一樣一點點給自己攢的嫁妝。
“你們在幹什麼!
”
我發了瘋似的推開那些打砸的人。
為首的人踉跄幾步,往地上啐了一口。
“媽的,你居然還敢推老子!”
“我告訴你,顧柔小姐的耳環在你這丟了,徐少爺說就是把這裡推平了也要找回來。”
“你知道一個耳環多少錢嗎?能夠買你的一條命了!”
我看著滿是狼藉的小院,連雞窩也被人砸爛。
不管怎麼想戒指也不可能掉進雞窩裡。
更何況那位小姐從始至終都捂著鼻子站在小院門口,不肯踏進來半步。
我氣到渾身顫抖,掏出手機輸號碼時甚至摁錯好幾次。
“喂?”
熟悉的慵懶聲音溢出。
我捏緊手機,呼吸急促:
“徐宴清,我沒拿她的耳環!”
他說我是上不了臺面的小玩意時,我沒有哭。
他逼我籤離婚協議書時,我也沒有哭。
可現在我苦心守護的小家在徐宴清輕飄飄一句話下就變成殘垣斷壁時。
忍了又忍,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大顆大顆砸落。
徐宴清那邊沉默了,一道嬌俏的聲音卻突然響起。
“你壞,下次不準咬我了,這讓人家怎麼穿衣服嘛”
我渾身血液驟然凝固,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的疼。
可我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
顧柔才他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妻,而我隻是徐宴清隱藏身份時的權宜之計。
看熱鬧的村民幸災樂禍:
“白白把身子給人睡了三年,
還以為能麻雀變鳳凰呢,結果還不是像她媽一樣被拋棄。”
“有其母必有其女,兩人都是不檢點的貨色。”
剛笑兩聲,那村民就被一拳頭打倒。
陸錚一腳踩在他胸口,皮笑肉皮不笑道:
“嘴巴不幹淨,我不介意幫你洗洗。”
村民疼的龇牙咧嘴,但依舊嘴硬道:
“你誰啊?有你說話的份嗎?”
陸錚腳下用力碾了碾,在哀嚎聲中吐字清晰道:
“我是她男人。”我有些愣住。
直到一道隱隱藏著怒氣的聲音響起。
“林夏,是誰在說話?”
我回過神,才發現徐宴清一直沒有掛電話。
可我不想再聽他的聲音,第一次摁了掛斷。
這手機還是徐宴清連割了一個月的豬草,在鎮上給我買的盜版手機。
我聽別人說他出身豪門世家,身上的錢多到能把整個鎮子買下。
可他卻與我玩起裝窮遊戲。
看我為一兩百錢煩的輾轉反側。
看我為省錢頓頓吃水腌菜,餓的眼冒金星時,他心安理得在鎮上花錢吃肉。
吃飽喝足回來後,還把我留給他唯一的雞蛋毫不猶豫吃掉。
還記得徐宴清送我手機時,我高興的尖叫聲要掀翻整個屋頂。
徐宴清笑了。
直到我現在我才讀懂他眼裡的輕蔑與嘲笑。
這點錢對他來說,就像打發小貓小狗。
在我愣神時,陸錚已經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
他不僅割稻子快,
打架的身手也極其了得。
這下村子裡徹底傳開。
說我手段了得,勾搭的男人一個比一個能打。
我也懶得澄清,反正我名聲徹底臭了。
現在最主要的是把院子重新修好。
“交給我吧。”
陸錚接過榔頭,在牆上叮叮咚咚敲起來。
等我睡了一覺起來。
陸錚已經將桌椅修的嶄新如初,上面還塗了漂亮的花紋。
“好厲害啊!”
我眼睛亮閃閃地看著他。
陸錚昂起頭,勾起唇角道:
“還有更厲害的。”
往後的日子我隻需要在家做些吃食。
陸錚不僅包攬全部農活。
闲暇時還改造院子。
短短半年,我就擁有了心心念念的小池塘和涼亭。
陽光灑在陸錚的寬肩窄腰上,我看的不禁臉熱。
村裡好事的婆婆不止一次拉著我問陸錚那方面怎麼樣。
說他鼻子挺,那啥肯定好使。
我仰躺在搖椅上,扇子越扇越熱。
“你怎麼了?”
陸錚湊的極近,灼熱的氣息一呼一吸噴在我臉上。
雙眸對視間,都讀懂彼此心中所想。
隻是一個呼吸,我就被他抱在懷裡。
原來陸錚不止會伺候莊稼,更會伺候人。
徐宴清真是送給我一個神奇寶貝。
為了表示感謝,我摘了最嫩的菜尖快遞給他。
其中還夾著一份紅彤彤的請柬。
我和陸錚打算下個月結婚了。
我不知道自己誤把菜尖寄到了徐宴清公司。
被他好友瞧見,提著菜籃幸災樂禍地衝進徐宴清辦公室。
“阿宴,你鄉下的前妻對你念念不忘啊,不遠千裡還給你送菜。”
徐宴清籤字的手一頓,目光幽深地望著那一籃菜。
一旁的顧柔撇了撇嘴。
“上不了臺面的貨色,她以為這樣就能把宴清從我身邊搶走嗎?”
她抬起高跟鞋,狠狠踢開那沓菜。
綠油油的菜尖裡露出著一張燙了金的請柬。
“這是什麼?”
好友撿起來一看,驚呼出聲:
“一張結婚請柬!”空氣沉靜半分鍾。
辦公室裡的其他人突然爆發震天嘲笑:
“哈哈哈哈阿宴,
你前妻逼婚都逼到這了。”
“之前看她籤離婚協議,還以為有多灑脫,結果這麼快就眼巴巴貼上來了。”
“甚至把快遞寄到公司,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阿宴的這段黑歷史。”
徐宴清捏緊鋼筆,眸中帶著隱隱怒氣。
又有人悠悠地說:
“不過可以理解,畢竟鄉下女人見識少,沒見過什麼優質男人。”
“說不定她現在一個人抱著被子偷偷哭呢。”
此時的我正懶懶地趴在床上,漆黑的柔發散開在光潔的脊背上。
整個人透著被滋潤的舒適。
還不知道他們已經將我編排成悽苦無依靠的女人。
還有幾天就要結婚了。
看著再次欺身上來的陸錚,我輕輕擋了擋。
“別留印子,穿婚紗不好看…”
雖然已經是二婚,但這還是我第一次辦婚禮。
我曾問過徐宴清是否有什麼家人,要不要一同請來吃頓飯。
他翻炒鍋鏟的手一頓,目光沉沉地望著我。
傻傻的我以為觸及到他傷心往事,愧疚許久。
原來他從始至終就沒把我當做妻子,為我異想天開的要求感到冒犯。
他費盡心思把我藏著。
而陸錚卻大張旗鼓地把我介紹給所有人。
他那些朋友都開著一看就特別貴的車。
面對陸錚的欲言又止,我捏了捏他的手。
“沒事,我不嫌你窮。”
陸錚磨了磨後槽牙,
氣笑了:
“你老公我隻是暫時落魄,以後會給你數不清的錢花!”
陸錚陪朋友吃飯。
我邁著輕快的腳步先行回家。
看見院子裡停著好幾輛豪華轎車時,腳步一頓。
徐宴清穿著剪裁利落的西裝,靜靜靠在車前。
瞧見我,他說的第一句話卻是:
“家裡怎麼變成這樣了?”
沒有想象中的落敗,反而打理的井井有條。
變成他完全陌生的模樣。
徐宴清心裡突然湧現一股強烈的不安。
我沒聽見他的話,目光落在他朋友身上。
“他們都是來參加我婚禮的嗎?”
我這句話瞬間讓徐宴清想起此次前來的目的,
眉頭瞬間蹙得緊緊的。
“林夏,你知不知羞,我還沒答應娶你。”
我疑惑歪頭:
“為什麼要你答應?”
“我也沒說要嫁給你啊。”氣氛突然詭異地安靜下來。
徐宴清朋友們面面相覷後,好幾聲嘲笑從他們唇齒間溢出。
“哈哈哈也對,一個農婦怎麼敢肖想嫁給港城首富之子呢。”
“給我們當佣人都嫌糙。”
“估計這是她吸引阿宴回來的新把戲,嘴上強撐著,其實心裡巴不得早點賴上阿宴。”
“真是委屈阿宴了,捏著鼻子與這農婦生活那麼久。”
他們看我如同看地上的蝼蟻,
眼裡的輕蔑隻增不減。
徐宴清從始至終冷冷地站在一旁,從不替我辯解幾句。
他不說當初是他先賴上我。
不說我背著昏迷的他走了上百裡山路。
不說我為了救重傷的他,拖著磕破的膝蓋一家家跪著磕頭湊齊醫藥費。
落下了一到下雨天就鑽心疼的毛病。
那時候的徐宴清眼眶通紅,將我緊緊摟入懷中,肩膀微微顫抖道:
“夏夏,我們要在一起一輩子,你別想甩開我。”
可現在他將這些誓言忘的一幹二淨,任由別人欺負我。
我深吸幾口氣,想將他們全都趕出去。
徐宴清的朋友們卻被黃彤彤的果子吸引目光,隨意掰斷枝椏,簌簌掉落不少好果和葉子。
“別說,
這果子還挺甜的。”
他們看不上我的身份,卻對我精心培養的果子贊不絕口。
我捏緊拳頭,皮笑肉不笑道:
“當然好吃了,我每天都用茅廁裡的肥料施肥呢。”
我沒錯過這些人眼裡的震驚,仿佛五雷轟頂。
他們哇的一聲全吐出來,瘋狂用清水漱口。
我捂著肚子哈哈大笑。
“這居然敢作弄我們!”
顧柔揚起巴掌就要扇下。
我下意識抱住腦袋,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
徐宴清站在我面前,握住了顧柔的手腕。
“阿宴,你居然偏袒她?!”
顧柔不可置信,眼淚如果斷線的珠子止不住掉落。
徐宴清輕輕嘆了一口氣,將人攬入懷裡。
“像她這樣的粗鄙農婦,打了會髒了你的手。”
我耳邊嗡鳴陣陣。
顧柔破涕為笑,衝著我炫耀道:
“聽見沒有,你永遠隻是我的替代品,是他打發無聊的小玩意兒。”
“別再妄想嫁給他,這個不要臉的小三。”
顧柔指揮身後的保鏢,脆聲說道:
“把這些喜字都給我燒了,看著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