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夜飯桌上，趁著一大家子都在，婆婆扒拉兩下雞湯，陰陽怪氣開口：
“要說這不下蛋的母雞，留著有啥用，早就該宰了。”
見沒有人吭聲，她又對著我說：
“領完結婚證都幾個月了？你這肚子還沒動靜，改口費還給我，等你懷孕了我再給你。”
“你們說說，咱們那裡哪有要這麼多改口費的？1100塊錢，真是掉錢眼裡了。”
此時收了我爸媽一萬一改口費的老公一聲不吭。
“聽見沒？！我說改口費先給我，我替你們保管！”
我順手從口袋掏出紅包扔給她。
“聽見了，張阿姨。
”
......
“你叫我什麼？！”
婆婆摔了筷子，猛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我不緊不慢開口。
“張阿姨。”
“有問題嗎？”
婆婆瞪了一眼老公。
“張志明！你聽聽你老婆叫的什麼？你管不管了。”
張志明拉了拉我的衣袖，面露難色。
“老婆，你幹嗎啊？這麼多人，非要讓媽下不來臺嗎？”
“你改口費都收回去了，我還改什麼口？”
我頭也不抬，繼續吃我的飯。
婆婆指著我：
“看看！
看看！你們今天可見識到了。”
“房子都是我給你們買的，難道還差你這麼點改口費？我是為了你們好，為了你們早點抱上兒子。”
提起房子，我就來氣。
結婚前說好了首付一家一半。
到了交首付的前一夜，張志明支支吾吾地說：
“樂樂，我媽就給我兩萬塊錢。”
“不過，我手裡還有幾年的存款，湊了湊，也夠了20萬。”
我爸媽聽說後，替我掏出了剩下的60萬。
在這以後，婆婆逢人就說，自己辛苦了一輩子，在城裡給孩子付了套房子的首付。
為了讓我懷上孩子，她帶著一群穿得奇奇怪怪的人到我新房裡做法事。
不知道在哪裡聽的喝老公的尿能懷男孩，
接了滿滿一杯非逼我喝下。
我不喝，她就把尿潑在新房裡。
我停下手中的筷子，抬頭看向她。
“房子怎麼就成你買的了？”
“你掏多少錢，敢不敢和大家說說？”
“你掏的錢，有沒有張志明這麼多年給你寄的十分之一多？”
婆婆臉色變得很不好看。
“誰讓你們買這麼貴的房子？”
“我都說了，老家的房子還便宜，還耐住，你們非不聽。”
“上趕著做冤大頭，我能怎麼辦？”
“我和你兒子都在城裡工作，你房子買到老家，給誰住？”
張志明眼看我倆劍拔弩張，
趕緊站了起來。
“老婆，今天畢竟是年夜飯，這麼多親戚在，你別和媽一般見識。”
“媽，你也少說兩句，快吃飯吧。”
親戚們都難掩尷尬。
“這老張婆說請咱們吃飯，早知道是借咱們來給她撐腰的就不來了。”
我倆都熄了聲，張志明趕緊給大家賠個不是，繼續吃喝。
年夜飯結束後，我們去前臺結賬。
婆婆趴在前臺不知道說些什麼，不一會兒，服務員拿著賬單就走到我身邊。
“你好，麻煩籤個字。”
我隨手一指：
“讓我老公籤吧。”
服務員說：
“那個阿姨交代了，
隻能你籤。”
那我偏偏不如她願，我奪過賬單，遞到張志明手裡。
婆婆一個箭步衝了上來，一把將賬單奪了過來，朝著服務員就吼：
“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你什麼服務態度，我要投訴你，把你們老板給我叫過來。”
我看著她。
“不就是籤個字，你發這麼大火幹什麼？”
她愣了一下，接著支支吾吾說：
“我都說了，咱們都是一家人，籤誰的名都一樣。”
“這服務員還非找志明籤。”
“這不是擺明看不起你，女的就不能籤字了？”
我知道，她不是在打女權，因為前臺說了，
誰籤字，誰付錢。
我拿著張志明的信用卡遞給服務員。
“既然你說一家人，籤誰名都一樣，那，為什麼房產證不籤我的名字？”還記得湊齊首付的那天，我外婆意外住院，我陪媽媽去醫院照顧。
將買房大事託付給了張志明，我當時想，隻是交個錢，出不了什麼事。
事後張志明告訴我，一切順利。
直到拿到房產證，上面隻有張秀麗一個人的名字。
“我掏了60萬的首付，你寫你媽的名字？”
張志明向我解釋：
“那天隻有我自己，我心裡拿不定主意，就叫我媽來了。”
“我媽說，咱們都是一家人，寫誰的名字都一樣，我就寫她的了。”
“況且，
我媽隻有我一個孩子，以後還不都是我們的。”
我沒有辦法，當時隻後悔自己沒有跟著過去買房。
張志明和婆婆承諾我，要在我家這邊再辦一場婚禮。
正好趁著過年，大家都在家，我們把婚禮儀式定在了大年初三。
到婚禮現場，我被布置嚇到了。
原先我定的是唯美風，簡單溫婉。
用的花也都是鮮花，彩排走了兩遍效果非常好。
而現在在眼前的，是清一色大紅大綠。
婆婆開心地說：
“就是這種感覺，這種便宜好看！”
“你那種，貴還醜。”
我沒理會她，直接吩咐酒店的人抓緊時間換回原來的布置。
等到開宴的時候，
來賓們開始發出窸窸窣窣的探討聲，聲音越來越嘈雜。
“怎麼全是青菜？”
“這餐廳也太黑心了點，2000塊就給這麼幾盤菜。”
我出去看了一眼。
八個盤，七個都是素菜，還有一碗速食香腸。
我找來餐廳負責人：
“這就是你們的餐？我要的2000塊一桌的餐標，你給我上這麼多素菜！”
他疑惑開口：
“2000？您不是早就取消了，改成500塊了。”
我愣住了，怒火衝上心頭。
婆婆不緊不慢地說：
“哎呦，500塊夠多了，我們當時都幾十塊。”
“你現在在我們老家包個廚子，
一桌頂多收你400塊，那做的菜，也是頂呱呱。”
“現在這年代，誰還沒吃過肉？大家都吃膩了，吃點素的也好。”
我強忍著怒氣，喊來張志明。
“現在，馬上，去讓老板換回兩千的餐標，造成的損失我們給他補。”
婆婆立馬上前阻攔。
“錢都退了，還搞這個麻煩幹什麼？”
我邊換下婚紗，邊說：
“你不說我還忘了，把退的錢還給人家。”
“這錢都是我爸媽出的，你倒是聰明，賺這個錢。”
婆婆立馬轉換成一臉不屑。
“你要不是嫁給我們志明，
你爸媽會給你出這麼多錢嗎？”
“還不是因為怕你配不上志明，怕他甩了你。”
我換好了敬酒服，看張志明還愣在原地。
“快去啊！一會兒都吃青菜吃飽了。”
張志明點了點頭趕緊跑了出去。
婆婆拉過凳子，坐了上去，一臉怒氣地背對著我。
“敗家子兒！”
“真不知道你爸媽咋養的你，這麼敗家。”
“看你媽那樣子，也不像什麼勤儉持家的人，天天打扮。”
“一股子狐媚勁。”她的聲音極輕，好像怕我聽見，又怕我聽不見。
說我我還能忍，
說我媽我忍不了。
我扭頭用力推了她一下。
“閉上你的臭嘴。”
她愣住了，坐在凳子上好一會兒，突然“啊！”大叫一聲。
然後整個人躺在地上。
“快看啊！兒媳婦打我這老婆子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從小到大沒見過這種陣仗的我還真一時被嚇住了。
賓客圍在換衣室的門口。
婆婆捂著屁股說：
“我就是說你以後要對你爸媽孝順一點，不知道怎麼戳了你的心了。”
“但是你也不至於打我老婆子吧？！”
張志明擠了進來，壓制住了滿臉怒火。
“你過分了，
沈樂。”
他絲毫不聽我辯解，抱著他媽就衝了出去。
爸爸媽媽看到後，進來問我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不小心摔的。”
我不想讓他們擔心，還有，這畢竟是我自己選的路。
急診室內，她的叫聲越來越大。
醫生護士烏泱泱來了一堆。
“叫聲這麼大，恐怕是大問題呀！”
等到他們掀開簾子後，愣住了。
醫生一點一點按壓她的身體，不管按到哪裡，她都說：
“痛！痛S了，要命了。”
大家都一頭霧水。
醫生把我倆叫了出來：
“目前來看，
是沒什麼問題，她的身體，甚至比有些年輕人還要好。”
“但是不排除有些隱性病，你們可以帶回家觀察一下。”
“我都說了，根本不是我把她推倒的。”
我嘟囔了一句，張志明表情變得愧疚，但是沒有開口道歉。
我們把婆婆帶回了家。
張志明第二天就回公司上班了，我的婚假長，就待在家照顧她。
“哎呦！你這水，要燙S我！”
“你看看這地板，你都多少年沒拖了？髒S個人了。”
“窗戶開這麼大，你要凍S我？”
“都幾點了，還不做飯？你不吃還有一個病號要吃！
”
“……”
她的抱怨充斥著整個房子。
我大多數時候都不理會她，任她抱怨去。
直到我在電腦前辦公時，一聲脆響，我趕緊衝到她的臥室。
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還有我和張志明的結婚照。
“你幹什麼！好好的結婚照擺在客廳，你拿過來幹什麼？”
她滿臉挑釁的意味。
“我就拿過來看看，你在哪拍的？被人騙了，玻璃這麼差，輕輕一摔就碎了。”
我怒斥她：“我真不知道你一天天的在作什麼妖！”
她的語氣瞬間緩和。
“對不起，
樂樂，媽年紀大了，又摔了一下，這太疼了，一時沒拿住。”
“我就是想給你倆擦擦照片，媽不小心，別怪我了。”
我正疑惑她的態度轉變，張志明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你就是這樣照顧媽的？”
“我已經夠聽你話了，你怎麼還跟我媽過不去？”
“我告訴你，媽隻有一個。”
我呼吸一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怎麼不接著說了？”
張志明不吭聲，隻走到婆婆身邊輕聲安慰：
“媽，沒事，不怪你。”
我扭頭進臥室，拿起手機給大律所的閨蜜打了個電話。
“最近離婚案打的怎麼樣？”
“挺好的，基本上百分百勝率。”
我攥緊了手指。
“那好，告訴我要哪些資料，準備好幫我吧。”晚上，張志明躡手躡腳來到臥室。
我背對著他。
“老婆，能不能……”
“我求求你，別再針對媽了，你這樣我真的很難做。”
我嗤笑一聲。
“我針對她？”
“你要不要良心？”
“大學畢業，我一個江浙滬獨生女，彩禮都不要就跟你結婚。
”
“買房你說你家實在困難，我二話不說掏出60萬，並且貸款都沒想過讓你還。”
“一千多的改口費，還要收回，我沒有說什麼。”
“你媽在小區裡到處散播說我打她，她活得辛苦，我聽見了也沒有怪她，我隻當她老糊塗。”
“我做的還不夠嗎？她找我事兒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在眼裡，替我說哪怕一句話呢？”
臥室門突然被打開，婆婆面色陰冷地站在門口。
“好啊，對我這麼有意見怎麼不敢明說？”
“我老婆子也是老了，惹人煩，我明天就回老家。”
張志明深深嘆一口氣。
“沈樂！我幼年喪父，如果不是我媽，我連大學都上不了，你都嫁給我了，為什麼就是學不會尊重她！”
我無奈，覺得自己一直都是在對牛彈琴。
我扭頭，不再說話。
張志明陪著他媽進了臥室，吵鬧聲傳了出來。
“你和她離婚。”
“你這179大高個，100來斤勻稱身材，長的也隨我，這麼帥氣，哪裡愁娶不來？”
“你離婚了，媽再給你介紹一個。”
“咱娘倆不受這氣。”
張志明拒絕了她。
“媽，沈樂家庭條件好，父母都有養老金，以後不會拖累我，還會給我幫助，
我不會離婚的。”
“行！”婆婆怒吼一聲就衝到了餐廳。
“有老鼠藥嗎？我要喝藥！我老婆子是活不下去了，兒大不由娘。”
“我S了大家都清靜了！”
“我上吊也行，不行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她說著就坐上了窗臺。
張志明嚇得趕緊進屋拉我出來。
“我馬上，我馬上就和她離婚，您別嚇我。”
我的心像細刀子劃過，隱隱作痛。
但又暗暗慶幸，有了機會，終於可以退出這場鬧劇。
閨蜜帶著協議趕過來的時候，婆婆還在窗臺上掛著。
她看著我一臉心疼，嘴張了半天卻說不出話。
我自嘲地笑了笑。
“抱歉啊，讓你看笑話了。”
協議扔到張志明面前，他看都沒看就籤了字。
“媽，快下來，我籤完字了，別嚇我了。”
我立馬收拾好行李，準備先去閨蜜家住一晚上。
婆婆從窗戶上下來，一臉得意。
“我兒子還是聽我的，我倆流著一樣的血。”
“以後嫁不出去也不要來找我們。”
“畢竟下不了蛋的母雞，我們張家也不要。”
“想讓我們斷後？沒門！”
我默默拉住行李準備出門。
“我要提醒你，不管我懷不懷孕，你們老張家都會斷後。”
“因為有問題的是張志明，不是我。”
婆婆聽見這話，疑惑摻雜著震驚，看看我又看看張志明，半晌說不出話。
“還有，剛才協議上寫了，60萬的首付，記得還給我。”
我看了看窩在角落裡的張志明。
“再見了，媽寶男。”張秀麗聽見其實是自己兒子的問題後，愣神了半天。
反應過來後拉住要出門的我。
“你……你胡說什麼？”
“我兒子從小就是雄風震震，怎麼可能不行？”
我一把推開她的手。
“你自己親媽濾鏡太嚴重了。”
“與其問我，不如好好帶他去檢查去。”
張志明突然一聲：
“夠了！”
“你還要說多少？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笑了。
“我為什麼嫌丟人？丟人的應該是你好嗎？”
“有病又沒什麼，你丟人的是你一直在甩鍋。”
“從結婚後，你就有意無意告訴你那些親戚是我不能生。”
“為了保護你這可憐的自尊，我也不戳穿你。”
“可惜你從不念我的好。”
“算了，其他懶得說了，守著你媽過吧。”
我拉著閨蜜出了門，留下他們母子兩個在屋裡。
張秀麗還嘴硬地安慰張志明。
“志明，別害怕，媽認識一個老中醫，讓他給你扎兩針，保證你威風凜凜。”
“咱老張家，絕對不會絕後。”
閨蜜聽不下去，扭頭嘲諷。
“就你們這個條件，先找到老婆再說吧。”
婆婆指著閨蜜就罵：
“關你什麼事？”
“我家兒子要才有才，要顏有顏，追他的女孩一大把，輪得到你說話。”
閨蜜看了看張志明的長相，又撇了撇嘴：
“自欺欺人。”
我走後，張秀麗開始張羅著給張志明相親。
可惜不知道誰看到了他去老中醫那裡看不孕不育。
把他這個事傳得人盡皆知。
本來條件沒那麼有優勢的他，更難有人能看上了。
“她們看不上你，那是沒福氣。”
張秀麗一開始這樣說。
後來她改口了。
“孩子，不行的話咱們找個丁克的也行。”
朋友告訴我的時候，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人家丁克的大部分都是高知女性，哪裡能看得上他，能力不足不說，還是一個媽寶男。”
可是他們不信邪，相親對象如流水一般地不停過。
張志明成了我們朋友圈裡的笑談。
在咖啡廳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正在相親。
對方女孩看起來很樸實，我生怕成了之後，又害了一個人。
閨蜜故意走了過去。
“吆，這不是張大公子嗎？”
“怎麼？今天媽媽不陪著你了。”
話還沒說完，張秀麗就從角落裡衝了出來。
“你幹什麼？搗什麼亂！”
閨蜜若有所思。
“錯怪你了，果然還是要媽媽跟著的。”
對面的女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媽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對不起啊，我不太喜歡相親都要媽媽跟著的。”
“我們可能不太合適。”
還沒等他挽留，女孩便匆匆離去。
張秀麗指著閨蜜說：
“都怪你，你搗什麼亂？”
又看向遠處的我：
“你是不是想著，不讓我兒子相親，他就能跟你復婚了？”
“呸！你做夢！”
我無奈，擺手示意閨蜜回來。
“我就是見不得有女孩受他倆蒙騙。”
我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