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燦的體溫取代了我的虛無。
江馳的臉色微微回暖。
看著他們抱團取暖，我的心又酸又疼。
電話鈴聲響了。
是哥哥打電話過來，通知江馳，我的葬禮安排在明天。
7
江馳盯著我的骨灰看了一夜，這期間蘇燦一直緊緊牽著他的手。
直到天亮，蘇燦將江馳送到我的葬禮上。
那一刻，我父兄神情嚴峻，正在向記者訴說著我去世的遭遇。
情到濃處，老父親不停地咳嗽，哥哥的淚落了滿臉。
直到江馳出現，所有的鏡頭齊整整地轉過來，對準他。
江馳渾渾噩噩地將我下肢的骨灰倒進骨灰壇裡。
將鮮花放在我的供桌上。
等他再轉身時，
迫不及待的記者便一窩蜂地衝了上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霍小姐好好的怎麼會跑出去？」
「對啊，為什麼你一開始沒有發現霍小姐失蹤了？」
「你對霍小姐的一往情深都是裝的嗎？！」
「請你正面回答問題。」
江馳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他的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為自己開脫的話。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照顧好她，都怪我。」
「你這是承認了你對霍小姐不好？」
「霍小姐是代你受過，被你的仇家傷害的！你這樣對霍小姐，不怕報應嗎！」
人群中，不知誰推了江馳一下，江馳一下磕倒在櫃子上。
血從頭頂流了出來。
我看著幹著急，圍著我哥，希望他能站出來把記者趕出去。
卻沒想到，哥哥竟當場對江馳發難：
「對不起大家！是我沒有照顧好妹妹！早知道江家是這樣狼心狗肺，我就早該把妹妹接回來！」
哥哥的聲音「悲痛欲絕」：
「其實在我妹妹出事之前，江馳就已經出軌了！我們以為他是真心悔改，會好好照顧我妹妹，卻沒想到他都是裝的！沒想到他江馳如此喪心病狂！」
「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說江馳出軌故意S害你妹妹嗎？」
「所以這麼多年，江馳對霍小姐的愛都是裝的嗎！」
記者群情激憤，我穿梭在人群中，想告訴他們。
不是的，不是的，江馳對我很好的，他隻是太累了。
卻沒有人能聽到我說。
江馳嘴唇顫抖著，
他為自己辯白的語句隻有一句。
「我沒有……」
話筒懟在他的嘴邊，他暈乎乎地栽倒下去。
江馳已陷入昏迷，記者們還以為他是裝的，推搡他。
就在我手足無措時，蘇燦突然出現了。
她就像一個女鬥士，一束光照亮了靈堂。
她小跑著將江馳攙扶起來。
「你們記者的素養就是在別人的靈堂鬧事嗎？」
哥哥驚呼一聲：「就是她！」
記者再次蜂擁而上：「你就是江馳的出軌對象？」
「霍小姐究竟是怎麼S的？」
「你跟江馳好多久了？霍小姐的S跟你有沒有關系？」
蘇燦表情冷靜：「對啊就是我S了她，你們報警啊。」
8
蘇燦一副女瘋子的模樣，
倒讓眾人嚇退了半分。
她扶起江馳，救護車已到門口，醫生們突然出現，記者不得不讓出路來。
一路到醫院，江馳才悠悠轉醒。
蘇燦正在辦公室裡詢問江馳的傷情。
「頭上受的外傷沒什麼大事，休養一陣就可以了，但……血液檢查有中毒跡象。」
醫生還在思索，要不要找人會診。
蘇燦轟的一下，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肯定也想到了，她送我的平安符。
回到病房，江馳倚靠在床上，虛弱地衝蘇燦笑笑：「我沒事。」
蘇燦的手心卻不停地在裙子上摩挲著。
她試探著開口：「霍小姐……她走了……我給她的平安符，還在你這裡嗎？
」
江馳表情變了變。
沉默良久，他從上衣的內口袋掏了出來：「還在。」
他將平安符貼近臉頰，下一瞬，蘇燦衝了上來，搶過平安符扔到了地上。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江馳聲音沙啞：「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蘇燦抬頭，看到江馳刺痛的目光，突然明白了。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
我心情復雜，剛剛在辦公室裡蘇燦和醫生說的話，我跟江馳都聽到了。
我一瞬間就想到了那個平安符。
江馳本來沒多想，可壞就壞在蘇燦很急地問醫生：
「是夾竹桃嗎？我們家有一顆夾竹桃。」
我們三個誰都沒養過夾竹桃。
真相不言而喻。
蘇燦是愛他的，所以迫不及待想為他清除病灶。
可這卻徹底暴露了她。
江馳臉色蒼白，額角直跳：「為什麼？！為什麼？！」
他內心震動，對突如其來的真相難以承受。
我悠悠嘆息，這說明，這麼多年他從未讀懂過她。
「她活得太長了。」蘇燦的模樣像個瘋子。
「江馳，我想要一個家，一個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家。」
她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落，江馳痛苦地捂住臉。
「那你也不能……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你的善良呢！你的善解人意呢！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江馳無法理解，我卻能理解，我理解蘇燦的所有痛苦，和她的痛苦不曾被看見的心酸。
「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
蘇燦泣不成聲：「隻是你愛我，便從來不去想，難道你真的從來沒有察覺到我對霍文熙的嫉妒嗎！」
「我好恨，好嫉妒，我也知道我不該這樣想，可是我控制不住！」
「我一想到她還要橫亙在我們之間十多年，我就無法忍受！」
蘇燦抹了一把眼淚：「對不起！」
她跑出病房。
我飄在空中，內心一片焦灼。
我真的不怪蘇燦，她也很不容易。
我恨不得替江馳追上她，原諒她，可江馳卻遲遲沒有動彈。
「我們結束吧。」
我看到江馳給她發的訊息，內心一片茫然。
江馳跟她分手了，那誰還能陪在江馳身邊呢？
9
江馳回到家中，將自己關進我的房間。
拉開抽屜，
滿屜的玻璃糖紙都被我笨拙地折成了千紙鶴。
江馳拿著的手顫抖得不像樣子。
千紙鶴下面壓著我的日記本。
不過翻開幾頁，江馳就看不下去，捂住臉痛哭起來。
少女的心思總是藏不住，結婚一年，我的日記本裡寫滿了對這段婚姻的期待。
【沒告訴江馳，我今天偷偷去看他賽車了，臺下好多女孩在喊他的名字，我想我是最特別的那個吧。】
【今天靠近他，他耳朵紅了，他是不是也有點喜歡我？】
【江馳偷拍我了！他一定是喜歡我了吧。】
【那個女孩好古靈精怪，果然，他應該是喜歡這種女孩吧。我還是太笨了，裝都裝不出那個樣子。】
【一年之期就要到了，我應該沒希望了吧，最近一直躲著他，好希望，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日記最後一筆，
我哪知道竟一語成谶，老天爺真的跟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將江馳永遠地綁在了我身邊。
江馳捏著我的日記，哭得胸口劇烈起伏，痛苦地俯身在地上。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的猶豫害了你，也害了蘇燦。」
我愣住了。
在江馳近乎夢話般的囈語中，我竟然拼湊出了一個真相。
原來，他是愛過我的。
10
我的靈魂都震痛了一下，但隨即長長嘆了口氣。
養個小貓小狗都會有感情，我們朝夕相伴一年，他放不下我也是正常。
但這也許跟愛情無關，隻是一種陪伴催生的錯覺罷了。
江馳把自己關在家裡兩天，誰的電話也不接。
直到蘇燦給他發過來消息。
「我去自首了，但是警察說，
沒辦法追究我的責任。」
江馳這才想起來，這件事有一個人的責任他是要追究的。
那個保姆！
如果不是她，他也不會那麼堅定地認為我回了娘家。
如果不是她沒有盡到看護的職責……
江馳想要出門報警，剛開門，一群記者就湧了上來。
費力退回屋內，再次打開手機，江馳這才知道，外面已經變天了。
我的父兄，再次將我失蹤、S亡的所有過錯都推給了江馳。
咬S了江馳出軌，江馳照顧不周。
卻絲毫不提他們從來沒有來看望過我，除了必要場合的作秀。
輿論一邊倒，都在罵江馳忘恩負義。
很多網友為我惋惜打抱不平。
【明明該S的是江馳！霍文熙也太可憐了！
】
江馳的眼眸低垂著，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短短兩天，公司股價暴跌，他賽車的視頻也被扒了出來。
在他奪冠的視頻底下，痞帥、酷哥等言論，被壓在了底下，取而代之的全是謾罵和攻擊。
【他在拽什麼啊，真能裝，以為自己很帥嗎？】
【早就覺得這個人面色不善了，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能不能代替霍文熙去S啊，看著都煩，怎麼不撞S他呢！】
我看得好心痛，可我卻毫無辦法，隻能希望江馳不要太放在心上。
江馳卻給所有罵他的評論統統點了贊。
一石驚起千層浪，網友認為江馳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罵得更難聽了。
可隻有我知道，江馳是認真的。
對所有為我打抱不平的網友，
他真心覺得說得對。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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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馳挑著回復了幾個股東的信息，撥通了報警電話。
當天，保姆就在老家被警察抓住了。
「哎呦，我哪裡知道，一眨眼她就不見了，他還打過電話讓她娘家人來，我自然就以為娘家人來接走了唄。」
保姆振振有詞，試圖開脫責任。
警察目光嚴肅：「你是保姆，你以為你說不知道就能逃脫罪責了？」
看著保姆這副樣子，江馳好像終於想起來了。
他面色慘白：「怪不得，怪不得小熙說不喜歡你。」
保姆啐了他一口：「別以為我不懂！別想什麼髒水都往我身上潑。」
「我看霍小姐會S都是怪你！」
「你自己不關好門！呸！還賴上我了！
」
江馳痛苦地捂住了頭，那天的事早就像放電影一樣，在江馳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可真正被人戳破的時候，他還是無法承受。
他不光沒關好門，還對霍文熙說了很糟糕的話。
不然的話……
不然……小熙現在還會活得好好的，好好地叫他哥哥。
好好地撒嬌讓他抱。
12
保姆對我的苛待已經沒了證據。
但過失致人S亡的一個罪名已經足夠了。
最終，她被判 5 年有期徒刑。
被判刑的當天，江馳終於再一次出現在了大家的視線中。
這一次，輿論卻有了些許的反轉。
很多人將矛頭對準了保姆，認為江馳已經盡到了看護的職責。
但關於江馳出軌一事，還是被網友們津津樂道著。
【這也是人之常情，總不能讓他毀掉下半生一直陪著她吧。】
【那霍文熙已經為他毀掉的一生呢！】
種種爭論，毫無結果。
直到蘇燦開了直播。
13
蘇燦決定出國讀書，臨走前，她決定將所有事情一並說清楚。
「關於我跟江馳的戀情,大家一直很關注。」
「江馳不願意為自己說話，也不想讓我多說。但,原諒我,就算我自私，我不想頂著小三的頭銜。」
「我這裡有霍文熙跟江馳籤訂的君子合約,他們的婚姻本就有名無實。」
「隻是很遺憾命運差錯,讓兩個人都陷入到了無能為力的地步。」
「我希望大家不要誤會江馳,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明明是霍文熙的父兄嫌她累贅，不願要她，所以這麼多年,江馳隻能自己照顧她。」
「我說這些不是要洗白,隻是不想江馳被誤會。真正不負責任的人卻可以躲在背後坐收漁翁之利。」
直播到最後,她對著鏡頭對我說：
「對不起霍文熙，如果有來生，我再回報你。」
她走的那天，江馳給她發消息：
【一路順風。】
蘇燦看著晴朗了的天空。
輸入到對話框的那句話終究沒有發出去：
【或許，我還能挽回你嗎？】
可江馳已經率先表明了他的態度。
蘇燦也隻能釋懷。
是她錯了，她早該知道江馳眼裡容不下腌臜。
從平安符送出去的那一刻開始。
她已經跟江馳背道而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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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燦的直播一出，再結合我父兄的種種做派。
網友們很輕易就察覺出了不對。
更多的人出來爆料：
【我早想說了，他們說著愛自己的女兒，愛自己的妹妹，實際上從來不去看她！】
【生日會的視頻在這！你聽聽她哥哥說的話！跟葬禮上說的簡直前後矛盾。】
【真相很清楚了,江馳讓他們接霍文熙回去住但他們不願意。霍文熙走丟之後,保姆騙江馳說回娘家了，這才導致霍文熙失蹤,江馳一直沒發現。】
【各打八百大板吧,還是霍文熙最可憐,沒有一個人在乎她。】
因為輿論，霍家股價暴跌，我父兄被有心之人架空，霍家徹底倒了。
父親中風進了醫院，哥哥當然也不願照顧他,終日無所事事。
將最後的家產也敗了個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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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馳公司股票回溫。
他卻辭掉了他在公司的職務，將我的一小撮骨灰做成了項鏈。
說要帶我去看看這個世界。
以前我最喜歡的就是在京市到處寫生。
現在，江馳學著我的樣子,拿起了畫筆。
我的靈魂漸漸有些支撐不住了，消散之前。
我入了江馳的夢。
這是一個好夢。
夢裡我沒有被他的仇家綁架。
我們的婚約拖到了最後一天。
江馳在我和蘇燦之間左右為難的時候。
我選擇了退出，成全他們倆。
沒想到蘇燦揚著臉說，她也不要不完整的愛。
於是夢境裡的江馳大大松了一口氣。
選擇去追逐自己的賽車夢。
⼤家都有很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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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漸漸消散，我消失於江馳的⽣命中。
江馳捂住臉。
他是個膽⼩鬼,就算在夢中也⽆法做出抉擇。
當年的一年之期,何止是霍文熙⼀人在逃避呢。
江馳也不知道⾃己是怎麼了。
他明明應該是不喜歡霍⽂熙的，可是偏偏自己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被她吸引。
她衝⾃己笑的時候，他感覺⼼跳如擂鼓，耳朵通紅。
他覺得他應該是喜歡上她了。
於是他逃避著,不提⼀年之期。
可當蘇燦揚著臉問他什麼時候離婚時。
他的內心又天人交戰起來。
蘇燦活潑、燦爛,與霍⽂熙截然不同。
一朵是驕陽下開得熱烈的雛菊，
⼀朵是清涼河水裡靜靜開放的荷花。
無論哪一朵,都讓他割舍不下。
於是他拖著拖著，直到霍⽂熙出事。
他再後悔也來不及了。
是他的猶豫給兩個⼥孩都帶去了痛苦。
是他的猶豫害了她們。
他害霍⽂熙失去了生命。
而蘇燦也永遠會在⾃己曾想SS⼀個⼈的愧疚中活著。
他是始作俑者。
他才是那個最該被懲罰的罪犯。
所以他選擇放棄賽⻋，拿起畫筆。
隻希望霍文熙能夠在他的生命裡活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