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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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聯姻一年後,我被他的仇家綁架推下高樓。


 


搶救後我高度截癱,變成了一個傻子。


 


三年來,他一直精心照顧我,而我每天隻做一件事,就是扯著他的衣角叫哥哥。


 


「哥哥,抱。」


 


在我又一次撒嬌後,他卻猛地踹飛了我的輪椅:


 


「哭哭哭!這種日子我要過到什麼時候!」


 


「你這個殘廢能不能安靜點去S!」


 


我怔愣地看著他,懂了。


 


沒人要我這個殘廢。


 


去S是我最好的歸宿了。


 


1


 


又一次失禁後,保姆沉著臉走進來。


 


「拉,就知道拉。」她咬著牙,用糙硬的毛巾狠狠擦過我腿間,「連屎尿都管不住,你怎麼有臉活!」


 


涼水刺得我一哆嗦,我哭叫著捶她:「不要你!

要哥哥!哥哥——」


 


她嗤的一聲將髒毛巾摔進盆中:


 


「還當你是少奶奶呢!先生可沒空管你!」


 


她瞎說!


 


我蜷在床頭,哥哥最愛我了,他的口袋裡總有吃不完的糖,那些都是給我的!


 


就算我弄髒了,哥哥也不會皺眉,一定會耐心地哄著我給我擦幹淨!


 


都怪這個保姆!都是她來了哥哥才會變的!


 


我哭啊哭,一直哭到天黑。


 


終於把哥哥哭回來了。


 


他一進門,我就搖著輪椅扎進他懷裡。


 


「哥哥!保姆壞!你趕她走!」


 


我扯著哥哥脖子上的铆釘項鏈。


 


哥哥被拽得低下頭來,我一下子看到他那雙通紅的眼。


 


奇怪。哥哥的眼睛怎麼這麼紅。


 


他掰開我的手,眉間皺起三條槓。


 


我伸出想替他摸摸,卻怎麼也夠不著他。


 


隻能攤開雙手:「哥哥,哥哥,抱。」


 


我癟著嘴。


 


哥哥卻不理我,倒手穩穩拿著手機。


 


聲音是我很久都沒聽過的溫柔:「你在那站著別動,我馬上來找你。」


 


說完,哥哥回轉過身。


 


衣角擦過我的臉,被我拽住,我哭喊著:


 


「哥哥,不要丟下小熙,哥哥——哥哥——哥哥——」


 


我幾乎要從輪椅上掙下來。


 


SS地抱著他不放手。


 


哥哥回身看了我一眼,滿是煩躁:「我不是你哥哥,算了,我跟你個傻子說什麼呢!」


 


他轉而打起了電話。


 


「她今天哭鬧一整天了,我實在受不了,你們能不能把她接回去幾天。」


 


電話那邊的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開什麼玩笑,嫁給你就是你的了!我們可不管。」


 


「我妹當初可是被你的仇家綁架變成這樣的,現在你不想負責了,沒門!」


 


電話掛了。


 


我好像聽明白了,哥哥不是我的哥哥,電話裡的那個人才是我的哥哥。


 


可不論哪個哥哥,他們都不想要我了。


 


「哥哥,哥哥,我給你跳手勢舞……」


 


我張嘴嚎啕大哭起來,邊哭邊比劃著在手機上學到的手勢舞,試圖討他歡心。


 


哥哥卻突然猛地踹了一腳我的輪椅。


 


「你能不能安靜會兒!沒人要的蠢東西,手勢舞有什麼用!

你能用手走路嗎!」


 


「啊!」哥哥突然用力抓了下頭發,語氣絕望又頹然,「這種日子我到底要過到什麼時候!殘廢能不能去S!」


 


我不哭了。


 


原來我活著,是讓哥哥這麼痛苦的事。


 


我輕輕抓住輪椅邊緣:「哥哥別生氣……小熙會學用手走路的……」


 


他沒再說話,抓起外套,頭也不回地走了。


 


屋裡突然好安靜。


 


我望著沒關緊的門縫,忽然明白了。


 


如果我S了,哥哥就不會煩了。


 


我笨拙地翻下輪椅,身體摔在地板上,發出悶的一聲巨響。


 


我用兩隻手撐起自己,一點點爬向那道門縫。


 


哥哥說得對,我能用手走路的。


 


門外,

天空遼闊,晚風輕柔。


 


有人朝我看過來,好像在說什麼,我聽不清。


 


我爬了很久,久到天都黑透了。


 


久到手掌都磨破了,大腿的殘肢都滲出血來。


 


我走不動了,不得不停在了馬路邊上。


 


一道刺眼的光照過來,剎那間,我的整個世界翻滾起來。


 


好痛。


 


但我的心裡卻忽然輕了。


 


我要S了。


 


多好。


 


我S了……哥哥就不會再煩了。


 


2


 


我的魂魄飄蕩了很久很久,天亮時,終於找到了哥哥。


 


他在一個漂亮姑娘的家裡。


 


姑娘正親昵地摟著他的脖頸:「到底什麼時候能去你家嘛。」


 


哥哥像從前摸我頭發那樣,

溫柔地撫了撫她的耳側:「家裡情況你知道的……不太方便。」


 


姑娘撅起嘴,掛在他脖子上嬌嗔:「不就一個傻子,她又看不懂。我偏要舞到她面前!誰讓她霸著你『霍太太』的名分這麼多年。」


 


哥哥神色黯淡,嘆氣:「是我委屈你了。可醫生說……她最多也就十年了,我不能這時候丟下她。」


 


我隱約聽懂了。他們說的大概就是我吧。


 


心口突然疼得發緊,像被什麼東西生生絞碎。


 


傍晚,哥哥回家了。不管多忙,他每天都會回來看我。


 


我的魂魄也跟著提了起來——要是哥哥發現我S了,會不會難過?


 


護工卻眼神躲閃地告訴他:「昨天就被娘家接走啦。」


 


哥哥一怔,

隨即眉宇舒展,長長松了口氣。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選對了。


 


回到熟悉的家,我的魂魄仿佛被洗滌過一般,忽然清明起來。


 


我想起來了。


 


我叫霍文熙,京城霍家的女兒。和江馳,是一場商業聯姻。


 


我們早說好的,隻做一年表面夫妻,期滿就離婚。


 


可就在約滿前夕,我被他的仇家綁走,從高樓推下。


 


從此,江馳衣不解帶地照料我,直到他真正的戀人找上門來。


 


如果不是我出事,他們早該結婚了。


 


是我這個廢人,鳩佔鵲巢。


 


電視裡正重播著賽車比賽。


 


那個拿第一的少年單手摘下頭盔,掃視一圈,朝鏡頭眨了一下眼。


 


現場歡呼聲不斷。


 


太好了。


 


沒了我,

江馳終於能繼續去追他的車手夢了。


 


今天,竟是我這些年來最高興的一天。


 


趁蘇燦下樓前,我悄悄坐上他摩託車的後座,輕輕、輕輕地環住他的腰。


 


這是我偷來的半刻溫存。


 


直到蘇燦風風火火地出現,一個橫跨坐上後座,將我的魂魄也輕輕擠了出去。


 


「出發吧,江馳哥!」


 


她響亮地在他臉頰親了一口。


 


我飄在一旁,默默看著。


 


她和我不一樣。她的愛這樣自由,這樣滾燙。


 


現在我明白了,為什麼當年江馳會在賽車俱樂部對她一見鍾情,大概就跟當初的我一樣,跟我對那個摘下頭盔,肆意張揚的少年驚鴻一瞥一樣。


 


人總是會被熱烈的生命力吸引。


 


而我的半生,卻太過規矩。也難怪朝夕相處整整一年,

也無法撩動他的心。


 


沒關系。


 


從此以後,他們都自由了。


 


就讓所有的錯,在我這裡結束吧。


 


3


 


幾天後,我真正的哥哥打來了電話。


 


我的心又一次揪緊。


 


他們還不知道我已經S了。


 


如果知道了……會有人為我難過嗎?


 


可哥哥隻是冷冰冰地安排著:「下周是她生日,按慣例我們會邀請媒體。名單和提綱發你了,有意見提。」


 


江馳臭著臉,情緒不佳:「每年都要演這麼一場,有意思嗎?!她是你妹妹,不是你們作秀的工具!」


 


「一個傻子懂什麼?」哥哥在電話那頭不耐煩,「別在這兒裝情聖了,真愛她你也不會在外面有人。」


 


電話不歡而散。


 


江馳去俱樂部時,

渾身都帶著寒氣。


 


蘇燦很快就察覺到了。


 


她牽起他的手:「帶你去個地方。」


 


我怎麼也沒想到,她會把江馳帶到蹦極臺。


 


下面就是萬丈懸崖,我的魂魄劇烈顫抖起來,被推下高樓的恐懼歷歷在目,想起我血肉模糊的斷肢,我的整個靈魂都在呼嘯。


 


江馳也臉色慘白。


 


自從我那件事後,他就患上了恐高症,在家裡都不敢靠近二樓的欄杆。


 


而此刻,蘇燦卻不顧他的阻攔,徑自綁上安全繩。


 


「如果我殘了,就幫我安樂S。」她爽朗的聲音就像刀子,刮在我的心口:「我才不要像她那樣苟延殘喘!那和S了有什麼區別?!」


 


她看向江馳:「我跟了你這麼多年,沒名沒分,我認。因為我不在乎那些虛的。可我要你百分之百的愛。江馳,你聽到了嗎?


 


江馳罕見地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用力抱緊她。


 


「是我不好……是我沒處理好,讓你受委屈了。」


 


「不怪你,」蘇燦靠在他肩上,「是命運太無常。」


 


我看著他們在懸崖邊接吻,心忽然沉靜下來。


 


也好。


 


一切終於回到正軌了。


 


蘇燦說得對,我早就不該活著。


 


S了,對所有人來說都是解脫。


 


山風呼嘯著,樹枝上的祈願牌叮叮作響。


 


他們一起鎖上一把同心鎖。


 


蘇燦掏出一個平安符。


 


「剛剛買的,送給她吧。」蘇燦笑著,「希望她一切都好。」


 


江馳怔住了。


 


下一秒,他狠狠將眼前人擁入懷中,

聲音沙啞:


 


「我絕不負你。」


 


風嘆息一聲,是為他們送去的祝福。


 


我想我該走了,可是他們怎麼還沒發現我的S訊呢。


 


4


 


就在我思考的間隙,江馳的手機狂響了起來。


 


是我的醫生。每個月的 15 號都是我例行體檢的日子。


 


於是他打電話過來問:「今天怎麼沒來?」


 


江馳怔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我已經回去挺久的了。


 


「她回娘家了,待會兒我打個電話問問。」


 


剛要撥號,蘇燦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江馳哥,快來看晚霞!」


 


於是江馳抬頭,放下手機走過去。


 


晚上,江馳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偌大的別墅裡再沒有了我吵吵嚷嚷的聲音。


 


他卻仍舊蹙著眉按著額角。


 


好像在為什麼發愁一樣,可還有什麼可愁的呢?


 


他拿起桌上我的照片,那是一張我健全時的照片。


 


那次是朋友聚餐,我坐在湖邊畫畫,江馳突然在我身後喊我名字。


 


於是我回頭,畫面定格。


 


一個腼腆安靜的女生在對著鏡頭笑。


 


江馳回過神來,終於想起了什麼,迅速撥通我哥哥的電話:


 


「小熙……在你那邊還好嗎?」


 


5


 


電話那頭傳來刺耳的喧哗聲。


 


哥哥的聲音失真得刺人耳朵:「什麼?回頭再說!」


 


電話被倉促掛斷,再也打不通。


 


江馳握著手機,神色微微有些落寞。


 


幾秒後,他低頭編輯短信:「每月 15 號,人民醫院例行體檢,

記得帶她去。」


 


這一刻,我的心酸軟成一片。如果我還活著該多好。


 


哪怕隻能遠遠看著他,我也知足了。


 


我忍不住走過去將額頭貼近他胸口,片刻之後我一陣眩暈。


 


不對。


 


那平安符的味道不對。


 


這氣味幾乎刺得我靈魂不穩。


 


我著急地在江馳身邊打轉,他一直帶著肯定是想生日拿給我,可是他一直帶著,會不會對他身體不好?


 


我努力想制造一點動靜,卻無能為力。


 


蘇燦再次出現時,我心情復雜。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想置我於S地。


 


但是看著她陪伴江馳,鼓勵江馳,一剎那我又釋懷了。


 


算了,隻要他好就行。


 


生日那天清晨,江馳起得格外早。


 


他給哥哥打去電話:「她準備好了嗎?

你別強迫她。」


 


哥哥啊了一聲。


 


「你有病吧江馳!每年都是這麼過來的,好處你也沒少得吧,今天怎麼這麼磨嘰。」


 


「我從未想要……」


 


「少來這套!」


 


電話被粗魯地掛斷。江馳握著手機,苦笑著搖頭。


 


我靠過去,輕輕地抱著他。


 


沒關系的,我已經S了,今年不會再受傷害了。


 


再說往年我也沒受過傷害,我哥說得對,我是一個傻子,我哪裡懂什麼被傷害。


 


生日會上,觥籌交錯。


 


記者圍著我父親與哥哥,問題一個接一個。


 


江馳照例避開鏡頭,隻說:「她安好就是我最大的心願。」


 


就在這時,一位記者突然高聲問:


 


「霍小姐為何遲遲不出席?

我們都很關心她的近況。」


 


空氣靜了一瞬。


 


更多記者附和:「是啊,主角該露面了吧?」


 


所有目光在那一瞬間齊齊地投向江馳。


 


除了江馳自己,因為他正看著我哥哥。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喉結滾動,聲音忽然發緊:「小熙不是在你們那嗎?」


 


哥哥皺起眉:「她不是一直跟你住?」


 


「幾天前我打電話,不是讓你們接她回去……」


 


「我什麼時候去接過她!」哥哥的音量陡然拔高,「她是你妻子,不該你負責嗎?!」


 


轟——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記者嗅到了大新聞的氣息,鎂光燈咔咔如白晝:


 


「霍小姐失蹤了?」


 


「多久了?


 


「你們都沒發現嗎?!」


 


江馳臉色慘白,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手指顫抖著去掏手機。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門突然開了。


 


一名警察走了進來。


 


「請問誰是霍文熙的家屬?」


 


他的聲音如利劍,讓全場瞬間S寂。


 


「麻煩你們去跟我辨認一下屍體。」


 


6


 


白布被揭開的那一剎那,江馳一口血噴灑在停屍間的地上。


 


他面色慘白,看著我青腫得幾乎看不清模樣的屍身。


 


眼淚如同斷線般掉落下來。


 


「小熙……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他的身後,我的父親和哥哥抿著唇一言不發。


 


半晌,

警察出聲:「我們查了監控,霍文熙是自己跑到馬路上去的,她……身體小,司機沒有發現,被撞到了水渠溝裡,隨著水流漂到了護城河,所以,直到現在才被人發現。」


 


「這件事,我們已經給出了準確的定性,是自S。」


 


「法醫已經對屍體做了初步修復,你們今天就可以帶她回家了。」


 


說完,警察也不忍見我的慘狀,將白布蒙上。


 


江馳又吐出一口血來。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我的哥哥打電話聯系殯儀館。


 


江馳卻跌跌撞撞跑回家。


 


從櫃子裡翻出一個落了灰的罐子。


 


那是我被截掉的下肢的骨灰。


 


當年江馳冒著大不韪才為我留下的骨灰。


 


因為他怕我百年之後,屍身不得完整。


 


我虛無的手擦過江馳滾燙的熱淚。


 


我想告訴他,沒關系的,我的靈魂是完整的。


 


我想告訴他,從我截肢那天,我就準備好了S亡。


 


所以,沒關系的。


 


S亡對我來說不是可怖,而是解脫。


 


我虛虛地環抱著江馳,聽著他懺悔。


 


「是不是,是不是因為我說的那些話……」


 


他突然給了自己兩耳光。


 


「我混蛋!是我混蛋!我明明知道你生病了!」


 


「明明你才是最可憐的!我怎麼可以遷怒你……我心情不好怎麼能遷怒你……」


 


他的雙眼通紅,抱著我的骨灰壇子不撒手。


 


直到家門被人推開,蘇燦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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