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9
講座馬上開始。
周延川坐在離我很遠的位置。
他原本臉色陰沉。
看到江祁的那一刻，突然笑了，還轉頭尋覓我的身影。
我從頭到尾躲著他。
萬一被人拍到，再鬧上熱搜，煩都煩S了。
直到講座和拍攝全部結束，臨近熄燈時間，整棟教學樓幾乎都沒人了。
周延川非要帶我走。
「恩恩，你留到這麼晚，不就是在等我嗎？」
門外傳來一聲笑。
江祁進來，把我拉到身後，「周先生，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周延川眉宇間染上幾分不耐。
「為人師表，撬人牆角，你還要不要臉！」
江祁絲毫不怒，甚至還笑了，
「據我所知，你們已經分手很久了吧，你是不是拍戲把腦子落劇組了？」
被人這樣說，周延川先破防了。
「你以為黎恩真喜歡你啊，你不過是跟我有幾分像，勉強當個替身罷了。」
「當替身也比你這個過期廢品要好。」
我趕緊澄清，「周延川你別造謠，我隻是恰好喜歡這一款的，跟你沒一點關系。」
江祁驕傲地揚揚下巴，「聽見沒，前夫哥。」
兩個人吵著吵著，開始動手了。
我怕出事，趕緊拉架。
「別打我男朋友！」
周延川瞬間乖乖收手。
「恩恩，我就知道還是你心疼我……」
話音未落，他就看見我把江祁拉到一邊。
「沒傷著吧，給我看看。
」
江祁愣了愣。
眉頭像小刺蝟一樣舒展開。
指著自己臉上幾乎看不見的傷口給我看：「好疼哦，我是不是破相了？」
「姓江的你真會裝啊，要不你以後去拍戲好了！」周延川拉著我的袖子，「恩恩，你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你騙我的對不對？」
我衝著江祁擠眉弄眼。
暗示他配合我演一下。
他看著我，歪歪頭，不知道懂了沒有。
不管了。
我捧起江祁的臉，直接親了一口。
「周延川，你還要我怎麼證明？夠了嗎？」
……
周延川氣跑了。
黎恩回家了。
隻剩江祁一個人，傻傻站在原地，被突如其來的驚喜衝昏頭腦。
許久。
他終於回過神來。
摸了摸自己的臉。
被黎恩親過的地方，還在隱隱發燙。
「靠……
「以後我再也不洗臉了……」
20
周延川沒有離開南城。
他打聽到我花店的位置，日日來找我。
怕被偷拍，還戴著口罩帽子墨鏡，跟做賊似的。
來買花的男大們，很多都喜歡跟我聊天，還有想加我私人微信的。
周延川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
「買花就買花，少搭訕老板，她不是單身。」
他天天這麼攪和，很打擾我做生意。
每次我罵他，他都擺出一臉委屈的模樣，「恩恩，
我隻是吃醋了，我不想他們跟你搭訕。」
我嘆了口氣。
平靜地看著他。
「周延川，你有病？你闲得慌？每天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嗎？」
周延川徹底語塞，愣在原地。
他應該也想起來。
很久之前，這是他對我說過的話。
我也終於理解，被一個人糾纏著、打擾著，原來是這種滋味。
確實挺煩的。
「周延川，你到底怎麼才能不糾纏我？」
他說要單獨跟我吃一頓飯。
好好聊聊。
菜還沒上齊，他迫不及待地問我：「我真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為什麼就非要跟我分手？」
說起來，有件事我確實一直沒告訴他。
「周延川，我生日那天，你沒有參加發小的訂婚宴，
是和唐晚單獨約飯，對嗎？」
21
當時，那部劇已經S青了。
周延川還去國外參加了個時裝周。
回國那天，唐晚約他見面。
不是工作需要，是兩個人私下單獨吃一頓飯。
周延川答應了。
他給我發消息，說去參加發小的訂婚宴，為了打消我的懷疑，還發了個酒店的定位。
那天，是我29歲的生日。
我以為他至少會回來和我切蛋糕。
我坐在客廳一直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蛋糕上的奶油都有些垮塌了。
我想周延川應該是喝多了。
那個酒店位置比較偏，不好叫代駕，我就開車去接他。
深夜的地下車庫。
我正好撞見唐晚抱著周延川哭。
「我好像真的愛上你了，晚上睡覺夢到的都是你，怎麼辦，我好痛苦！
「憑什麼，我曾經能光明正大地抱你吻你，現在連約你吃頓飯都要偷偷摸摸的，背著那個女人。
「我們真的沒有可能嗎……」
唐晚臉很紅，整個人黏在周延川身上，醉話不斷。
周延川很煎熬。
他想抱唐晚，又覺得不合適。
理智和衝動在腦海裡打架。
手抬起來又放下。
「你隻是沒有出戲，你愛的是戲裡的男主角，不是我。」
「不，就是你！」
周延川的手一下一下摸著唐晚的頭，幫她平復情緒。
「可是我已經有女朋友了，她陪我吃了很多苦，我得對她負責。
「晚晚，
以後這種話就憋在心裡吧，好不好？」
「人生，」周延川哽咽了下，「人生總是會有遺憾的……」
那天，我坐在車裡目睹了全程。
我的29歲生日。
是哭著過完的。
「周延川，你的人生不用有遺憾了，我可以成全你們。」
「不是的！」
周延川情緒激動，猛地站起身。
「恩恩，你既然看到了全程，就該知道我沒有出軌！
「我隻是拍拍唐晚的頭以示安慰，過後也把她規規矩矩地送回家了，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他還在解釋自己沒有出軌。
我不明白，「難道必須睡在一張床上才算出軌嗎？
「周延川，我們約定好的，工作歸工作，絕對不私下見女同事，
有特殊情況必須告訴我。
「可是你沒做到，你打破了底線。」
底線一旦被打破，親密關系中的安全區域就徹底消失了。
我不想每天生活在患得患失裡。
不想花時間精力去猜，周延川下一步突破底線會突破到什麼程度。
每天圍著男人轉，疑神疑鬼，失去自我。
「周延川，你敢發誓，說你對唐晚一點都沒動心嗎？」
22
他遲疑了。
然後跪在地上，跟我說了無數個對不起。
「恩恩，我隻是沒有出戲，但我現在想明白了，我真正愛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很平靜地看著他：「可是我不愛你了。」
我對周延川的感情，早就在日復一日地蹉跎和等待中消磨殆盡。
一絲一毫都不剩了。
「畢竟談了七年，我也不想鬧得太難看，你別糾纏了行嗎？」
周延川走了。
而我照舊每天經營花店。
有時候下班早，去楊楊的酒吧坐一坐，接受一下楊老板的私人心理開導。
今天正準備打烊。
我推開門，看見江祁站在門口。
高領毛衣配駝色風衣，整個人高挑挺拔，清逸出塵。
「恩恩，外面風大，我送你回家。」
我已經很多天沒見到江祁了。
自從大半個月前他跟我表白後，我就一直躲著他。
車上氣氛有些凝重。
我先開口：「學術研討會還順利嗎？剛下飛機就來找我，累不累？」
他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的？」
「小胖的朋友圈發了，他痴迷於做學術蝗蟲，
三天胖了三斤。」
江祁笑了笑。
沒說話。
我看向窗外，心裡很忐忑。
拒絕江祁的表白後，楊楊簡直要把頭皮抓爛了。
「寶貝兒，到底為什麼呢？我看得出你喜歡他呀。」
我也知道自己這樣有點渣。
但是享受曖昧是一回事，真的要談戀愛，又是另一回事……
我說了實話：「楊楊，我感覺我根本沒有經營一段感情的能力，我很害怕進入這種親密關系。
「你不知道我之前和周延川吵架，真的像個歇斯底裡的瘋婆子，我不想有朝一日也在江祁面前變成那樣。」
與其將來不歡而散，不如就止步於朋友。
楊楊氣得想爆粗口。
幹了三瓶酒之後，卻衝上來抱住我。
「寶貝兒，我告訴你，根本就不是你的問題！都是周延川的錯！
「我不相信他進組拍戲，真能忙到連一條微信都沒空回，他隻是不想回，不在乎，故意拿捏你的情緒。
「一吵架就晾著你，還把你的分享欲當做負擔，真正愛你的人才舍不得這樣。
「還有啊，沒耐心哄自己女朋友，有他媽耐心去哄女同事，狗東西，我想起來就生氣……」
我聽著楊楊的話。
心裡的冰雪好像在悄悄融化。
是啊，我才29歲。
為什麼要因為經歷過一段不算美好的感情，就因噎廢食，抗拒所有人的愛。
這對我不公平，對江祁也不公平。
車穩穩停在我家樓下。
我拉住江祁的手，「我熬了糖水，
要上去喝一點嗎？」
23
連燈都來不及開。
兩個人吻到昏天黑地。
我聽見江祁的心髒在劇烈跳動，整個人像燒起來一樣燙。
他勾住我的發絲，笑著明知故問：「糖水呢？」
我裝傻：「好像喝完了，要不，你先喝點別的？」
成年人的情動心照不宣。
銀白色紗簾虛虛掩著。
月光透過紗簾，照著一地狼藉。
偶爾吹進一陣清風，撫動窗邊的風鈴，清脆聲響蓋住了屋內急促的呼吸聲。
今晚的月色真美。
幸好，命運把你送到我身邊來。
24
楊楊說的沒錯。
戀愛不可怕，關鍵要看對象是誰。
原來我並不是一個時時刻刻焦慮的瘋婆子。
江祁和我都有各自的工作，他經常要上課，要開會，手機需要靜音，不能很快回消息，也難免要去外地出差。
可他總會給足我安全感。
我從來沒有因此感到焦慮不安。
也不再需要去醫院復診。
隻不過，最近江祁總是神神秘秘的。
我問小胖，小胖也不告訴我。
「別急師娘，總歸是好事。」
我便不再問。
睡前刷手機，看到了幾條掛著熟悉姓名的熱搜。
唐晚被爆偷稅漏稅，校園霸凌。
所以她和周延川主演的那兩部劇全都下架了。
而周延川，在拍新戲的時候摔下架子，臉上留了一道很長的疤。
以後可能拍不了偶像劇了，隻能換戲路。
周延川給我打過幾次電話，
說想見見我。
我沒理。
直到我生日當天，他又來了南城。
25
我化了美美的妝，穿上新買的小裙子，出席江祁他們給我辦的海邊慶生宴會。
楊楊恨不得把酒吧裡的好酒都搬來。
現場氣氛嗨到不行。
消瘦憔悴的周延川，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他帶了一份特別貴重的禮物。
貴重到我根本不敢收。
「收著吧。」周延川苦笑道：「恩恩，這是我對你的一點點補償，你收下，我心裡還好受些。
「我來這裡，隻是想親口對你說一聲，生日快樂。」
楊楊一看到他就來氣。
「周延川？你來幹嘛？滾！去他媽繼續遊離你世俗秩序之外的瘋狂去吧，我們這兒容不下你這尊大明星！
」
無論楊楊怎麼罵，周延川就是不肯走。
江祁擺擺手，「沒事，讓他留下吧，有用。」
海邊鹹風習習。
在眾人的見證下，江祁掏出鑽戒，向我求婚。
場邊，楊楊和小胖的嗓子都快喊劈了：「嫁給他！嫁給他！」
江祁的眼睛紅紅的，一字一句，說得認真：
「恩恩，我或許不能給你多麼轟轟烈烈的愛情，但我會對你絕對忠誠，絕對真心，句句有回應，事事有著落。
「我不想做你的天，隻想做你的地，護著你，守著你，永遠為你託底，做你最堅強的後盾和港灣。
「你願不願意選擇我作為你終生的伴侶？」
我哭到說不出話。
趕緊點頭答應。
趁著月色正好。
江祁舉起相機，
「咱們大伙來拍一張合照吧。
「那個誰，前夫哥，眼裡有點兒活，幫我們摁下快門。」
……
在鏡頭背後，周延川快咬碎了牙，拼盡全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離開之前。
他最後看了一眼海邊的女孩。
她愈發漂亮，明媚。
她在別的男人懷裡無比快樂。
她的餘生，都將和自己沒有一點關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