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看到他旁邊的唐晚。
才想起,周延川前一陣和我說過,下部戲飾演的男主是個醫生。
他沒告訴我是和唐晚的二搭。
不過沒關系。
我已經不在乎了。
視線交匯的剎那,周延川皺了下眉,下意識向我靠近兩步。
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唐晚也衝那邊瞟了一眼,看到一個長發的背影。
她問周延川:「誰啊?女朋友?」
「嗯。」
「來查崗的?」
周延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應該是。」
唐晚撅著嘴,不滿地嘟嘟囔囔,「談圈外人就是麻煩,查崗都查到醫院來了,這還是我第一次被人當成小三一樣防,幹嘛呀這是。
」
「她不是那個意思。」周延川一直望著黎恩離開的方向,「她隻是有點愛吃醋,沒有安全感,不是針對誰。」
休息時間。
周延川點開微信,才發現他上次和黎恩的聊天還停留在大半個月之前――
【幾號S青?有事找你。】
他已讀未回。
應該是忘了。
不過,他拍戲的時候不聯系黎恩是正常的。
可黎恩不聯系他,非常不正常。
黎恩最喜歡嘰嘰喳喳亂發一堆沒用的消息了。
比如今天吃到了一家好吃的牛排,北城又刮大風了,偶遇了一隻可愛的小狗什麼的。
也不管他看不看。
而黎恩最近隻給他發了一條孤零零的消息。
分手?
他搖了搖頭,覺得好笑。
又鬧脾氣了?
如今態度大轉變,估計是上次的氣還沒消。
平常黎恩都能很輕易地哄好自己。
怎麼這次氣性這麼大?
想起黎恩剛剛的眼神,周延川怕她又誤會,還是決定解釋一下。
……
我坐著等叫號。
手機鈴聲突然響個不停。
好煩。
我才發現自己忘了件重要的事。
先掛斷電話,點開號碼,拉黑。
再打開微信,找到周延川,刪除好友。
舒服了。
7
電話打不通。
周延川索性直接來找我。
好在這是家高檔私人醫院,臨近下班人很少,我倆不至於成為關注的焦點。
他伸手摸摸我的頭,「來找我的?」
「想多了。」
「還想騙我?」周延川無奈地嘆了口氣,「好了恩恩,別吃醋了,我和唐晚二搭是姜導點名要求的,就是為了借上一部戲的熱度。
「小醋包,查崗都追到醫院來了,你還真怕我會出軌啊。」
我滿臉不耐,「我都說了,不是來查崗的,我有正事。」
周延川脫口而出:「你能有什麼正事?」
遠處。
電子屏上正好顯示我的名字。
「B17號患者黎恩,請到05診室就診……」
我起身。
周延川猛地拉住我的手腕。
臉上閃過一絲緊張和訝異。
「你生病了?」
8
我甩開他的手,
神情淡淡,「沒什麼事,隨便看看。」
「什麼叫隨便看看?」周延川有點急了,「你到底哪兒不舒服?怎麼不跟我說呢?」
周延川還想跟我一起進去。
我眼疾手快關上門,把他隔在外面。
趙醫生抬頭看了眼,「你男朋友?」
我在他這裡看病看了幾年了。
好幾次河邊晨跑還遇見過他,算是朋友,自然也知道我和周延川的事。
我搖搖頭,「前男友。」
「哦?」趙醫生有點意外,「恭喜。」
「謝謝。」
自從周延川問出那句「黎恩,你有病嗎」,我也覺得自己有病。
所以我來看醫生了。
診斷出輕度抑鬱,重度焦慮。
而且我的焦慮,隻針對親密關系。
說起來主要拜我媽所賜。
我兩歲的時候,爸爸S在了工地上。
我媽把我丟給鄉下年邁的外公,一個人去城裡打工。
她好幾年才回來一次,說好陪我半個月,但每次待個兩三天就不告而別。
我甚至不敢睡覺,整宿守在她屋門口,生怕一醒來,媽媽又不見了。
白天的時候,我給她煮飯,洗衣服,還把自己上山採草藥賺的錢都塞給她。
我以為顯得自己有用一些,媽媽就能多愛我一些。
有一年她回來,還帶了一個男人和一個小男孩,說是我的繼父和弟弟。
外公已經病逝了。
年裡下著雪,我發著燒,伺候他們一家三口的吃喝。
除夕前一天,媽媽說明天帶我去買新衣服。
我高興得掉眼淚。
一早推開屋門,才發現院裡空空蕩蕩的。
他們連夜離開了。
電話號碼注銷了,給的城裡的住址也是假的。
從此人間蒸發一般。
我靠著幾個叔叔伯伯的接濟,才磕磕絆絆地長大。
在周延川之前,我還談過一個男朋友,不到半年就劈腿了。
還說是因為我虧欠他,他才去找別人的。
從那之後,我的焦慮情緒就像野草一樣在心裡蔓延瘋長。
怕自己對別人不夠好,也怕別人欺騙我,辜負我。
周延川說得對。
我有病。
很早之前趙醫生就說,這不全是我的錯,我的伴侶做得一點也不好。
他建議我,要麼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要麼遠離焦慮的源頭。
第一步,我開了花店。
第二步,我離開了周延川。
現在感覺很棒。
檢查順利,一路通關。
「你的病情很穩定,可以停藥了。
「黎小姐,一路順風,有緣再見。」
9
走出診室。
周延川已經回去拍戲了。
他託前臺的小護士給我捎句話。
「他說,一直忙工作冷落你了,等他拍完這部戲,就給你好好補過今年的生日。」
小護士一臉豔羨地看著我,「姐姐,你就是周延川的女朋友呀,男朋友有顏有錢還有名,你好幸福,羨慕S我們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能幹笑。
很多人都說,我命好,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羨慕我。
可我並不覺得。
這種感覺,就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
咽不下去,
吐不出來,也沒辦法總是張大嘴巴給別人看。
隻有自己知道有多難受。
好在這根刺終於拔掉了。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回南城的飛機。
閨蜜楊楊來機場接我。
一見到我,先來了個鎖喉式的窒息擁抱。
「恩恩寶貝兒,早就說了,不要跟著周延川跑去北城吃苦,他不配!」
我失笑,「你應該是全世界唯一一個覺得他配不上我的人。」
「那當然了,你這個人就是傻,誰對你稍微好一點,你就恨不得把整顆心都掏給人家,是周延川不懂得珍惜你這麼好的女朋友,他早晚會後悔的!」
原本因為失戀,心情還有點低落。
聽楊楊一嘮叨,我徹底好了。
「走吧寶貝兒,歡迎回到姐的地盤,忘掉臭男人,姐帶你去盡情瀟灑!
」
10
楊楊在南城的市中心,跟人合伙開了個酒吧。
生意不錯。
才一年就開上保時捷了。
楊老板大手一揮,給我開了最豪華的包間,還叫來十個男模助興。
「今天務必把我嫡長閨哄開心了,有獎金拿哦。」
「遵命老板!」
我一向吃得不錯。
周延川畢竟在娛樂圈混,臉和身材還是很頂的。
今天這一屋子的男模,個個不輸周延川。
不愧是我的嫡長閨。
把拔尖的全挑給我了。
這個給我倒酒,那個給我喂西瓜,有時候獻媚獻衝突了,他們還要爭寵:「姐姐先吃我的,我的西瓜比他的甜!」
什麼失戀的陰霾。
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酒過三巡,楊楊非要拉著我一起上廁所。
我在走廊等她。
一轉身,正撞見一個帥哥。
我低聲爆出一句國粹。
太極品了。
五官長得跟雕塑品一樣,銀絲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白襯衫的袖口卷起,露出流暢的小臂肌肉。
身量極高,黑色西褲襯得腰細腿長臀還翹。
處處踩在我的性癖上。
好你個楊楊。
什麼時候招來了這種極品,居然藏著掖著不拿出來跟姐妹共享。
我走上前,揚揚下巴,「帥哥,你什麼時候來這兒的?」
他被我問得有點懵,但還是禮貌回答,「剛來,來找人。」
服了。
連聲音都這麼好聽。
「幹這行多久了?
」
「啊?我嗎?」他愣了下,「博士畢業就開始幹。」
天吶,博士。
現在男模的學歷要求都這麼高了嗎?
我繼續問:「現在忙嗎?」
「不算忙。」
「那,陪我喝一杯?」
他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行。」
我把男人帶進包廂。
男模們看到他,立刻歡呼,「有新人哥加入我們咯。」
男人耳朵都紅了,打量四周,低頭跟我解釋,「其實我不是……」
包廂太吵,我沒聽見。
一直拉著他玩骰子,喝酒。
楊楊推門進來的時候,我的手已經摁在人家飽滿的胸肌上揉搓。
「我滴個老天奶,
黎恩,你在幹嘛呀!!!」
11
天S的!
我怎麼知道他不是男模!
都穿著白襯衫黑西褲,我還以為是這兒的工作服呢。
我去洗手間用冷水瘋狂衝臉,終於冷靜下來。
回來人已經走了。
楊楊笑了我好久。
「寶貝兒,你這屬於逼良為模。」
我不服,「這怎麼能全怪我,難道他就沒有錯嗎,誰叫他不解釋的,一直看著我的臉愣神,給他酒他還一杯不落都喝了。」
再說了,他不願意可以隨時推開我嘛。
我能有多大力氣?
「太棒了。」楊楊欣慰地拍拍我,「你終於學會了,與其內耗自己,不如責怪別人,姐很滿意。」
想起那個男人的正經模樣。
我都怕他會報警抓我這個女流氓。
好在一切風平浪靜。
我也準備開個新花店。
地址就選在南城大學旁邊。
這裡人流量大,每天面對的都是年輕鮮活的面孔。
我感覺自己都變年輕了。
楊楊來看我時,正好趕上男大要我的私人微信。
店裡的小伙計打趣,「這已經是本月第十二個想要我們老板私人微信的男大學生了,還有不少專程跑來看我們老板的。」
楊楊拿胳膊肘懟懟我,「為啥不給?不打算再談個戀愛了?」
「你知道他們多大年紀嗎,也就二十左右,我都二十九了,跟這種幼稚小弟弟有什麼可談的,我不喜歡年下。」
「弟弟有弟弟的好。」楊楊不服,「不然,你描述描述你的理想型唄。」
我掰著手指頭數,「要高,帥,挺拔,
腰細肩寬腿長,唇紅齒白,氣質幹淨,最好帶點書生氣,又不能顯得呆板,要是再能胸肌飽滿就更完美了……」
楊楊聽得直皺眉,小聲嘟囔,「你說的不是周延川那個S東西嗎?」
一陣風來。
花店門口的風鈴響了。
小伙計望了一眼門口,大喊:「姐,這不就是你要的理想型,老天給你送上門了!」
我轉頭一看。
當場石化。
「你們聊,我先走了!」
12
走不了了。
小伙計直接拉著我走到跟前。
「先生您好,想買點什麼花?
「哦,這位是我們老板,人超級好的,大家都很喜歡她。」
我捂著臉,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0人問你啊。
到底為什麼要介紹我!
小伙計和楊楊都跑出去了。
店裡就剩我們兩個人。
我尷尬得直摳手。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解釋一下:「那個,上次的事是個誤會,很抱歉,我平常……不那樣的。」
「沒關系。」
還怪善解人意的。
「我叫黎恩,是這家花店的老板,以後你要是想買花,我給你打折。」
「我叫江祁。」
他隻說了個名字。
然後買了一大束康乃馨。
直到要離開,他都沒有繼續介紹自己。
我實在按捺不住了,「你還沒說你是做什麼的呢,是學生嗎?」
江祁笑得很溫柔,「等下次再來,我一定告訴你。」
他走了。
帶起一陣風。
門上的風鈴清脆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