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後來我才發現,每一次她都讓我精準地踩到全家的雷區上。
她處心積慮地給我設置那麼多陷阱,就是想讓顧家把我掃地出門。
奶奶查出胃癌晚期的那日,我還天真地想把卡裡的錢取出來給奶奶看病。
誰知那張卡早被顧瑤掛失了。
聽到顧宴南這樣說,我苦笑了一聲。
“每個月三萬,五年就是一百八十萬,要不你回去查查這些錢到底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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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宴南走了。
他消失在醫院走廊的盡頭,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心中像壓了一塊巨石,堵得難受。
這些年我以為早忘記了顧家的一切。
但當顧宴南站在我面前的時候,
還是難過得想哭。
當初我以為顧家的每一個人會像奶奶一樣疼愛我。
可我真到顧家才發現。
親生血脈的真情實意抵不過一個養女的虛情假意。
爸媽和哥哥都說要好好補償我,可他們總是帶著有色眼鏡看我。
我不善言辭,他們說我性子清冷,不願和家人親近。
我名列前茅,他們說我就像一個刷題機器,沒有創造性思維。
我廚藝不錯,他們說都是些上不了臺面的家常菜,算不了什麼。
反觀蘇瑤。
她花言巧語,他們說她得體大方,侃侃而談。
她偏科嚴重,他們說她在某一領域具有天賦。
她隻會衝泡咖啡,他們說她懂得如何優雅地生活。
我的存在更像是一個小醜,襯託了蘇瑤的眾星捧月。
全家人的天平早就向顧瑤傾斜了。
隻是他們還想做出一碗水端平的樣子自欺欺人。
第二天,天陰沉沉的,和我湿漉漉的心一樣。
我趕去上早課,一路上騎得飛快。
在拐彎處差點和一輛紅色的跑車碰在一起。
幸虧我反應迅速,直接衝到綠化帶才避免了一場車禍。
車上的女司機罵罵咧咧地下來。
“你瞎了嗎?怎麼這麼不長眼,我這個月剛提的新車,要是撞壞了,你賠得起嗎?”
我顧不上被綠籬刮出血的胳膊,低頭一個勁地道歉,“對不起,我真沒有看到。”
“呦,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我那個山裡來的姐姐啊?”
顧瑤陰陽怪氣地說,
“今天真倒霉,怎麼會大清早碰上你這樣一個晦氣玩意。”
我氣不打一處來。
我才倒霉呢。
昨天碰見顧宴南,今天又碰見顧瑤。
顧家的人怎麼這樣陰魂不散一樣竟出現在我面前。
我拍拍身上的灰,從綠化帶將電動車推出來。
就在我準備走的時候,顧瑤攔住我。
“你就這樣走了嗎?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有嗎?果然山裡來的就是沒教養。”
“你這種人,不該回山裡去嗎?怎麼還有臉待在這裡汙染環境?”
顧瑤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罵得更起勁。
“你們都來看看,她原本是富家千金,要什麼有什麼。可她鬧得全家雞犬不寧,
還偷盜貴……”
我二話不說上去就給顧瑤兩個耳光。
“你閉嘴吧,還嫌給我潑的髒水不夠嗎?”
顧瑤一見我動手,也不甘示弱,對我廝打起來。
可她嬌生慣養哪裡是我的對手,幾下就被我撕住頭發打倒在地。
我反騎在她身上。
心中燃起的熊熊烈火第一次讓我失去理智。
我對著她左右開弓,扇得她S豬一樣的叫喚。
“你這個賤人,他們竟還想讓你回家,我要讓哥哥看看你一個陪酒女為了錢到底有多下賤……”
我說昨晚那兩個客人怎麼一直在刁難我,原來都是顧瑤搞的鬼。
多年來積壓的恨意直衝我的腦門。
我扯過綠化帶中的雜草使勁往她嘴裡塞,“你這畜生,吃草吧!”
顧瑤驚恐的臉變了形,一句救命還沒喊出口,就被我用雜草和泥土堵住嘴。
她嗆得眼淚鼻涕全流出來,一張精致的臉全花了,狼狽不堪。
這時,一男一女急匆匆跑過來,“你怎麼能打人呢?快放開瑤瑤。”
等他們看清楚我這張臉後,全都怔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林女士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沐沐,怎麼是你?”
我松開顧瑤,拍拍手站起來,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們。
顧瑤邊吐邊哭,“爸媽,快報警抓她,她瘋了,要打S我。”
我恥笑一聲,
“顧瑤,別把自己當回事,打S你會髒了我的手。”
我轉身去騎電動車。
林女士眼圈紅了,走上前想拉住我。
“沐沐,別走,媽媽有話給你說,你哥剛才打來電話,我才知道這些年你身無分文,你是怎麼過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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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瑤拉住林女士的胳膊,“媽,你說什麼呢?你快報警啊!看看她都把我打成什麼樣子了?”
林女士甩開顧瑤的手,“你閉嘴,你的事我待會再和你算賬。”
顧瑤含著淚珠,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女士。
“媽,你怎麼能對我這麼兇,從小到大你從來沒對我說過一句重話,這是怎麼了?”
我的時間很寶貴。
忙著上課,忙著打工。
沒時間看他們母女情深的戲碼。
我頭也不回地騎著電動車走了。
身後傳來林女士急切地呼喊聲,“沐沐,等等媽媽。”
回應她的隻有我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
下課的時候,我赫然發現顧先生和林女士正站在教室門口。
心哐嘡一下沉到底,不知道他們跟過來又是為什麼。
我黑著臉收拾書本。
王教授笑盈盈地迎上去,“老同學,十年不見,你們怎麼來了?是有學術交流嗎?”
林女士吞吞吐吐地回道:“不是,我們來看看……女兒。”
“什麼?你們的千金在我的班上嗎?
怎麼這麼巧,是誰啊?”
顧先生的眼神瞟向第一排的我,“是安沐。”
“原來是安沐啊,真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不過我記得安沐一直在勤工儉學,還要照顧一個病重的奶奶,學校特意批準她和奶奶住在校外,怎麼會是……”
王教授見林女士的臉色越來越慘白,剩下的話全都咽進肚子裡。
他的眼神在我和他們之間來來回回,臉上帶著迷惑的表情。
我已經收拾好書本,像以往一樣甜甜地跟王教授打招呼,“王教授再見。”
王教授尷尬地看著,“安沐,你等等,這……”
“王教授,
我現在要去食堂幫廚,再不走就遲到了。”
天大的事也沒有我去食堂幫廚重要。
學校給我申請的這個勤工儉學崗位,可以管我的午餐和晚餐。
每次打飯的阿姨還會給我奶奶也留一份。
用奶奶的話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他們這樣幫我,我更得盡心盡力,確實沒時間說廢話。
我閃過身子直接從他們面前走過。
林女士看我把他們當空氣一樣,心像是被劈成兩半。
她顫聲問道:“安沐到底過得是什麼日子?”
王教授愣了一下,開始細數我在學校的點點滴滴。
“安沐是山裡飛出來的金鳳凰,也是我們學校的十大優秀學子。”
“這孩子身上有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當初上大學沒有學費,還是我幫她辦的助學貸款。”
“大一的時候她背著奶奶上大學的事跡感動了全校師生。”
“老師和同學們都想給她捐款,但她拒絕了。她說她有手有腳,能養活自己,也能照顧好奶奶。”
“多好的孩子啊,可惜隻有奶奶一個親人了,我要是她的父親,一定會為她感到驕傲的……”
王教授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關於我的事。
林女士聽到這些話,心裡針扎一樣地疼,眼圈漸漸紅了。
顧先生的臉色也沒好多少,沉默著一直不說話。
王教授話鋒一轉,“我明白了,安沐是不是你們當初收養的那個女兒?”
“沒想到這孩子都長這麼大了,
你們把她養得很好,各方面都很出色。每天打三份工養活自己,真的很讓人敬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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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女士泣不成聲,“不,我們沒把她養好。”
王教授安慰道:“林舒,你別哭啊,我知道你肯定很心疼她,可那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一定是覺得你們為她付出了那麼多,不願意再讓你們養著她,真是個懂事的孩子。”
“既然她有自己的想法,你們也不要強求了,以後在專業領域給她指點一下也是很好的。”
“這孩子可是我們這個專業的好苗子!”
這些誇贊的話,像一支支利箭插入他們的心窩,把他們的心插得粉碎。
想起我曾經苦苦哀求的樣子,更覺得是傷口上撒鹽。
他們都幹了什麼?
怎麼就那麼狠心將這樣好的一個孩子趕出家門。
如今聽到我變得如此優秀,更像被人啪啪地扇了幾記耳光,隻覺得羞愧難當。
顧先生眼神躲躲閃閃,尷尬地不知道該怎麼向王教授解釋他們和我的關系。
隻能機械地點頭應允。
告別王教授後,顧先生低聲安慰林女士,“林舒,別難過了,誤會肯定能解開。”
“不,她受了那麼多苦,不會再原諒我們了。”
“那麼大的雨,我們把她趕出家門,沒有一個人關心她到底去哪了。”
“我曾以為她有那十萬塊錢,宴南每月還給她三萬,一定不會過得很差。”
“可現在才知道她過得那麼苦,
我們枉為她的親生父母……”
其實那日我被趕出家門口並沒有走遠。
我天真的以為天亮以後,爸媽會消氣,會讓我回家。
可我在牆角眼巴巴等了一晚上,又冷又餓。
第二天一早卻看到他們高高興興地送顧瑤去上學。
似乎完全忘記了我的存在。
那一刻心被戳了一個大窟窿,獵獵生風。
原來我心心念念的家人從來都不在意我。
喜歡了就從大山接回來,不喜歡了就像垃圾一樣扔出門。
在他們眼裡,我到底算什麼?
我還費力地討好他們,極力想融入這個家。
真是傻透了。
我拖著發燒的身體跌跌撞撞地向車站走去。
用身上僅有的一百塊錢買了車票,
買了幾個饅頭踏上了回大山的路。
三天三夜後我才回到大山。
看見奶奶的那一刻,我將滿心的委屈全都釋放出來。
我嚎啕大哭,哭得幾乎昏厥。
但絕口不提我在顧家一年來所遭受的一切。
奶奶心疼地摟住我,“你不說我都知道,我的寶貝受苦了,別哭,有奶奶在,一定會疼你……”
從那天開始起我暗暗發誓,我的家人隻有奶奶。
我要出人頭地,我要帶她過好日子。
我拼了命地學習,是學校裡來的最早走的最晚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