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講解的女孩一臉驕傲地分享自己是怎麼拯救了一個支離破碎的家。
“六年前,我的姐姐被找回來,可我爸媽是教授,哥哥是商界奇才,她卻好吃懶做,又蠢又笨,氣得爸媽雙雙進了醫院,還害我哥丟了投資。”
“我將貴重的首飾放在顯眼的地方,她果然原形畢露幹起了偷竊。”
“最後全家都相信,她是個徹底長歪的毒苗,誰沾誰遭殃,把她趕出了家門。”
“幸虧我當年機智,現在我們家蒸蒸日上,生意越做越大。爸媽把我這個養女當唯一的女兒疼,一家四口別提有多幸福。”
“至於我的姐姐,估計乖乖回到山裡嫁人生子了吧,
她真應該感謝我,要不然她天生帶劣根,遲早吃牢飯……”
搭檔嘖嘖的聲音傳進耳朵。
“這個假千金還給偷盜視頻打了碼,顯得自己有多仁義,我看她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說,是吧?”
我愣了一下沒搭話。
因為搭檔說的沒錯,顧瑤最擅長潑髒水。
當年我就是在她的誘導下,一步一步成為全家恨之入骨的毒苗。
我低頭換上工作服,將託盤中的酒瓶擺好。
“若若,快點吧,別刷視頻了,這個月要是業績再不達標,老板要炒魷魚了。”
1
走到888包廂的門口,我伸手往下拽了拽包臀裙。
深呼一口氣,推門而入,
這才發現坐在沙發上的哥哥顧宴南。
五年不見,他儒雅了許多,昏暗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更顯得陰沉。
但我眼神隻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鍾,就掛上了招牌式的微笑。
“各位貴賓晚上好,我是酒水專員安沐,今晚由我為各位貴賓服務,不知各位貴賓是更偏愛威士忌的醇厚,白蘭地的綿長,還是雞尾酒的靈動?”
顧宴南端起酒杯,上下打量我一番,眼中的鄙夷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回想起離開顧家的那一天,他也是這樣看我的。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被全家趕出家門。
我落湯雞一樣拍著大門,惶恐地求他們聽我解釋。
媽媽氣得捏住胸口說:“我們辛辛苦苦找了你十二年,可你到家後都幹了什麼?”
“你把你爸珍貴的蘭花全拔了,
把我的真絲泡在浴缸裡,還把你哥的生意攪黃,我們這個家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就當我從來沒有生過你。”
明明是顧瑤說:“姐姐,你要是拔了花園裡那片雜草種上綠色蔬菜,爸爸肯定開心。”
顧瑤還說:“媽媽的真絲你最好用肥皂揉搓三遍,媽媽會誇你懂事。”
我哥和投資方的酒宴,也是她讓我去唱山歌。
“姐姐,你得去助助興,哥哥籤約才會順利。”
可我面紅耳赤的解釋遇上顧瑤那張純真無辜的臉,瞬間土崩瓦解……
愣神的一瞬間,坐在顧宴南身旁的一個油膩男人率先開口。
“這個妹妹看起來好乖,這樣吧,最近你們店不是流行跪式服務嗎?
你要照辦我立即開一瓶威士忌。”
店裡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姐妹帶火了跪式服務,一晚上能開不少單。
但我一次都沒照做過。
遇到客人要求,我會委婉拒絕。
我怕我一旦跪下,就會丟掉做人的底線和尊嚴,再也站不起來。
可昨日病重的奶奶又摔斷了腿,醫藥費還差好大一筆。
現在看來底線算什麼,尊嚴又算什麼?
在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我嘴角微微上揚,“好的貴賓,我的遵旨就是讓貴賓滿意。”
說著我毫不猶豫地跪下去,為他開酒。
2
包廂裡的人全都帶上了意味不明的笑意。
或鄙夷,或譏諷,或玩味。
但我一點也不在意。
油膩的男人哈哈大笑,“嘿,這妹妹真聽話。”
顧宴南的臉黑得能滴下墨汁,泛白的手指緊緊握住酒杯。
另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說道:“李總,你也太不憐香惜玉了,這麼漂亮一個妹妹,怎麼舍得讓她跪著。”
“來來來,妹妹,快起來,怎麼能讓美女跪著服務,要服務也得坐著,最好是坐我懷裡。”
他順勢一拉,我就被他大力拽在腿上。
顧宴南嫌棄地看我一眼,抬起屁股往旁邊挪了一下。
金絲眼鏡不安分的手迅速在我身上遊走。
我推脫地站起來,不溫不惱地說:“貴賓說笑了,哪有坐著服務的道理,下面還是讓我給貴賓介紹一下這款新到的白蘭地吧!
”
金絲眼鏡的笑意僵在臉上,“裝什麼裝,你們這種女孩子我見多了。”
“一開始一本正經,後來像狗皮膏藥一樣黏在身上怎麼都甩不掉,怎麼?是嫌我沒數票子嗎?”
他一揮手,幾十張紅票子直接甩到我臉上。
“隻要你趴在地上,用嘴一張一張撿起來,這些全都是你的。”
地上七零八落散落的鈔票,瞬間刺紅了我的眼。
全家發現我盜竊的那一天,爸爸也是這樣將紅彤彤的票子扔在我臉上。
“安沐,家裡是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你竟幹出這種不知廉恥的事,這些錢全給你總行了吧。”
輕飄飄的鈔票打在臉上卻火辣辣的疼。
顧瑤怯生生地說:“爸爸,你別罵姐姐了,或許姐姐從小窮怕了才會染上這樣的惡習。”
我紅著眼解釋我沒偷。
可保姆卻在我臥室櫃子裡翻出一包貴重首飾,讓我瞬間啞口無言。
如今再看到滿地羞辱我的紅鈔票。
我就像被人捏住了喉嚨,缺氧一樣僵在原地。
心也密密麻麻地疼起來。
搭檔王若若立即走進來打圓場。
“喲,這是誰不小心掉地上的鈔票,我幫您撿起來吧。”
緩過神來的我,感激地看了若若一眼。
她比我大兩歲,處理起這些事來比我有經驗。
但金絲眼鏡似乎不買賬,“別動,就要她來。”
若若看了我一眼,
柔和地笑著:“安沐還是個大學生呢,要是招呼不周,還請貴賓見諒。”
“大學生?”金絲眼鏡油膩膩的目光鎖住我。
“還裝純情女大學生,我看純粹是惡心人,今天這鈔票必須她撿。”
“要不然我叫老板過來,當場炒了她的魷魚。”
我不知道金絲眼鏡是什麼來頭。
但是按照老板的立場,寧可開了我,也不會得罪大客戶。
這份工作提成高還不影響學業,足以養活我和奶奶,不能丟。
我壓住心中的怒氣說:“我撿就是了。”
就在我剛要蹲下去的時候,顧宴南將酒杯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的碎片濺起來劃傷了我的臉。
“你就這麼缺錢嗎?為了錢臉都不要了嗎?出去,馬上滾出去。”
原本喧鬧的包廂瞬間寂靜一片。
我渾身打顫,臉算什麼?
在我被顧家趕出門的那一刻我早就沒臉了。
我很想大聲告訴他,我很缺錢,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錢。
生活的重擔快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了。
每天一睜眼,我就要為生活費,房租,水電費,醫藥費,學費想破腦袋。
即便我打三份工,也是杯水車薪。
我這樣的生活,養尊處優的顧宴南一天都沒過過,憑什麼站在制高點上羞辱我。
我憤恨地瞪著顧宴南,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
王若若見情形不對,立即拉著我走出包廂。
順手遞給我一張紙巾,
“沐沐,別難過,你隻是今晚運氣不好。以後遇到這樣的客人,找個借口趕緊離開,別和他們糾纏。”
她說的沒錯,我今晚確實運氣不好。
更倒霉的是高高在上的顧宴南怎麼會來這種低檔次的酒吧,讓他看盡了我的窘迫。
喧鬧的音樂聲馬上衝散我的思緒,我端好託盤又走向下一個包廂。
一晚上除了那瓶威士忌以外,我毫無收獲。
凌晨一點,我垂頭喪氣地準備下班。
可老板卻興奮地說:“安沐,今晚幹的不錯,有客人在你名下存了二十萬的酒,八千的提成我已經轉到你卡上了。”
3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老板,“老板,你別開玩笑了。”
“你看,
就是這個姓顧的老板,點名說存在你名下,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我早就和顧家斷了親。
曾經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找過顧宴南,吞吞吐吐說想讓他幫襯一下我。
可他卻說,休想讓我再從他口袋裡掏出一分錢。
現在不知道他哪根筋又搭錯了,在我名下充了這麼大一筆業績。
原本我想讓老板把顧宴南的錢退了,我不需要他的施舍。
轉念一想,他現在那個身份,花二十萬就和普通人花兩百塊錢沒什麼區別。
隨他去吧,而我正好很需要這八千塊。
出了酒吧,我騎電動車去醫院。
身後有一輛邁巴赫不緊不慢地跟著,一直照亮陰暗的小路。
我知道這麼無聊的人肯定是顧宴南,
但我頭也沒回。
有錢人的世界我搞不懂,或許他是想看我的笑話吧。
也或許是他看我落魄成這個樣子,又同情心泛濫。
不過無所謂了,這些年我已經看盡了世態炎涼,他對我是什麼態度真的沒關系。
到了病房,奶奶已經睡著。
盡管我輕手輕腳,還是吵醒了她。
奶奶從被窩裡掏出來一個蘋果遞給我。
“沐沐,今天隔壁床出院的時候給我一個進口蘋果,我給你留著呢,你快吃。”
“奶奶我不餓,放著你明天吃吧。”
“不行,你這孩子一天到晚又上班又上學的,都累瘦了,這蘋果必須你吃。”
“好,我去洗洗,吃了再進來。
”
奶奶已經是胃癌晚期。
從小到大她總是把最好的東西留給我。
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用撿破爛換來的錢養我到十五歲。
直到顧家找上門,我才知道我並不是奶奶的親孫女。
可奶奶不是我的親人卻比親人強百倍。
啃著這顆沉甸甸的蘋果,我的心也沉甸甸的。
身後傳來顧宴南慍怒的聲音,“你怎麼還和這種人在一起?”
在顧家人的眼裡奶奶是人販子的幫兇。
媽媽說:“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買方和賣方一樣罪大惡極,我們永遠都不會原諒她。”
他們固執地認為,要不是有奶奶這樣的買家,我就不會被拐賣。
可當年奶奶是花光了所有的積蓄,
從人販子手裡救下半S不活的我。
要不是她動了惻隱之心,我就被人販子當場活埋了。
我頭也不回地說:“我愛和誰在一起就在一起,你管不著。”
“顧安沐,你別不知好歹!”
“顧先生認錯人了,我叫安沐,我姓安,和你們顧家沒有關系。”
顧宴南氣呼呼地說:“好,和我們顧家沒關系,是吧?”
“那你這五年吃的、穿的、喝的,哪樣不是顧家給你的?”
“當初顧瑤給你的那張卡,我每月都往裡面轉三萬,卡裡的錢全都花光就翻臉不認人了嗎?”
他要不提那張卡,我差點就忘了。
要是卡裡的錢真花光倒好了,我也不用這樣起早貪黑的打工。
當初我進顧家的第一天。
顧瑤笑嘻嘻地說:“姐姐,我的這張卡給你用,裡面有我攢的十萬零花錢,以後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全家都誇贊顧瑤大氣又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