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強光手電筒照了進來。
非常刺眼。
我下意識地偏過頭,閉上眼。
等等。
我能看見光?
我猛地睜開眼,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
站在床邊的醫生,護士。
還有......一臉焦急的趙剛。
哭得梨花帶雨的李貝貝。
滿臉愁容的爸爸媽媽。
每個人都年輕了五歲。
李貝貝的頭發還是染成了黃毛,臉上掛著兩道淚痕。
“姐!你終於醒了!嚇S我了!”
她撲過來,抓著我的手。
觸感溫熱。
不是做夢。
我看著牆上的電子鍾。
2019年5月20日。
綁架發生的第二天。
我重生了。
重生在被宣告失明的那一刻。
“醫生,我姐的眼睛怎麼樣?”
李貝貝急切地問。
醫生嘆了口氣,拿著病歷本。
“視覺神經受損嚴重,可能會導致永久性失明,還要觀察幾天。”
失明?
我眨了眨眼。
視線雖然有些模糊,有重影,但我看得見。
我看得很清楚。
李貝貝聽到“永久性失明”這幾個字時,嘴角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趙剛臉上的嫌棄和退縮。
媽媽眼裡的算計。
上一世,我因為腦震蕩昏迷了三天。
醒來後眼前一片漆黑,
醫生說是血塊壓迫神經。
後來血塊散了,我卻真的瞎了。
因為有人換了我的藥。
因為有人不想讓我復明。
我看著李貝貝那張虛偽的臉。
心裡那團火,燒得五髒六腑都在疼。
既然老天讓我重來一次。
這場戲,咱們就好好演。
我閉上眼,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黑!好黑!我怎麼什麼都看不見!”
“開燈!快開燈啊!”
我雙手在空中亂抓,打翻了床頭櫃上的水杯。
“啪!”
杯子碎了。
和上一世臨S前的聲音,一模一樣。
“姐,你別激動,
醫生說隻是暫時的!”
李貝貝按住我的肩膀。
力氣很大,指甲掐進肉裡。
“貝貝?是貝貝嗎?”
我反手抓住她的手腕,SS扣住她的脈門。
“我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李貝貝疼得龇牙咧嘴,卻不敢推開我。
“沒有,姐,你就是......淤血,過幾天就好了。”
趙剛往後退了一步。
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
我看不到,但我聽得到。
“那個,阿姨,叔叔,既然小雅醒了,我就先回去了。”
趙剛的聲音有些發虛。
“公司還有事。
”
“剛子,你等等。”
媽媽攔住他。
“小雅這樣,你不管了?”
“阿姨,這......我也不是醫生啊。”
趙剛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再說了,我們還沒領證呢,這屬於婚前殘疾,我也沒辦法。”
“你怎麼說話呢!”
爸爸吼了一嗓子。
“我們家小雅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去試婚紗!”
“那也是貝貝開的車,冤有頭債有主,你們找綁匪去。”
趙剛甩開媽媽的手,轉身就走。
“這婚,
我看還是算了吧!”
門被重重關上。
病房裡安靜下來。
我躺在床上,眼淚流了出來。
不是傷心。
是笑出來的眼淚。
上一世,我哭得昏天黑地,求他別走。
這一世,滾得越遠越好。
“這個白眼狼!”
媽媽罵了一句,轉頭看向我。
語氣立馬變了。
“小雅,別怕,媽在呢。”
“媽養你,咱們不稀罕他。”
我心裡冷笑。
是啊,養我。
用我的賠償金養我,用我的血肉養李貝貝。
“媽,我頭暈。”
我虛弱地說。
“我想喝水。”
“貝貝,給你姐倒水!”
李貝貝不情不願地走過去。
背對著我。
我眯著眼,透過睫毛的縫隙。
看見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藥瓶。
擰開,往水杯裡抖了兩下。
白色粉末迅速溶解。
那是醫生開的鎮定劑?
不。
那是會導致神經萎縮的違禁藥。
上一世,我在枕頭底下摸到過這個瓶子。
但我信了李貝貝的話,以為是維生素。
原來,從這一刻開始。
她們就已經在給我下毒了。
“姐,喝水。”
李貝貝端著杯子,遞到我嘴邊。
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水溫正好,我嘗過了。”我張開嘴。
在杯沿碰到嘴唇的一瞬間。
我猛地抬手。
“燙!”
“啪!”
這杯加了料的水,全潑在了李貝貝臉上。
“啊——!”
李貝貝尖叫著跳起來。
水雖然不燙,但潑了一臉,狼狽不堪。
“你幹什麼!”
她下意識吼出來,忘了裝姐妹情深。
“對不起,對不起貝貝。”
我縮在被子裡,渾身發抖。
“我感覺好燙,
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不見......”
我把“看不見”三個字咬得很重。
媽媽趕緊拿毛巾給李貝貝擦臉。
“行了,你姐又看不見,你吼什麼?”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雖然放緩,但明顯帶著不耐。
“小雅,你別亂動,媽再給你倒一杯。”
“我不喝了,我想吐。”
我翻過身,背對著她們。
“我想睡覺。”
“行,那你睡會。”
腳步聲響起。
病房門關上。
我立刻睜開眼。
床頭櫃上,
李貝貝的包忘拿了。
我迅速坐起來,拉開拉鏈。
手機。
她的手機鎖屏密碼是我的生日。
諷刺吧?
上一世我覺得這是姐妹情深。
現在看來,是為了方便隨時用我的身份信息。
解鎖。
點開微信。
置頂聊天框:【親愛的】。
頭像竟然是趙剛。
我點進去。
最後一條消息是十分鍾前。
趙剛:【嚇S我了,還以為她真能看見。】
李貝貝:【放心吧,醫生說了大概率瞎。就算不瞎,那藥給她灌下去,也得瞎。】
趙剛:【那就好,賠償款大概有多少?】
李貝貝:【肇事方是全責,加上B險,怎麼也得有一百多萬。】
趙剛:【嘿嘿,
寶貝,拿到錢咱們就去買那套海景房。】
李貝貝:【愛你麼麼噠。】
我拿著手機的手在抖。
一百多萬。
上一世,他們告訴我隻有十萬。
還說全給我治病了。
原來這對狗男女早就勾搭上了。
原來這場綁架,根本不是意外。
李貝貝開車技術很好,怎麼會突然衝出護欄?
除非,她是故意的。
她算準了副駕駛最危險。
她想要我的命,或者我的錢。
我把聊天記錄全部轉發到我的雲端賬號。
刪除記錄。
把手機放回原處。
躺回床上。
閉上眼。
既然你們想要錢。
那我就幫你們一把。
門開了。
爸爸走了進來。
帶著一身煙味。
“小雅,醒著嗎?”
“爸。”
我聲音沙啞。
“剛交警隊來電話了。”
爸爸坐在床邊,語氣沉重。
“綁架跑了,監控壞了,找不到人。”
“什麼?”
我坐起來,一臉震驚。
“怎麼會找不到人?”
“唉,那路段偏,沒攝像頭。”
爸爸拍拍我的手背。
“不過你放心,爸肯定會想辦法給你治。
”
撒謊。
連草稿都不打。
上一世,綁架明明當場就被抓了。
是個醉駕的富二代。
為了私了,賠了一百五十萬現金。
這錢,直接進了爸爸的口袋。
“爸,那B險呢?”
我問。
“B險......B險公司說你這屬於不可抗力,不賠。”
好一個不可抗力。
全家上下,隻有我一個是外人。
“爸,我想上廁所。”
“讓你媽帶你去。”
“不用,我自己摸著去,我要適應。”
我下了床。
扶著牆,一步步往外挪。
路過護士站的時候。
我突然大喊一聲。
“你說什麼?綁架賠了一百五十萬?!”
護士站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我。
爸爸衝過來想捂我的嘴。
“你胡說什麼!誰跟你說的?”
我一把推開他,對著面前的空氣大喊。
“剛才那個警察叔叔說的啊!他說司機抓到了,賠了一百五十萬現金!”
我指著走廊盡頭。
“他剛走!爸你沒看見嗎?”
爸爸臉色慘白。
周圍的病人和家屬開始指指點點。
“一百五十萬?
這麼多?”
“這當爹的剛才不是說沒賠錢嗎?”
“嘖嘖,這是想獨吞女兒的救命錢啊。”
媽媽和李貝貝正好提著飯盒回來。
看到這一幕,傻眼了。
“小雅,你是不是聽錯了?哪有警察?”
媽媽擠出笑臉,想以此掩飾尷尬。
“我沒聽錯!聲音很大!”
我瞪大那雙“無神”的眼睛。
“他還說,錢已經給家屬了,讓我籤字確認。”
我伸出手。
“錢呢?我的眼睛要手術,醫生說越快越好,我有錢了就能看見了!
”
我抓著媽媽的衣領,像個瘋子一樣搖晃。
“媽!把錢給我!我要治眼睛!”
媽媽被我晃得飯盒都掉了。
紅燒肉灑了一地。
“你松手!瘋了你!”
她用力推開我。
我順勢往地上一倒。
“救命啊!親媽搶女兒救命錢啊!”
我扯著嗓子嚎。
“我瞎了,未婚夫跑了,現在爸媽還要吞我的賠償款讓我當瞎子!”
“我不活了!”
我一邊哭,一邊用頭撞地板。
當然,我收著力。
但在外人看來,這就是崩潰。
護士長趕過來了。
“幹什麼呢!這是醫院!安靜點!”
她把我不扶起來。
看著我爸媽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家屬,病人現在情緒不穩定,你們能不能少刺激她?”
“不是,護士,她瞎說的......”
爸爸急得滿頭大汗。
“是不是瞎說,警察局一查就知道。”
人群裡有人喊了一句。
“對啊,報警吧,這可是巨額詐騙。”
李貝貝慌了。
“別報警!都是一家人報什麼警!”
她衝過來拉我。
“姐,
你肯定是幻聽了,咱們回病房說。”
“我不回!我要錢!我要治眼睛!”
我SS抱著護士長的腿。
“護士姐姐,你幫我報警,我爸媽不想給我治病,他們想拿錢給我妹買房!”
護士長的正義感爆棚。
“太過分了!”
她拿出手機。
“你不給治,我幫她聯系殘聯,聯系媒體!”
一聽媒體。
爸爸徹底慫了。
他是個要面子的人,還是個事業單位的小領導。
這事兒要鬧大了,工作都得丟。
“別別別!治!肯定治!”
爸爸咬著牙,
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錢......錢剛到賬,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真的?”
我停止了哭鬧。
“真的。”
爸爸的臉黑得像鍋底。
“那現在就交費。”
我伸出手。
“我要住最好的病房,請最好的專家。”
“好。”
爸爸顫抖著手,掏出銀行卡。
我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那是他們貪婪的心,碎了一地。
VIP病房環境不錯。
單人間,有沙發,有電視。
我躺在床上,
聽著爸爸在陽臺打電話借錢。
那一百五十萬,估計已經被他填了股市的坑,或者轉給了李貝貝。
現在要吐出來,等於要他的命。
“喂,老張啊,手頭寬裕嗎......哎,家裡出了點事......”
我勾起嘴角。
這才哪到哪。
晚飯時間。
李貝貝端來一碗粥。
“姐,喝點粥吧,皮蛋瘦肉粥,你最愛喝的。”
味道很香。
但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苦味。
又是藥。
這次劑量更大了。
看來她是真急了。
隻要我真的瞎了,永遠好不了,這筆錢最終還是由監護人支配。
“貝貝,你喂我。”
我坐起來,張開嘴。
李貝貝舀了一勺,吹了吹。
“啊——”
就在勺子要進嘴的時候。
我突然打了個噴嚏。
“阿嚏!”
整碗粥都被我打翻了。
全扣在李貝貝的胸口。
那是她新買的香奈兒連衣裙。
“啊!燙S我了!”
李貝貝跳起來,把碗摔在地上。
“李小雅!你故意的吧!”
“對不起對不起......”
我慌亂地拿紙巾給她擦。
“我鼻子痒......我看不見......”
我越擦越亂,把粥抹得她滿身都是。
“滾開!”
李貝貝一把推開我。
我撞在床頭櫃上。
“怎麼了怎麼了?”
媽媽衝進來。
看到李貝貝狼狽的樣子,心疼壞了。
“哎喲我的寶貝,燙著沒?這可是真絲的啊!”
“媽!她就是故意的!”
李貝貝指著我,眼圈都紅了。
“行了行了,她個瞎子懂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