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的巴掌扇在我臉上,我手裡還握著剛打碎的玻璃杯碎片。
五年前,妹妹開車帶我去試婚紗,路上被人綁架。
為了保護妹妹,我主動成了那個人質。
我被歹徒折磨了整整三天,雙目失明,未婚夫當場退婚。
那時媽媽抱著我哭:“女兒別怕,媽就是你的眼。”
爸爸一夜白頭:“砸鍋賣鐵也給你治。”
妹妹跪在床前磕頭:“姐,我養你一輩子。”
以此為信念,我在黑暗中苟活了五年。
我努力學著適應黑暗,學著不給他們添麻煩。
以為隻要我足夠乖,
愛就不會消失。
媽媽摔門而去,
“你妹妹都三十了,就因為家裡有個瞎子姐姐,相親從沒成過!你是要拖累S全家嗎?”
我蹲在地上,玻璃碎片劃開了手腕。
媽媽,我不會再耽誤妹妹了。
......
“啪!”
耳光清脆,我的臉被打偏到一邊。
颧骨撞在桌角,火辣辣地疼。
“這就是你幹的好事!”
媽媽的聲音尖利,像是要把房頂掀翻。
“一個杯子幾十塊,你個瞎子賠得起嗎?”
我捂著臉,另一隻手在地上摸索。
指尖觸碰到湿冷的液體,還有尖銳的玻璃碴。
“媽,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喝水......”
“喝水?喝尿去吧!”
一隻腳踹在我肩膀上。
我重心不穩,整個人趴在碎玻璃上。
手掌傳來劇痛,溫熱的血流了出來。
“姐,你能不能別添亂了?”
妹妹李貝貝的聲音響起,帶著不耐煩。
“王哥今天本來要帶我去見家長的,聽說我有你這麼個殘廢姐姐,直接把我拉黑了!”
她把包狠狠摔在沙發上。
“三十歲了!我都三十歲了!就因為你,我嫁不出去!”
我縮在地上,不敢動。
五年前,也是這張嘴,
哭著說要養我一輩子。
現在,全是嫌棄。
爸爸坐在陽臺抽煙,咳嗽聲很重。
“行了,少說兩句。”
“我不說?家裡米面油鹽哪個不要錢?還要供個廢人吃喝拉撒!”
媽媽越說越氣,走過來拽我的頭發。
“起來!別裝S!把地拖幹淨!”
頭皮像是要被扯下來。
我踉跄著站起來,膝蓋上扎滿了玻璃屑。
“我去拿拖把。”
我摸著牆壁,往衛生間走。
身後傳來李貝貝的冷笑。
“真晦氣,當初撞S就好了,還能賠一大筆錢。”
爸爸吐出一口煙圈。
“當初那筆賠償款,要是沒給她治眼睛,咱們早住上大房子了。”
我腳步一頓。
原來,活著才是錯。
衛生間裡很冷。
我摸到拖把,手掌還在滴血。
水流衝刷著傷口,疼得我發抖。
治眼睛?
那筆賠償款,哪怕一分錢,真的花在我身上了嗎?
我記得很清楚。
出院那天,醫生說角膜移植有機會復明。
爸爸拿著那張卡,手都在抖。
“治!肯定治!爸就是砸鍋賣鐵也給你治!”
然後呢?
一年後,他說錢被騙子騙走了。
兩年後,他說親戚借錢跑路了。
三年後,
他說股市崩盤了。
我的世界一直是黑的。
而李貝貝買了新車,家裡換了新家電,爸爸抽的煙從五塊變成了五十。
我什麼都看不見,但我聽得見。
“姐,你怎麼還沒S啊?”
李貝貝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她手一揮,整杯開水潑在我胸口。
“啊——!”
我慘叫一聲,跌坐在地。
“叫什麼叫!燙S你了?”
李貝貝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連個杯子都端不穩,活著還有什麼用?”
“我要是你,早就在剛才喝水的時候把自己給噎S了。
”
燙傷的皮膚火辣辣地疼。
但我不敢哭出聲。
“貝貝,怎麼了?”
媽媽走過來,看到地上的水漬,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敗家玩意兒!那是新買的地毯!”
“你怎麼不去S啊!”
“媽......你就這麼恨我嗎?”
我捂著臉,空洞的眼睛望著她的方向。
“我為了救貝貝才瞎的啊......”
“閉嘴!”
李貝貝尖叫起來,像是被踩了尾巴。
“誰讓你救了!是你自己蠢!”
“你要是不救我,
那一百萬賠償款早就到手了!”
“就是因為你沒S透,錢都花在手術費上了,結果還是個瞎子!”
李貝貝推了我一把。
我後腰撞在洗手臺上。
“你知道嗎?王哥本來都要跟我訂婚了。”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陰毒。
“他說,不想以後還要伺候一個瞎子大姨子。”
“我沒有讓你們伺候......”
“你活著就是麻煩!”
她掐住我胳膊上的軟肉,狠狠一擰。
“你要是S了,那幾十萬的意外險,正好給我當嫁妝。”
意外險?
我愣住了。
什麼時候給我買過意外險?
“哦,忘了告訴你。”
李貝貝輕笑一聲。
“爸上個月給你買的,受益人是我。”
我渾身冰涼。
原來他們早就做好了打算。
我不S,他們拿不到錢。
我不S,李貝貝嫁不出去。
我不S,這個家就沒有安寧。
“姐,你也心疼心疼爸媽吧。”
她拍拍我的臉。
“五年前那場綁架,本來該S的是我,你非要撲過來護著我。”
“既然這麼愛護妹妹,那就再幫我最後一次唄?”
她把一樣東西塞進我手裡。
冰涼,鋒利。
是那塊最大的玻璃碎片。
“別猶豫,一下就不疼了。”
李貝貝走了。
門關上,隔絕了客廳裡的電視聲。
綜藝節目的笑聲傳來,刺耳得很。
我握著那塊玻璃。
五年前,綁架發生時,我撲在李貝貝身上。
歹徒嫌為了刺激,刺瞎了我的眼。
醒來時,未婚夫趙剛站在床邊。
“既然瞎了,人也髒了,婚事就算了吧,我家三代單傳,不能娶個髒的殘疾。”
他走得幹脆利落。
李貝貝跪在地上磕頭,額頭都磕破了。
“姐,我對不起你,我養你,我一輩子不嫁人也養你!”
我摸索著,
坐進浴缸裡。
打開水龍頭。
水慢慢漫過腰身。
“下輩子,我不做你們的女兒了。”
“也不做姐姐了。”
我舉起玻璃片,對準手腕。
其實我早就想S了。
苟活這五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既然你們都想要我的命。
那就給你們吧。
意識開始模糊。
是李貝貝的聲音。
“對了,B險生效期是幾天來著?”
爸爸問了一句。
“過了今晚零點就生效。”
“那就好,那就好。”
我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身體越來越輕。
黑暗中,仿佛有一束光亮起。
如果有下輩子。
我一定,要離你們遠遠的。
一定要把這雙眼睛,擦得亮亮的。
我S了。
我飄過衛生間的門,來到了客廳。
一家人正圍坐在餐桌旁吃夜宵。
小龍蝦,啤酒,燒烤。
“來,幹杯!”
李貝貝舉起酒杯。
“慶祝明天那個礙眼的瞎子就能滾蛋!”
媽媽啃著雞爪,滿嘴流油。
“隻要B險一下來,咱們就換個大房子,我也受夠這破小區了。”
爸爸喝了一大口啤酒,打了個嗝。
“那丫頭進廁所多久了?
”
“管她呢,S裡面才好。”
李貝貝翻了個白眼。
“估計是在裡面偷偷哭呢,她也就這點本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我已經S透了。
衛生間裡沒有一點聲音。
“媽,我想上廁所。”
李貝貝終於站了起來。
“你去催催那個S瞎子,佔著茅坑不拉屎。”
她走到衛生間門口,用力拍門。
“李小雅!你S裡面了?”
“快滾出來!我要上廁所!”
沒有回應。
隻有S一樣的寂靜。
“嘿,這S丫頭長本事了,敢不理我?”
李貝貝用力擰把手。
門沒鎖。
她推門而入。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夜空。
“怎麼了怎麼了?”
媽媽和爸爸衝了過來。
然後,他們僵在了門口。
滿地的血水。
我就飄在天花板上,冷冷地看著他們。
看著李貝貝嚇得癱坐在地上,褲襠湿了一片。
看著媽媽手裡的雞爪掉在地上。
看著爸爸手裡的煙頭燙到了手指。
“S.
.....S了?”
爸爸的聲音在發抖。
“真的S了?”
那一刻,我沒有在他們臉上看到悲傷。
我隻看到了......
恐懼,還有算計。
“快!快打120!”
媽媽最先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掏手機。
“打什麼120!這都涼透了!”
爸爸一把打掉她的手機,臉色鐵青。
“你是想讓警察來嗎?你是想讓人知道我們N待她嗎?”
“那......那怎麼辦?”
媽媽嚇得六神無主,看著浴缸裡的屍體,像是看著什麼髒東西。
“這S丫頭,
S也不挑個好時候!哪怕S外面也行啊!”
我飄在半空,聽著這句“肺腑之言”,隻想笑。
原來這就是生我養我的母親。
李貝貝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湿褲子,眼睛突然亮得嚇人。
“爸!B險!那個意外險!”
“對!意外險!”
爸爸猛地一拍大腿。
“這要是自S,B險一分錢都不賠!”
“那怎麼辦?”
“不能說是自S!”
李貝貝衝進衛生間,忍著惡心,抓起我手裡那塊帶血的玻璃片,扔進馬桶衝走。
“就說.
.....就說她是洗澡滑倒了!頭撞到了浴缸!”
“對!滑倒!”
爸爸立刻附和,眼神陰鸷。
“快,把你姐撈出來,把手腕上的傷口遮一遮。”
“媽,你去拿那個長袖的睡衣給她換上!”
一家人瞬間忙碌起來。
沒有人為我掉一滴淚。
沒有人去摸摸我的臉還是不是熱的。
他們像處理一隻S雞一樣,拖拽著我的屍體。
媽媽嫌棄地擦著我身上的血。
“真晦氣!這一浴缸血水怎麼弄?費S勁了!”
李貝貝一邊給我套衣服,一邊罵。
“S了還給人添麻煩,
這衣服我也不想要了,一起燒了吧。”
我看著他們拙劣的表演。
看著他們為了那幾十萬B險金,在這個充滿了血腥味的衛生間裡忙得熱火朝天。
爸爸點了一根煙,手還在抖。
“記住,警察來了都別亂說話。”
“就說小雅心情不好,想泡個澡,結果可能是低血糖暈倒了。”
“手腕上的傷口怎麼解釋?”
媽媽問。
“就說......就說是被浴缸那個破瓷磚劃的!”
李貝貝指著角落裡一塊缺角的瓷磚。
“反正她是瞎子,磕磕碰碰很正常。”
真是一出好戲啊。
我冷笑著。
可惜,你們的算盤注定要落空了。
因為那個B險,要在零點以後才生效。
而現在,才十一點半。
我S得太早了。
早到連最後一筆買命錢,都沒留給你們。
警察來了。
救護車也來了。
醫生簡單檢查了一下,搖了搖頭。
“沒救了,S亡時間超過兩小時。”
“怎麼會這樣啊!我的女兒啊!”
媽媽瞬間影後附體,撲在我的屍體上嚎啕大哭。
“我就做個飯的功夫,你怎麼就沒了啊!”
“媽的小雅啊,你怎麼這麼命苦啊!”
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連警察都有點動容。
“家屬節哀。”
警察開始勘察現場。
爸爸在旁邊遞煙,手心全是汗。
“警察同志,我女兒眼睛看不見,肯定是滑倒了,這真的是個意外。”
李貝貝也在一旁抹眼淚。
“都怪我,我要是早點進去看看姐姐就好了......”
就在這時,B險公司的電話打到了爸爸手機上。
因為爸爸之前為了確認生效時間,打過好幾次咨詢電話。
“喂?李先生嗎?您咨詢的意外險將在半小時後生效......”
免提沒關。
全屋子的人都聽見了。
爸爸的臉瞬間煞白。
李貝貝的哭聲戛然而止,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雞。
“沒......沒生效?”
媽媽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滑稽得可笑。
“怎麼會沒生效?不是今天買的嗎?”
“李先生,合同上寫得很清楚,次日零點生效。”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漠而專業。
我飄在空中,放肆大笑。
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哪怕他們聽不見。
“報應!這就是報應!”
如果我能說話,我真想指著他們的鼻子罵。
“警官,能不能改個時間?”
爸爸急了,居然想跟警察討價還價。
“能不能寫她是十二點以後S的?”
警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胡說什麼呢!S亡時間是法醫鑑定的,你想造假?”
“而且,S者手腕上有明顯的切割傷,深可見骨,這不是意外。”
法醫走了出來,摘下手套,冷冷地看了爸爸一眼。
“這是自S。”
“還有,我們在S者胃裡發現了大量未消化的變質食物。”
“你們涉嫌N待殘疾人,跟我們走一趟吧。”
天道好輪回。
爸爸癱軟在地。
媽媽尖叫著撒潑。
“我不去!我沒有N待她!是她自己吃的!”
李貝貝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不關我的事,都是爸媽幹的......”
看著他們被帶上手銬,推上警車。
看著我的屍體被裝進裹屍袋,孤零零地抬走。
那一刻,我的怨氣達到了頂峰。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這樣S了。
我不甘心看著他們隻是坐幾年牢,出來後還能繼續禍害別人。
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血債血償。
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背後傳來。
黑暗吞噬了我。
“想報仇嗎?”
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想!”
我嘶吼著。
“哪怕下地獄,我也要拉著他們一起!”
“滴——”
“滴——”
刺耳的儀器聲。
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孔。
頭好痛。
像是要炸開一樣。
我S了嗎?
地獄裡也有醫院嗎?
“醫生!醫生!她醒了!”
這個聲音......
趙剛?
他不是五年前就退婚了嗎?
“快,檢查一下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