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連忙搖了搖頭，試圖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陳嬸，真的沒有……是，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不關警察的事。」
這句蒼白的解釋，更像是受到了威脅，而不得不替警方遮掩。
周圍投來的目光，像細密的針扎在身上一樣。
我此刻身心俱疲，實在沒有力氣去辯解。
「陳嬸，各位叔叔阿姨，我有點累，想先回去休息了。」
不等他們的反應，我幾乎是落荒而逃地小跑回了家。
18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得讓人心慌。
警察沒有再來上門，也沒有任何關於案件的新消息。
直到一周後，一則警方通報像一塊投入S水潭的石頭，在小鎮掀起了新的波瀾。
通報稱：「犯罪嫌疑人吳勇，男，二十一歲，因犯故意S人罪，已被警方緝拿歸案。」
同時，之前被拘留調查的蘇曉雯，因無犯罪事實，被無罪釋放。
我心裡亂成一團，幾乎是第一時間跑去派出所，找到了王警官。
「王警官，這個吳勇……就是S害李濤的兇手嗎？他是不是之前我在巷子裡看到的那個男人？」
王警官看著我，眼神帶著一絲遺憾：「不是。」
「這個吳勇，是前段時間刑滿釋放的，出來後就跟著李濤混了，據他交代，兩人因為發生了激烈的爭執，吳勇衝動之下，就把李濤給S害了，之後……屍體一直藏在家裡的冰櫃裡。」
「那巷子裡那個男的呢？」我繼續追問。
王警官揉了揉眉心，
顯得十分疲憊：「那男的，我們也查到了，叫劉廣，經常跟李濤混在一塊，一個多月前失蹤了，他的家人報過案，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窗外，語氣裡透著一種無力感：「他的屍體，我們始終沒有找到，也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證明是李濤S害了他，除了你那天單方面提供的證詞，我們甚至還找了臺球廳的監控，如你所說，他們當晚確實一起出去了，大約半小時後，李濤一個人匆忙返回了臺球廳，並在幾分鍾後，又從臺球廳裡出去了。」
「他去哪了？街道的監控有拍到嗎？」
「沒有。」
王警官搖頭：「鎮上的監控幾乎都是三十天後被覆蓋，而臺球廳是四十五天，老板自己裝的監控。」
「李濤S了，劉廣活不見人S不見屍，那條巷子附近沒有任何血跡反應和其他物證留存到現在。
」
他轉回頭，看著我，眼裡有一種看不懂的情緒。
「上頭給的壓力非常大，要求盡快結案，現在兇手吳勇已經認罪，證據鏈……也算基本完整，所以這個案子，也隻能先這樣了。」
我聽完後不免覺得唏噓。
李濤這麼囂張的一個人，竟然以一種近乎黑色幽默的方式落幕。
19
一周後。
墓園裡，空氣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湿冷氣息。
我蹲下身子，用手指一點一點地擦拭墓碑上的灰塵和角落裡的蜘蛛網。
起身準備離開時，我腳步一頓。
不遠處，王警官靜靜地站在那裡，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穿著便服，身形在蕭瑟的墓園裡顯得格外孤直。
王警官逐步走近，
最後站在我面前。
「李濤父親被鎮上聯名舉報了。」他開口，「說是利用職務之便，用非法手段拘留並毆打群眾，此次的反抗聲很大，上面派人下來調查，他以前做的那些事，很容易就被查實了，現在已經遭到了處分，雙開，移送司法。」
我點點頭：「那挺好的……應該也有你幫忙吧？不然他沒那麼容易被查。」
王警官沒有否認，他眼神復雜地看向我，繼續道：
「吳勇的判決書也下來了，S刑，立即執行。」
「行刑前，我去看過他最後一次，他和我坦白了一些事。」
「他說，當晚他和李濤發生爭執，之所以激化到你S我活的地步，是因為他無意間透露了……李濤S害劉廣的事，李濤以為秘密泄露，才對他動了滅口的S心，
吳勇出於自保，反S了李濤。」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吳勇說，關於李濤S害劉廣的事……是蘇曉雯，告訴他的。」
王警官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像釘子一樣扎在我臉上：「陸楓，當初在審訊室裡，你說這件事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那請你告訴我，蘇曉雯，她是怎麼知道的？」
我眨了眨眼睛，臉上是委屈和無措：「抱歉，王警官……我，我確實有和蘇曉雯提過這件事，因為我不想讓李濤和她走得太近，李濤這個人太危險了！我隻是想提醒她，而且她當時和我保證，絕對不會說出去的，我不知道，她怎麼轉頭就把這件事跟劉廣說了……」
王警官沒有理會我的辯解，繼續用極具壓迫感的語氣說：「吳勇還坦白了另一件事，
他說，六年前，他是替李濤頂罪入獄的。當年，劉廣、李濤還有他，三人企圖強J一名少女，少女抵S頑抗，被李濤一怒之下失手SS，後來因為他父親的介入，私下給了吳勇家裡三十萬，讓吳勇一個人扛下了罪責，吳勇當時是未成年，加上過失S人，最終被判了十年，後因在獄中表現良好，提前釋放了。」
他目光落在墓碑上，聲音沉了下去：「我順著這條線索，查了當年那個受害少女的身份，李婉婉，十六歲。九年前，也就是她七歲時，被李濤家從福利院領養走。」
「很巧，不是嗎？」王警官自嘲地笑了一下。
「李婉婉、蘇曉雯，還有你，你們三個……都是來自同一家福利院，我仔細查看了當年的名單，李婉婉是在收養後才改名，在福利院時，叫於小詩。」
「王警官，你不會是在懷疑我吧？
」我收起了笑容，平靜開口。
王警官搖頭：「這起案件已經結了，吳勇伏法，李濤的案子塵埃落定，我不會再追查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唯一迫切想知道的答案。
「我隻想問你一件事……劉廣的屍體，到底去了哪裡？」
氣氛瞬間凝固，墓園裡一片S寂，連風聲都仿佛停滯。
我看著他，看了許久，最後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王警官SS地盯著我，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流逝。
最終，他像是終於放棄了，整個人松懈下來，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王警官沒再說什麼，隻是最後看了一眼於小詩的墓碑，然後轉身離去。
我望著他逐漸消失的背影，久久出神。
就在這時，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短促的笑聲。
「诶呀，被他發現了。」
我緩緩轉過身。
蘇曉雯站在不遠處，懷裡抱著一束潔白的百合。
她捂著嘴輕笑，眼底是狡黠的光芒。
20
我叫陸楓，從小在福利院長大。
在這裡，我隻和兩個人玩，一個是蘇曉雯，另一個是於小詩。
蘇曉雯和我一樣，天生對情感漠視，所以我們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而於小詩不一樣。
她善良、純粹，像一道不該照進我們世界的陽光。
李濤家來領養孩子那天，原本是看中了蘇曉雯，因為她是所有人中最漂亮的。
但我們看出了李濤家的富裕，所以用了些手段，把於小詩推了出去。
卻不曾想，這一推，便是進了魔窟。
於小詩被領養後，改名為李婉婉。
起初她還回來看過我們一兩次，後來便杳無音訊了。
為此，我和蘇曉雯暗地裡沒少罵她沒良心。
於小詩被領養後的第二年，蘇曉雯也被一對年輕的夫妻領養了。
對於領養這件事，我並不像其他孩子那樣期待。
甚至覺得福利院更好，畢竟這裡熱鬧多了。
直到我九歲那年，一對中年夫妻出現了。
他們和李濤家來自同一個縣城。
我很想知道小詩過得好不好，於是我積極表現，很順利地被領養了。
初到養父母家，我開始和人打聽李濤家的養女。
小鎮上的人都說她過得很好，甚至有些人還嫉妒她被有錢人收養。
我信以為真，也逐漸放下心來，所以並沒有選擇去打擾她。
然而，我很快發現自己跳入了另一個火坑。
養父看我的眼神很不對勁，並且有意無意地向我灌輸一些不堪的想法。
我假意順從，計劃著考上大學遠走高飛。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養父愈發變本加厲，甚至還偷看我洗澡。
這一切養母都知情，卻冷漠縱容。
我偷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他們打算在我生日這天，用藥迷暈我，讓養父得逞。
一瞬間，恐懼和絕望席卷了我，但並沒有因此擊垮我，反而催生了冰冷的決絕。
我開始在他們的飯菜裡長期下藥，劑量微小，症狀類似偶爾的頭暈乏力。
終於，在我生日的前一天，兩人在工地作業時，意外失足,雙雙墜亡。
與此同時,小鎮也發生了另一件大事。
於小詩,
不,於婉婉S了。
警方發出的通報中，漏洞百出,所以我開始私下調查這起案件。
終於,在吳勇入獄後，我發現李濤家偷偷給了吳勇父母很大一筆錢。
順著這條線索，我很快查清了來龍去脈。
但我並沒有盲目地揭穿真相。
而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一個能將所有人一網打盡，真正替小詩報仇的機會。
直到六年後,吳勇出獄，渾水開始攪動。
21
我躲在角落裡，看著劉廣和李濤在巷子裡起了爭執。
原因是吳勇不斷用舊事威脅劉廣,劉廣不堪其擾，讓李濤解決吳勇，不然就揭發當年的真相。
李濤暴怒之下，奪刀S害了劉廣,倉皇逃走。
十分鍾後，李濤返回，將屍體塞進後備箱，
疾馳而去。
車子最終停在了郊區一座廢棄的荒山腳下。
這裡人跡罕至,隻有風聲嗚咽。
李濤費力地將屍體拖上山坡，草草掩埋在一個淺坑裡,然後急切地開車逃離。
確認他走後,我走到那個凸起的土堆旁，重新將屍體挖了出來。
劉廣已經沒了氣息，冰冷的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我站了許久，最後掏出手機,撥通了蘇曉雯的電話。
「計劃，可以開始制定了。」
22
當我第一次見到長⼤後的蘇曉雯，著實被驚豔到了。
她早已褪去童年的⻘澀，出落得明媚不可⽅物，一顰⼀笑都能輕易攥住男⼈的呼吸。
我讓她借著開包⼦鋪的名頭,在鎮上頻繁露面。
果然，李濤那幫人很快就注意到了蘇曉雯。
表⾯上,蘇曉雯和李濤曖昧不清，滿⾜他的虛榮⼼和佔有欲。
背地⾥，卻在吳勇面前流露出脆弱和受脅迫的隱忍。
吳勇⾃從出獄後,發現頂罪的那三十萬，早已被父母揮霍得差不多了。
不僅如此,家裡還多了⼀個備受寵愛的弟弟。
而他這個為家⾥『犧牲』了多年的⼉⼦,不僅一無所有，還背了一身的汙名。
現在就連心愛的女人，還要委⾝於權貴之下。
吳勇的怨氣,如同被不斷添加燃料的爐⽕，越燒越旺。
終於,在那個致命的夜晚,李濤親眼目睹蘇曉雯從吳勇的住處⾛出來。
他憤怒地直接衝上樓，與吳勇發⽣激烈的口角。
23
⾄此,復仇的⻮輪嚴絲合縫地轉到了終點。
所有直接傷害過⼩詩的⼈，
都為他們當年的罪行付出了代價。
李家的權勢，也隨之土崩瓦解。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