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怕啊。」我笑著點點頭，「但誰讓我是大夫呢。」
她破涕為笑，我尋思著她也該治治腦子。
「阿桃姐姐，我做了許多壞事，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去勾搭了宋衍之。」
腦子果然壞了。
她輕聲道：
「他配不上你。」
如鈺姑娘依舊愛哭。
她不知抽了什麼風，日日跟在我身後。
我起初疑心她是不是打算半夜謀害我。
一連幾日，她卻安安分分。
挺著自己瘦弱的身軀，為病倒的患者搭把手。
又有病人S去。
我把屍體運到荒原埋葬，好讓他入土為安。
如鈺姑娘怔怔地跟著我，淚珠打湿了蒙面的絹布：
「阿桃姐姐，
這病能治好嗎？」
我點頭：
「能。」
她隱忍著哭聲：
「什麼時候才能治好，我不想有人S了。」
「今天、明天、或許要S很多人之後……」
我其實也不知道，但曾經有人治好，那必定有對症的方子。
她抹了把眼淚：
「阿桃姐姐，我有時候很羨慕你。」
「羨慕我什麼？」
如鈺姑娘邊哭邊笑：
「我有時候扛不住了，就會看看你，仿佛還有生的希望。」
我伸手擦擦她的眼淚：
「因為我相信，這病，能治。」
就像當年，我背著求醫無門的宋衍之回家。
沒人治，我治。
她仰面看我，
我又被她看得心裡發毛。
我蹭地收回手，狐疑道：
「你這樣看我做什麼？」
她噗嗤一笑，眼淚又出來了：
「姐姐，拿我試藥吧。」
我愣住了。
如鈺姑娘吸吸鼻子：
「你不敢在其他病人上試的藥，就對我試吧。」
「你不怕S嗎？」
她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怕。」
說謊，明明身子抖得像篩子一樣。
13
我沒同意在她身上試藥：
「要是把你治S了，我真是罪過。」
我嚇唬她：
「七竅流血，S狀悽慘那種。」
她怕得要命，還是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念叨，有一次甚至偷喝了我熬制的藥。
我扣她嗓子逼她吐出來。
她咽得一幹二淨，還傻裡傻氣衝我笑：
「阿桃姐姐，我沒事。」
我氣壞了，恨不得趕她走。
她抿了抿唇，眼睛霧蒙蒙：
「阿桃姐姐，我來試藥吧。」
我轉身就走。
她的淚珠滾下來：
「我的命不值錢。」
我聽不得她輕賤自己，轉過身用袖子給她擦眼淚：
「胡說。」
她又笑了：
「我的命是你續的，你就拿我試吧。」
愛哭的如鈺姑娘固執起來，連我也拿她沒辦法。
我隻好應了她。
藥比黃連苦，她卻甘之如飴。
我去集市買些蜜餞回來。
如鈺姑娘邊吃邊笑，歡喜得很。
我一連去了三次，
第三次卻遭殃了。
「阿桃，我終於找到你了。」
宋衍之形銷骨立，力氣卻大。
他的手SS攥著我的手，我掙脫不掉。
「阿桃，我後悔了，我不想S，我知道你醫術好，救救我、救救我……」
宋衍之病得不輕。
我使勁把手往回拽：
「你放開我，我們已經和離了！」
「你是不是還在介意如鈺？」
他目光森寒，如同厲鬼：
「我已經把她趕出府了，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派人S了她。」
我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阿桃，我們回京城，我當我的丞相，你當你的丞相夫人，我們做一對神仙眷侶，可好？」
「至於如鈺，我向你保證，
她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我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掙開他的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捂著臉盯著我，手背青筋暴起：
「阿桃，是我太嬌縱你了。」
侍衛魚貫而出，我被押回知州府。
人心有病，神仙難治。
宋衍之派人嚴防S守，不許我踏出房門一步。
屋內擺設和丞相府一模一樣。
我感覺荒謬至極：
「你真是無可救藥！」
宋衍之攥住我的手腕，貼上來：
「阿桃，我還有你，隻要你在，我就有救。」
我不願看他一眼。
他強硬地擺正我的臉，目光繾綣：
「阿桃，我當年病重，沒有醫館敢收我，是你救了我。」
「我現在病了，
那些庸醫都說我病入膏肓。可我知道，你能救我，是不是？」
我渾身泛起雞皮疙瘩，出言刺他：
「是，是有辦法。」
他急切地逼問我：
「是什麼？你快告訴我！」
我笑了笑：
「在丞相府毀掉的那本醫書上，有治你的法子，可惜早就被毀了。」
他眼見希望破滅，氣急攻心，吐出一大口血來：
「你說什麼？！」
我往一旁躲了躲，生怕他的血濺在我身上。
他挾制住我的肩膀，雙目赤紅：
「你在騙我！你就是騙我！你是在怪我曾經薄待你！」
我簡直要被他晃散架了。
「你這個瘋子！」
古人誠不欺我，路邊的男人不能撿。
14
宋衍之那日發過一次瘋病之後，
許久沒來找我。
我被關在屋子裡，嘗試翻牆、砸窗、挖狗洞。
樣樣都被我試過了，次次都被侍衛攔下來。
「喂。」我敲敲門窗。
房門開了一條縫，是個新侍衛。
我憂心外面：
「現在城裡的狀況怎麼樣？」
那侍衛一怔：
「是你！」
「你認識我？」
他摘下絹布，面龐瞧著有幾分眼熟。
「你忘了嗎，那日你將預防瘟疫的方子給了我……」
原來是他。
「知州招府兵，我便來此當個侍衛，沒想到會見到你。」
他皺了皺眉：
「你怎麼會被關在這裡？」
說來話長，我順手胡謅了理由：
「你們知州貪圖我貌美，
我寧S不從，他就將我關在此處。」
他聞言震驚，破口大罵：
「無恥至極！」
還未等我開口，他三兩下開了鎖：
「他去京城找什麼醫書，近兩日不在府內，你換上我備用的侍衛服，從後門走。」
真是上道！
我感激萬分：
「多謝！」
他笑著搖頭：
「當時我心存S志，若不是小娘子，我早就化成一捧S灰了。」
我想了想：
「我該謝你願意信我。」
我換上侍衛服，一路從小道溜走。
他留在原地悵然若失：
「小娘子，又忘記問你的名字了。」
劫後餘生，如鈺姑娘撲進我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都怪我想吃蜜餞，
才害你被宋衍之抓走了。」
她哇哇大哭的模樣，活像是她被抓走了一樣。
我哭笑不得：
「什麼事都怪自己，不累嗎？」
她想想有理，擦幹淨眼淚：
「應該怪宋衍之，他就是個瘋子！」
被她抱了許久，我才注意到，她脖子上的疹子已經退下去了。
「我離開的這些時日，你都吃什麼了？」
她老實交代：
「我按你吩咐，一直在吃最新的藥方，沒有一日落下。」
我捋起她的袖子，胳膊白淨，沒有紅疹的印記。
我深吸一口氣，按捺下心中猜想：
「晚上有沒有高燒不退的症狀？」
她輕輕搖頭。
「咳嗽呢？」
「好像也沒有，隻是嗓子偶爾發痒。
」
我又追問：
「身子乏力嗎？有沒有感覺四肢酸軟？」
她又搖搖頭：
「身子沒什麼不舒坦，就是一直惦念著阿桃姐姐。」
我恍惚一瞬，心跳聲震耳欲聾。
「如鈺？」
她有些不好意思：
「怎麼了，阿桃姐姐？」
「治療瘟疫的方子，我們可能研制出來了。」
她愣了一下，眼圈瞬間紅了：
「治療瘟疫的方子，成了？」
她的眼淚止不住湧出來。
「阿桃姐姐，我這是在做夢嗎？」
我緊緊攥著她的胳膊。
「不是夢。」
她又哭又笑，忙不迭地擦眼睛：
「好事、好事……」
如鈺姑娘真是愛哭。
悲也哭，歡也哭。
「阿桃姐姐,你也哭了。」
嗯。
我也哭了。
「他們有救了。」
我的目光一一掃過他們的臉，閉了閉眼。
瘟疫爆發以來,日日都有人S去。
幸存的人，能逃的早就逃走了。
涼州近乎是一座S城。
我聲音哽咽：
「瘟疫，能治。」
我與如鈺姑娘忙活一天,派人把方子傳遍了涼州。
霞光西斜,如鈺姑娘拉著我坐在樹下。
「阿桃姐姐，日後你想做什麼？」
我略一思索：
「去一個人的故鄉。」
如鈺姑娘問：「誰啊？」
我笑了笑：
「大概算是心上人。
」
「啊啊啊？？？」
如鈺姑娘炸了。
熟悉的聲音隱約傳來，我猛地回頭。
15
「阿桃姐姐！」
我幾乎以為是我的錯覺。
羅安一如初見，高高的馬尾飛揚,彩色絲绦在黃昏裡晃蕩。
他騎著駱駝，身後跟著長長的隊列。
我滿臉錯愕：
「你怎麼會來？」
如鈺姑娘面色不善地盯著他：
「你不會就是阿桃姐姐的心上人吧？」
羅安怔愣，喃喃自語：
「阿桃姐姐，短短幾日,你又有了心上人？」
他失魂落魄，像是被拋棄的怨婦。
我忍無可忍：
「你這個呆瓜！」
他眼睛一亮，翻身下來，
湊到我身旁：
「阿桃姐姐,是我，對嗎？」
我噗嗤一笑。
如鈺姑娘瞥他一眼：
「笨S了,阿桃姐姐怎會喜歡這樣的人。」
羅安不理會她，直直看著我：
「阿桃姐姐，我很歡喜。」
他一如既往地往我⼿⼼塞蜜餞：
「這個很甜。我運了幾⻋藥材過來,阿桃姐姐,我想你應該需要。」
我應了聲，眼眶湿潤：
「商隊的事情處理好了？」
他嗯了⼀聲：
「我託柳娘子幫忙照看。」
他定定看了我一會，低下頭掩飾眼中淚光：
「你獨自在涼州，我不放心,我怎麼能放心……」
發絲迷了我的眼,我捧起他的臉：
「羅安，
一切都快解決了。」
有了治療瘟疫的方⼦，⼜有羅安運來的藥材。
短短數⽉，涼州災情好轉。
皇帝下令解封涼州。
⾄於上一任知州,貪贓枉法，被判午⻔抄斬。
我坐上去樓蘭的馬車。
⼀個⼩乞兒追上來，丟給我⼀封⾎書。
我與宋衍之朝夕相處七年,我認得出這是他的字跡。
羅安回頭望我：
「阿桃姐姐,你⼿裡是什麼？」
我松開⼿，任由⾎書隨風遠去：
「沒什麼,⽆關緊要的東西。」
他拿氅⼦裹住我，碎碎念：
「醫者不⾃醫,快要過冬了,阿桃姐姐小心著涼。」
如鈺姑娘從⻢⻋⾥探出頭來：
「羅安，你吵到我了。」
她擠⾛羅安：
「阿桃姐姐,
快進來，進來暖和。」
我忍俊不禁。
山高路遠，與君常伴。
何嘗不是一種幸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