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府醫來了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再刺激她。
「定是太過欣喜。」
柳長風嘆了一口氣。
「阿蚯，你不知道嬌嬌是個心善的姑娘，第一次見到她，她在疆北的善堂布施，美好得好像一幅畫。」
柳長風望著林嬌嬌，好似相遇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他原是要守著林嬌嬌，要看著林嬌嬌康復。
但是，宮中卻來了消息，特宣他前去。
蒙戎的軍隊進犯，這蒙戎的大將軍蒙闊是個極為難纏的。
四年前，我曾與他交過手。
那時候，我就一心想S了他，以除後患。
但是柳長風說窮寇莫追，我稍不留神他便逃了。
如今他集結突厥，一路廝S，馬上就要兵臨城下了。
八百裡加急，跑S了數十匹馬，消息送到卻依舊已經來不及了。
。
12
「我替你去！」
我知曉，柳長風定然不是那蒙闊的對手。
「阿蚯，我這般年歲了，想做一次真正的將軍！」
柳長風說著，望向沉睡的林嬌嬌。
「阿蚯，你是我發妻，在我心中永遠都是最重要的，但請你照顧好她，她不似你堅強，柔弱不堪。」
柳長風說著，不舍地又望了一眼婆母的院子。
「還有我娘，也交託給你。」
他是個心軟又多愁善感的人。
「還是我去吧。」
我說著便要去換鎧甲。
「不行！皇上要在城門處，親自送我出徵，這一次就讓我護佑你們！」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可才短短兩日，兵敗的消息便傳入了京中。
少年皇帝準備先行離宮避禍，
城中大亂。
我披上甲胄，又讓護院幫著護送林嬌嬌和婆母出城。
行至將軍府門前，遙遙就看到了一臉狼狽的柳長風。
鎧甲都碎了，臉上身上還有不少傷。
「嬌嬌，上馬！」
他伸出手欲拉林嬌嬌上馬。
轉而又同我說道。
「阿蚯，你和青青也快些跟上！」
他的話音落，我則是一把奪過他的長槍。
「主帥逃了，軍心便會潰散，你這是要讓那些將士全軍覆沒麼？」
我將他拽下戰馬，翻身上馬。
青青亦是駕著馬兒跟在我的身後。
「蚯娘，我同你一道去！來啊！護院們一同上！」
青青已經集結了將軍府護院，讓柳長風去護送家眷出城。
我們S出城外，
將士們本是節節敗退。
我手舉長槍飛身而起，一長槍扎穿突厥主將的頭顱。
「將士們！本將在此，誓S守衛皇城！寧S不降！」
將士們望著我將突厥主將從馬背上甩下，頓時士氣大漲。
「衝呀！」
青青大喝一聲，甲胄長槍，城門樓上的箭矢齊發。
蒙闊瞧見我，立馬露出一抹獰笑。
「對啊！你才是真將軍，那優柔寡斷的男人也配與本將一戰？」
蒙闊說罷，揮舞巨大的戎國寶刀朝著我劈S而來。
他身形魁梧，揮刀的速度快準狠，我隻能先拼命躲閃。
但是一路被他逼至荒郊。
緊接著，從四面八方的草叢中冒出了上百蒙戎將士。。
粗鎖鏈子一揮，便將我鎖住。
他們雖是凡人，
但個個都是身高九尺的魁梧漢子，與他們廝S並不輕松。
蒙闊更是趁機用鋒利的刀刃劃斷了我的左右腳經脈。
我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喘著粗氣，愣是將這群人S光了。
待我一身血汙，跪在鎖鏈中間，蒙闊卻在一旁鼓起了掌。
13
「好！如此勇猛才配與我一戰！握緊你的長槍，我們比試比試！」
他將我掉落在地的長槍踢回到我的腳下。
我俯身不等對方反應過來，挑起長槍朝著蒙闊的心口刺去。
這長槍頭是用玄鐵打磨的，鎧甲根本就護不住他。
可結果，他卻一把薅過身旁準備上前幫他的副將，擋住了這一槍。
「你沒有武器了，真是可惜啊，受S吧！」
蒙闊揮動寶刀朝著我的頭顱而來。
我正欲避讓，
蒙闊的身體卻是一顫。
轉而震驚地回過頭去，發現一個柔弱女子將一把刀扎入了他的後腰。
「啊啊啊！」
蒙闊如同被激怒的雄獅，咆哮一聲，寶刀揮動恰好劃過林嬌嬌的脖頸。
嬌嬌立刻往後倒去，我則是拖動鎖鏈，拼盡全力躍身而起。
直接從蒙闊身後繞住了他的脖頸，將其絞S。
「嬌兒？嬌兒！」
我爬至嬌嬌的身側。
未語淚先流。
我這性子，是極少落淚的。
可如今，淚水決堤般地往下滾落。
「傻瓜莫哭，你之前同我說過，生S都是天注定的，親人若在世，定不想讓我們悲傷落淚。」
她的這句話，讓我的心一顫。
「你······」
我的視線模糊一片。
「四年前，疆北，暴雨驚雷不曾停歇，亦是這蒙闊屠戮了我們一城人，我爹便是當年的守城之將！」
林嬌嬌望著我露出笑容。
我捂住她傷口的手在顫抖。
「你爹是林淮！」
我記起了。
當初林淮為守一城，滿門幾乎S絕，這林嬌嬌是我從屍山血海中尋到的。
彼時不過十一二歲的孩子。
她滿臉血汙，絕望地流著淚，哭不出聲來。
「那時候你穿的是將軍鎧甲，廝S在最前方，你說你姓蚯，我便喚你蚯將軍。」
林嬌嬌的聲音變得虛弱。
我點頭。
蒙闊彪悍兇猛，柳長風根本無法抵擋。
自是由我上陣。
「蚯將軍，你才是嬌兒想嫁的將軍，那朝三暮四又怯懦無主見的懦夫，
根本就配不上你！」
林嬌嬌通紅的眸中好似要沁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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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我？你可知曉我的真面目？」
我望著她苦笑。
「精怪。」
她卻脫口而出。
我詫異無比。
「你在軍帳中洗漱時，我曾給你送過紅繩。」
林嬌嬌說著，垂眸看向我手腕上的紅繩結。
「紅繩之中，編著我的一縷青絲。」
她勾唇，露出一抹蒼白的笑。
長發绾君心，她知曉我是妖，見過我可怖的真身，依舊不畏懼。
「從小我就同阿爹說，我將來是要嫁給和阿爹一樣驍勇的大英雄的，那日你從屍海中將我抱起，我就認定你了！」
林嬌嬌說著，口中湧出一大口血來，我感覺到她後背的傷口應是又撕裂了。
擁著她的那隻手湿漉漉一片。
「將軍莫哭······」
她抬起手，想要撫去我的淚水，可手還未觸碰到我的臉頰，便無力垂落。
「嬌兒······」
我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恨不能將其融入我的身體裡。
這是我第一次知曉，什麼叫心碎。
痛恨自己沒有第一眼就認出她，明明覺得她的一顰一笑都那般熟悉。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蚯娘，你，你怎麼了？」
青青率領將士趕來。
看到我渾身是血的模樣，不知所措。
「啊！嬌嬌！」
柳長風安頓好婆母，也匆匆趕來。
見林嬌嬌已S，踉踉跄跄上前。
「別碰她！」
我猛地抬起頭，瞪視著他，他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
青青立馬將我扶上馬背。
「蚯娘，我來帶林姑娘。」
青青開口，我則是用衣袍將嬌兒緊緊裹在我的懷中，駕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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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悠悠山。
「蚯郎，你快看，又落雪了！」
嬌兒坐在山中小院裡，伸出手接著落下的霜雪。
「仔細別凍著。」
我拿著狐裘披風，小心翼翼地給她披上。
「蚯郎，你忘了如今我不怕冷了。」
她抬起澄澈的眸子，笑望著我。
而我依舊將她裹在暖暖的狐裘中，
將她緊緊擁住。
一年前，她S後的第七日，悠悠山上出現了血月。
百年難得一遇的血月出現，天地為陰。
我將自己的妖丹一分為二，送入嬌兒的口中。
天時地利，她化作了屍妖。
如今，我們日日都在一起，我長出了黑色的胡茬。
竟真的轉換成了男子。
我們蚯蚓本就是雌雄同體，我娘親說過，性別大多以化形那一瞬為準。
後期想要改變，除非是發自內心的強烈渴望。
「蚯郎，你看這雪美嗎？」
她的眼中映著落雪。
「美。」
我凝視著嬌兒，頷首點頭。
「蚯爹，我從前的阿爹又來了。」
青青從院外走來。
「哦。」
我淡淡應聲。
「他說若是你不見他，他便不走了，這麼大的雪，非凍S他不可。」
青青有些憂心。
這十年來，柳長風對她也是真的視作親女一般疼愛的。
如今，也不忍瞧著他凍S。
「嗯。」
我點頭，之前不見是嬌兒剛剛化妖，我需守著她。
如今也該與柳長風做個了斷。
我讓他在山中亭子裡等著我，青青為他準備了一壺熱茶暖身。
「阿蚯，你隨我回去吧，我不娶貴妾，我隻要你。」
柳長風須發皆泛了白，這一年好似老了十歲。
「你看我還能回去嗎？」
我走近，柳長風眯著眼終是看清了我的胡須。
如今，我已徹底是男兒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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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
他愕然。
「其實我是妖，你應該有所覺察的對吧？」
我雖從未正面同他說過。
但是，我想他能察覺到我與凡人不同。
柳長風震驚過後點了點頭。
「你下山吧，否則過幾日落了大雪，你便走不了了。」
我說罷遞給他一把油紙傘。
「阿蚯，我還是希望你能跟我回府，這些日子我想了好多好多，我不能沒有你。」
柳長風紅著眼眶。
「你是不能沒有人為你操持，無論是戰場上，還是府裡，你永遠隻要站在我身後便好。」
我凝視著柳長風。
從前，我覺得恩義便是愛。
他救我是個好人，我就嫁給他報恩。
但其實人並非是非黑即白的，報恩也並非隻能以身相許。
戰功、府邸，那些都是我用命為他掙來的，我們兩不相欠。
「不是的阿蚯，我是真的喜歡你。」
他辯駁著。
「喜歡我什麼？」
我追問。
「隻要你在，我就很安心……」」
他似乎也發現了,他是依賴我,因為我能為他處理好一切。
「你走吧。」
我冷聲打發他。
「嬌兒？」
轉身回頭，我才看到立在遠處的嬌兒。
柳長風也瞪大了眼睛。
「嬌嬌你沒S？」
柳長風愕然。
嬌兒朝著我們走來。
轉而便將一根木簪子遞給了柳長風。
這木簪子是我丟棄的,原本是柳長風求娶時交給我的信物。
「此物蚯郎原是丟了的,可我想應該交還給你,如此也算有始有終了。」
嬌兒將那木簪子遞給柳長風。
柳長風卻一把抓住了嬌兒的手。
「嬌嬌,你沒S，你沒S！」
他喜極而泣，欲擁住嬌兒。
嬌兒立馬抽回了手,一臉冰冷地望著柳長風。
「你也變了心意？」
柳長風見她態度如此冰冷，當即明白了什麼。
「當初可是你說仰慕我許久,非要與我回府，你如今······」
柳長風不解,為何女子的心,變得這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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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真正的將軍，我尋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大英雄，可你是嗎？
」
嬌兒蹙起柳眉。
當年我將她安頓在疆北,確實說過會再去看她。
所以她一直等著。
直到柳長風又去疆北巡視，都說是擊退蒙闊的大將軍又回來了。
故而嬌兒才會前去軍帳見他。
結果卻發現,此將軍非彼將軍。
後又聽聞,這將軍的夫人姓蚯。
所以她便糾纏著柳長風，非要與他一同回京。
「我打從一開始,要尋的便不是你。」
嬌兒的這番話,讓柳長風失了神。
不等他再開口說什麼，嬌兒已經挽住了我的胳膊。
「是你先放手的,如今又在這裝什麼深情？你走吧！」
嬌兒挽著我離去。
「阿蚯！夫人！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你再原諒我一次。
」
柳長風是極願意示弱認錯的。
我性子急，可心軟。
夫妻之間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我不知道遷就了多少次。
隻要他認錯我便覺得算了,不能揪著不放。
但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數年後聽聞他與婆母同年離世，他是酗酒成癮故而早逝。
18
番外
蚯山與嬌兒在次年新春時成了婚。
整個悠悠山的大妖小妖都來喝了喜酒。
酒過三巡，蚯⼭掀開那紅蓋頭時，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種心動和不安，⽣怕在對方面前露怯的感覺,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還是嬌⼉抬眸,喚了他一聲「郎君」。
蚯山這才坐到她的身側與她喝交杯酒。
酒飲盡,嬌兒勾住蚯⼭的脖頸。
「還望郎君疼惜。」
她嬌嬌弱弱,實在討⼈歡心。
成婚三載,就讓蚯⼭兒女雙全，二⼈的生活好似蜜⾥調油。
甜膩得旁人都看不下去。
元宵山下有燈會，青青張羅著讓蚯⼭他們下山賞燈。
蚯山便背上背⼀個,懷中抱⼀個。
與娘子⼀同下山看燈。
他們⾛過落雪的地⾯，留下⼀雙雙腳印，和⼀串串笑聲。
蚯⼭垂眸望向懷中的孩⼦,與溫柔的娘子。
年年歲歲，⽇月悠長，他覺此生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