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原是一條雌雄同體的蚯蚓精。
為報救命之恩,將一個小兵扶持成了將軍,恩愛幾十載。
原以為真能如他所說白首一人,可到了暮年他卻要娶貴妾。
對方是疆北孤女,嬌嬌弱弱地站在那,好似一陣風就能將其吹走。
「還望姐姐疼惜!」
她抬眸媚眼如絲,我見猶憐。
1
我叫蚯山,是悠悠山裡的蚯蚓精,個頭足有人的大腿粗。
入冬眯著睡了一覺,就被路過的士兵給捆了。
說是要烤了吃。
他們是不懂吃的,白瞎了我這一身肉。
蚯蚓肉厚有嚼勁,應該弄點酸菜燉了吃。
「柳長風,你把這大帝龍剖腹,清理幹淨穿上棍子。」
我被推給了一個小兵。
這小兵長得豐神俊朗,身材修長卻沒有健碩的肌肉。
我有信心,一頭撞S他。
結果,他卻先松了繩子。
轉而在我的腦袋上拍了一下。
我隻覺得臉上一陣通紅。
「你這麼大的個頭,都成精了吧?S了可惜,快跑吧。」
柳長風示意我跑。
我扭起屁股,一溜煙就進了林子。
其實這些凡人不是我的對手,隻是方才睡迷瞪了。
我躲在樹杈後,看著柳長風被副將辱罵。
說什麼百無一用是書生。
連條綁起的地龍都看不住!
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就是來混日子的。
「不行,我得報恩啊。」
我嘀咕著。
「你是見色起意了吧?
蚯娘,人心險惡,你去了被他們燉了可怎麼是好?」
掛在樹杈上的毒蛇青青提醒我。
她原本是我撿來埋在土裡,用於果腹的蛇蛋。
結果時間久了忘吃,孵出來了。
睜開眼就叫我娘,我便舍不得吃她,一直將她養在身邊。
「你懂什麼,這妖不能欠恩情的。」
我輕咳了一聲。
「那我也去!」
青青焦急道。
「你怎麼去?你還不能幻化成人,一出山就會被人抓了泡蛇酒!」
我沉下臉,嚇唬她。
「你在山中乖乖修煉,等你能幻化成人了,我再接你出山。」
我向青青許諾,青青隻好嘆口氣答應了。
而我一個旋身,幻化成了人形。
丹鳳眼,圓鼻子,古銅色的皮膚。
「青青,我好看嗎?」
我對著溪水照了照,又看向青青。
「這個?這個?」
青青盯著我,瞧了許久。
「蚯娘可愛呢。」
有她這句話,我就安心了。
換了一身他們士兵的衣裳,跟著去打仗。
2
我入軍營,一手腚坤槍使的是出神入化。
我的槍專扎人屁股,一扎一個準。
這是我跟鬣狗學的。
打仗時專門保護柳長風,幫他們S出一條又一條血路。
「蚯兄,你小心些!」
一次為救柳長風,我的胳膊被敵人長槍刺中。
柳長風吃力地背著我逃離。
解開我的衣襟,才發現我是女子。
「你這是木蘭從軍?
」
他詫異地望著我。
「什麼蘭?」
我狐疑地看著他。
「我說你是個恩義氣的大女子!」
他望著我,眼裡寫滿了崇拜。
從此之後,我在柳長風的面前便不再拘束。
他也不叫我蚯兄,而是喚我阿蚯。
我們與北狄之戰,一打就是八年。
柳長風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兵,升至副將。
最後一場收官之戰,我們的大將軍被S。
我讓柳長風立刻封城門,不走漏半點風聲。
入夜後我化作蚯蚓,悄悄奔至敵軍戰營,咬S了他們的大將。
柳長風率領將士們S來時,敵軍主帥已S,軍心潰散。
我們轉敗為勝。
而這些軍功,最後統統都給了柳長風。
柳長風原是不肯接受的。
「你們要光耀門楣,我要這些虛名無用!」
我與柳長風認識的這八年裡,有了過命的交情。
他良善,但有句話說得好,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希望這軍功能給他一世榮華,也算我報了相救之恩了。
「阿蚯,我想娶你!」
得勝回朝的路上,柳長風開口,無比認真地同我說道。
「娶我?」
我詫異地望著他,心口兒怦怦直跳。
「那話本子裡可說了,將軍要娶什麼公主美人的,你······」
我的話還未說完,柳長風卻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手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支木簪子。
「阿蚯,什麼公主美人我不稀罕,我隻要阿蚯,沒有阿蚯我無法安眠!」
他滿眼誠懇。
我搖頭。
人妖殊途,我們妖生漫長,可人卻······
3
柳長風見我拒絕,頓時急了。
「我柳長風發誓,此生隻愛阿蚯一人!永不納妾,如有違誓言不得好S!」
他許下了諾言。
「诶,別說什麼不得好S,若不愛了我們便一拍兩散,我回我的悠悠山,再也不見你。」
我露出少有的嚴肅。
他依舊爽快地點頭。
「對了,還有一事,我們生不了孩子。」
從前我們山裡的蛤蟆精幻化成人,
與一凡人生有一子。
結果那孩子蛤蟆腦袋,人的身體。
一出生穩婆就被嚇S了。
上天降下雷劫,直接將蛤蟆精母子劈S。
都說人妖殊途,是不能在一起的。
我可不想重蹈覆轍,也不想生一個怪娃娃。
說不定到時,會嚇S柳長風一家。
「我不重子嗣,隻要阿蚯。」
聽聞此言,我的唇角已經壓不住了。
如此甚好,我也中意他。
我俯身捧住柳長風的臉,便狠狠親吻了上去。
「阿蚯?」
他的臉羞紅了一片。
我們回盛京就成婚了,宴請賓客的酒席擺了三天三夜。
京中貴女、命婦都想結交我。
後來我隨柳長風參加酒宴,這些夫人們瞧見我,
上下打量了許久許久。
「將軍夫人,頗為……頗為……頗為……」·」」
尚書夫人說起話來,磕磕巴巴的。
「頗為……頗為面善。」」
另一位御史夫人忙接著說道。
「面善?」
我點頭。
可很快,我就發現這些人在私下裡喚我「李逵夫人」。
我夫君叫柳長風,也不叫李逵啊?
她們還說,我有一股子能活生生擰開別人天靈蓋的勁。
柳長風氣得身體都在發抖,自此沒有讓我再去參過宴。
知曉我喜歡入山打獵,便時常陪著我一道去。
成婚十年無子嗣,
婆母搖頭嘆息說食不下咽。
我知曉都是我的不是,便替她將面前的吃食全部吃光。
婆母扶額離去。
「夫君,母親孱弱,都打哆嗦了!」
我不禁嘆息。
柳長風寵溺地給我夾肉。
我們和京城裡的尋常夫妻沒有什麼不同。
除了三不五時一同出徵,其餘時間他入宮上朝,我就經營野味鋪子。
什麼肉,我隻需一聞,就知是否上乘。
幾年間也將一間鋪子,變成了十三間。
打算繼續外擴時,青青來尋我了。
好家伙二十年了,總算是幻化成了三歲小娃。
我將其抱回家,她依舊叫我蚯娘,叫柳長風阿爹。
一家三口,花燈節、元宵會都一同出行。
不知曉內情的,
以為青青是我們的親女。
都說她長得與柳長風極像。
婆母看著青青的臉,也對她頗為疼愛。
有了孩子,家裡就變得熱鬧了。
我以為真的可以就此幸福下去,陪柳長風走完他的一生。
4
又一個十年一晃而過。
林嬌嬌出現得猝不及防。
她不過剛及笄的年歲,和青青一般天真爛漫。
彼時柳長風已經年過五十,去疆北巡視將其帶回。
她就那般嬌嬌弱弱地依偎在柳長風的懷中。
「你看上她什麼了?」
我嚼碎嘴裡的野兔肉咽下。
「嬌嬌聰慧有頭腦。」
柳長風小心翼翼地回答著。
「我的頭也很大。」
我這蚯蚓頭,又大又硬。
「頭大有什麼用?主要是要聰慧。」
柳長風說完,柔聲道。
「夫人,嬌嬌乃孤女,實在可憐······」
柳長風一開口,我便打斷。
「你同情她,同情到床榻上了?你都可以做她阿爺了!」
我語調冰冷。
柳長風頓時面色發青,應是覺得沒了顏面。
而這位喚嬌嬌的孤女,卻衝著我微微俯身行禮。
「姐姐息怒。」
她溫聲軟語。
我不由一怔,凝神細瞧。
嬌嬌巧笑嫣然。
「嬌嬌實在無處可去!還望姐姐收留疼惜!」
她抬眸媚眼如絲,我見猶憐。
「這位姑娘瞧著眼熟,
我們可曾見過?」
我蹙眉,總覺得她的眉眼似曾相識。
她原本凝視著我手腕上的紅繩,聞言唇角勾起,眸中好似閃著淚光。
「阿蚯,你是主母,去給嬌嬌收拾一個朝陽的好院子······」
柳長風剛開口,青青就衝了進來。
「阿爹,你真的帶了個狐媚子回來?」
青青震驚地盯著柳長風。
這些年柳長風待青青極好,青青是真認他做爹了。
「小孩子家,嘴放幹淨點!」
柳長風呵斥道。
「她比我大幾歲?我是孩子,那她呢?」
青青瞪著柳長風。
「你!你!你真是被你娘寵壞了!」
柳長風被青青的話給氣壞了。
「毫無規矩,退下。」
婆母也趕了過來。
她的視線停留在林嬌嬌的身上。
「嗯,如此風姿綽約的佳人,才配得上我兒。」
婆母對林嬌嬌很是滿意。
「祖母?」
青青震驚。
「青青,你阿爹總該有一個自己的親骨血,將來好承襲將軍府。」
婆母的這句話,讓青青心寒。
「祖母,我的蚯娘哪裡比不上這個狐狸精?」
青青要為我爭辯。
「無所出!她早就該被休,是我兒寬容大度。」
婆母看向我,眸光銳利。
此話一出,廳裡靜得落針可聞。
5
「姐姐,住在哪個院子?」
林嬌嬌卻打破了僵局,眸光似水地望著我。
「你這狐狸精,一進府就想奪我娘的院子?」
青青惱怒。
「嬌嬌,主院是主母所住,規矩不可廢,其餘的院子隨你挑選。」
柳長風望了我一眼,開口哄勸林嬌嬌。
「那離主院最近的院子是哪個?」
林嬌嬌依舊望著我。
「竹香院,不過那院子有些寒涼······」
柳長風的話還未說完,林嬌嬌便點了頭。
「那就竹香院。」
此言一出,婆母當即連連點頭。
「真是個柔順的姑娘,納妾禮何時辦?」
婆母詢問柳長風。
「娘,不是納小妾,我想娶嬌嬌為貴妾,等同平妻。
」
柳長風的這句話,倒是將我氣笑了。
貴妾,就不是妾了麼?
隻是不等我拍桌而起,林嬌嬌卻凝了柳眉。
「不急,我還不懂府中規矩,想與姐姐多學學。」
她那凝結起的眉頭,在轉向我時舒展開來。
「還望姐姐賜教。」
那唇角的一抹笑,明媚無比。
「嗯。」
我想偌大的將軍府,好多繁雜事務,總該與她交接清楚的。
還有我的那些鋪子,也該處理妥當。
如此,我才可安心地回悠悠山去。
故而,我衝著林嬌嬌點了點頭。
可這林嬌嬌卻是個實心眼的,和話本子裡的狡詐狐媚子完全不同。
晚膳的時辰剛到,她不去陪著柳長風,卻做了八菜一湯送到我的院中。
「黃焖魚翅、清燉肥鴨、荷包裡脊、冰糖肥腸、白切雞、醬肘子、櫻桃肉、佛跳牆。」
這哪一道都不簡單。
湯還是雞絲筍湯,鮮得不得了。
「你忙活了半日吧?」
我望向她,瞧著一個嬌柔美人,沒想到手藝竟這般好。
「哼!不就是幾道破菜嗎?你永遠比不過我的蚯娘!」
青青坐在一旁,惡狠狠地瞪著林嬌嬌。
「我自是比不上姐姐分毫,姐姐喜葷,你嘗一嘗合不合口味。」
她的眸光亮晶晶的,纖纖玉手拿起竹筷,親自為我布菜。
「嘖嘖嘖,蚯娘像她們這種女子,心腸狠毒又狡詐,這些說不定都下了毒!」
青青立刻示意我別吃。
林嬌嬌聞言,每道菜她都夾了一筷子,當著我們的面吃了。
「嬌嬌隻想伺候好姐姐。」
她那柔弱不能自持的模樣,我瞧了莫名心疼,那種熟悉感再次躍上心頭。
6
「姐姐嘗嘗,涼了便不好吃了。」
她乖巧地繼續給我布菜。
「哼,不就做個菜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青青說完吃了一口,轉眼間眸光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