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別墅的地下一層，擺滿了貯存的好酒，傅總的兄弟們常常在此聚會。
男人們在一起，除了吹牛，那麼就是要議論一下女人的了。
這群人大多與傅承互相知根知底，因此眾人臉上滿是不屑。
「怎麼可能。」
「這樣的小白花傅總都不知道談過多少個了，看傅總什麼時候膩了而已……」
噠。
一隻點煙器放在桌上。
傅承臉上看不出喜怒，但瞬間讓周圍人都噤了聲。
「她有點不一樣。」
他的表情有些苦惱起來，「其實我們還不算談戀愛，她……好像對我沒那個意思。」
「怎麼可能？
！」
「應該是在欲擒故縱吧——」
話音未落，傅承砸過去一個煙灰缸，發出巨大一聲，「我不想再聽到任何人說她壞話，知道了麼？」
聚會不歡而散，漸漸在上流社交圈裡流傳出最新八卦：
——傅總這回是真陷進去了。
13
就在人們議論紛紛，傅承終於收心、浪子回頭的時候，我提出了辭職。
傅承看完我公事公辦的辭職信，挑了挑眉：「如果你是覺得待遇不夠好，我可以給你加薪水。」
我搖了搖頭：「原本的薪水就已經很高了，在市面上完全可以請到名牌大學的大學生。」
如果我是原來一無所知的洗頭妹，這個時候可以斷定百分之百已經被他攻略成功了。
倒不是因為我們心性軟弱，
而是像我們這樣的人，總抱著一種「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狠勁，認為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就好像如果我現在跟別人說傅承想害我的話，旁人也隻會一笑置之。
人家有錢有顏，做什麼要害你一個窮得掉渣的洗頭妹？還不是你自己貪慕虛榮。
我還記得當年，姐姐的屍體被打撈上岸時，圍觀的人們議論紛紛。
「跑去城裡一趟就以為能飛上枝頭了！」
「我早說她們一家都太有心機了，隻可惜把自己算計S了……」
屍體撈上來後，我看到姐姐的腹部腫脹得格外厲害。
我知道，裡面是一個S嬰。
就在她S前上個月，姐姐還高高興興地跟我說，要準備小床、買些小被子和小衣裳。
她說，妹妹，他待我和別人不一樣，
這次是真心的。
傅承這個人的真心，往往隻代表著他動了真格，不S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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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薪水的問題……那是在我這裡待著有什麼不舒服嗎？」傅承走到我面前，彎腰低頭靠近，是我一抬頭就能親到他耳朵的距離。
我故作惶恐地拼命搖頭：「怎麼會，您對我很好。隻是……隻是……您的好意太多了，我也不想這樣S皮賴臉地在這裡混薪水。我想，還是要繼續念書。」
傅承雙眼一亮，表情瞬間亢奮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我可以資助你。不過到底是耽誤了高中這幾年，這樣吧，不如直接去國外留學，你不用擔心費用問題，我會全部承擔的。你選一個自己喜歡的專業。」
我沒有錯過他嘴角那一抹笑意。
他會以為我最大的目標和希望就是考上名校。就像有的女人最大的目標是孩子、房子或是什麼其他的，總而言之，一旦被他嗅到弱點，那麼通常將迎來最盛大的獵S。
隻有在獵物最放松、最快樂的時候給予足夠的絕望，才是他作為「救贖癖」最不容錯過的樂趣。
傅承大概是想等我將一切資料辛苦地準備好、遠渡重洋後再徹底斷供。
到時候被逼到絕境的我，隻能自甘墮落。
恐怕連染上毒癮也會是他精心設計的一環。
「不用了，那樣會讓你太破費。我已經自己安排好了，這次來隻是為了跟您說一聲。」
我找了個復讀學校，將學籍轉了過去。
攢下的工資就直接在學校旁邊租了個房子。
其實我也沒有很喜歡念書。
隻是看書或者刷題的時候，
能讓我忘記腦袋裡浮腫的肉、姐姐和系統。
一開始，傅承真的像徹底在我的生命中消失了一樣。
我打算給自己兩年時間，來考上大學。
當我深夜在圖書館看書的時候，攻略值加一。
我在食堂啃個大饅頭，攻略值也加一。
我：……
就這麼做個向上奮鬥的底層女，不知不覺，我對傅承的攻略值就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這人不知道躲在哪裡，窺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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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高考前還有一個月，傅承再次出現在了我面前。
他走進校園時，學生們發出一片驚呼。
「好帥啊！是哪個明星來拍戲嗎？」
「旁邊那不是我們的光頭校長嗎？」
傅承談笑間捐了一棟樓。
我發現他就像一團火焰，極其擅長讓人們像飛蛾一樣往自己身上撲。
【叮！】
【叮叮叮！】
系統在我眼前播放出一個紅色的彈框，將標紅的百分之九十九的進度顯示亮在了我的面前。
【恭喜宿主即將完成攻略，宿主將獲得最高獎勵……】
我收回往樓下看的視線，第一次與腦內的系統開口：「你是騙我的，對吧？」
系統沉默了兩秒鍾。
【系統為真實數值，不會有任何欺詐行為。】
「別裝了。我不是你的第一任宿主，我就問你，之前的宿主們有任何一個完成了攻略嗎？你不會主動欺詐，隻是隱瞞了很多真實信息，對麼？」
「讓我猜猜看，是因為攻略成功後，系統也會消失？還是你其實是男主的系統，
與他一起合作絞S不同的女孩？」
腦內一片安靜，系統好像S了一般不吱聲了。
「別裝S。」
很早我就發現，這個系統半毛錢作用都沒有，隻是一直在催促玩家進行「攻略任務」。並且對「獎勵」十分含糊其辭，「實現願望」算是個什麼意思？
「不說話是吧，如果我去降低攻略值——」我衝進女廁所，拿出一個拖把，下去就要和傅承互毆。
系統終於開口：「住手！住手！我說！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根據系統的交代，一切和我猜測得差不多，如果宿主真的攻略成功，系統就會灰飛煙滅。
不過它也沒有撒謊，攻略值是真的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然而最讓人絕望的是，它沒有告知玩家。那就是 99% 後，還有 99.
1%，而達到 99.9% 後，依舊永無止境……是個極其可惡的「永遠差一點」系統。
而宿主一般到這個時候已經因為沉沒成本，徹底失去了理智，不顧一切也想要達到滿攻略度。
她們為了那最後的一點攻略值，往往喪失理智，做出種種違背自己心意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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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邀請我吃午飯。
他的舉止紳士溫柔，深情款款：「我等你考完。」
他布置了一場盛大的求婚，這已經是此前的攻略者們都沒能做到的程度。
顯然，他也不甘心在我身上浪費了的沉沒成本。
作為一個「救贖癖」，將一個最底層的女性打撈起來，與她結婚，也是一種救贖方式。
我沒在這件事上費太多的心，目前還是考試要緊。
天氣越來越熱，
有時汗水會滴在試卷上。
我的手已經恢復了許多，幾乎看不到原來做洗頭妹時被藥水泡得腫脹的痕跡。取而代之的是右手食指的繭子。
最後一天從考場裡走出來後，身邊人一片歡呼雀躍。
我望著天空，心中隻想說：
姐姐，你看到了嗎？
我會替你實現願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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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回教室收東西，其餘的同學交頭接耳，時不時向我看了過來。
「你聽說了嗎？」
「新聞上都在播，應該不是假的吧……」
回到出租屋裡，我總算拿起手機看了看熱點新聞。
傅承求不了婚了，因為傅家垮掉了。電視上有一些痛哭流涕的人，不過我沒有看到傅承的身影。
戚芊雲給我打來電話：「看到電視了嗎？
多虧了你，我才能說動我家裡人跟傅家割席……」
一夜之間，傅承的境遇從雲端到泥地中，人人避之不及。
晚上我出門扔垃圾，在樓道裡看到穿著淺藍色襯衫的傅承，他眼下青黑，頭發散落在額前，旁邊擺著好幾罐啤酒。
看到我，他打了個招呼：「恭喜你啊，考完了。本來給你準備了驚喜。」
我先扔完垃圾，回來坐在他旁邊：「什麼驚喜？」
「可惜，我也沒法回去拿了。我家已經被法院查封了，」他眯起眼睛，有幾分落寞，「是一顆從法國空運回來的五十六克拉的粉鑽。哦，雖然你原來就不在意這些。」
我笑了笑：「怎麼會不在意？我隻是不覺得會出現在我手上。」
傅承深深地望著我：「為什麼？」
「稚子抱金過市，
匹夫懷璧其罪。我怕會招災。」
「難怪你一直拒絕我。」傅承垂下腦袋，他難得出現這樣的情況，看上去像一隻可憐兮兮的流浪狗。
他漸漸喝醉了，與我講他的小時候。
講他冬天破了的鞋子；
講他被認回傅家遭到的種種惡意與報復；
講他媽媽最後瘋了似的想來找他。
最後，他雙眼通紅：「我傷害了很多人，直到遇見你。我才發現……過去我不應該那樣做，我隻是……」
我無聲地看著他。
傅承沒有繼續往下說，誰也沒有見過他這樣可憐又落魄的樣子。他漸漸醉得越來越厲害，靠在我的肩頭嘟囔著什麼。
他拉出一個啤酒罐上的拉環，握住我的左手，將拉環慢慢往我的無名指上戴：「你……還願不願意和我結婚？
」
17
傅承暫時在我家住了下來。
他有很多公子哥的習慣，第一晚住在我家就表示對聚酯纖維的床單過敏了。
「外面的樓道現在睡應該挺涼爽的哦。」
於是他默默閉緊了嘴巴。
出租屋裡很狹小，原本住我一個就有些夠嗆。如今多了一個人，簡直連騰挪開來都費勁。
我睡在單人床上，傅承則是打地鋪。
白天我出去做家教的時候，他就在家負責做飯、打掃衛生，用來抵我這裡的房租。
據他所說，他身上所有的卡都已經被凍結了。
「晚上回來想吃什麼？」傅承穿著我的套頭衛衣，探出腦袋問。
「可樂雞翅吧，我先出門上班去了。」
不知不覺，他已經在我這裡待了幾個月了。
這中途他也試圖挽回局面，
或是找昔日的兄弟，然而都已無濟於事。花了很長時間，傅承才接受了自己一無所有。
他轉而積極地與我相處起來，認為我是那個患難之中見真情的人。
走出兩條街道，我撥通了芳芳的電話：
「怎麼樣？回帖多麼？」
芳芳如今在另一家理發店裡打工，聞言笑嘻嘻道：「帖子都爆了，你從哪得到的消息啊？傅承原本幹過的這些壞事，雖說沒有什麼實際的證據，不過大家都認為是真的……」
《扒一扒京圈太子爺那些年做過的壞事》
4F：私下裡有聽說過，他一直特別喜歡玩弄那種窮女孩，然後轉頭就甩了他們。
6F：沒你說的那麼輕易，他跟原先那幫兄弟們說過，他喜歡看她們被拋棄時絕望的表情，覺得這樣很好玩。
……
11F：真是夠惡心的！
這種人渣怎麼不去S啊？？
24F：[圖片][圖片][圖片][圖片]
很快就有人上傳了很多傅承的照片。
我讓理發店的同事們積極轉發這個帖子。
【叮。】
系統開口：【你確定這樣真的能攻略男主成功？】
我微微笑了起來：「是的，他不是最喜歡救贖了嗎？」
18
某天傍晚，我回到家，看到傅承坐在沙發上，身上帶著臭雞蛋的味道。
他點著一支煙，旁邊有一個布袋，能看到水靈靈的芹菜。
「怎麼了嗎？」我蹲在他的面前。
傅承抓了抓頭發，目光銳利了一瞬，看到我關切的臉又黯淡了下去：「今天我出門買菜……被人認出來了。其實也沒什麼，洗洗就好了。
」
我握住他的手：「你已經和原來不一樣了,對嗎？」
傅承苦笑：「是的……是的。」
他嘆了口氣：「或許現在的一切,本來就是贖罪。」
我親了親他的臉頰：「現在去洗澡,我來做好吃的給你。」
傅承按住我的後腦勺，「這樣親一下就想跑？我覺得我想先吃點大餐,再吃晚飯。」
我揪了揪他的耳朵,「臭S了,趕緊去洗。」
傅承走進浴室,忽然回頭看我一眼，「你會永遠在我身邊的,對嗎？」
【叮。】
系統難以置信。
【攻略男主進度條已達……百分之百。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在水聲中閉上眼睛,平靜道：「之前的宿主們沒有成功，
是因為男主沒有想讓她們成功,僅此而已。」
系統嘆了口氣：【你和之前的宿主都不一樣,你太冷靜了,幾乎不受任何情感波動的影響。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廢話那麼多，我完成任務了。現在可以實現一個願望了吧？」
【是的。】
【你可以獲得無上的財富，也可以獲得男主永不會改變的真心,但你無法改變過去已經發生了的事情。】
我走到浴室門口，裡面的水聲漸小。
我用足夠清晰的聲音說：「我的願望是,抹S男主傅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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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裡傳來跌跌撞撞的聲音。
我打開門，看到傅承跌落在地,臉上滿是痛苦和不甘，他的呼吸正一點一點被剝奪,因此兩隻手狠狠地掐著自己的脖子。
「我以為你……我以為你……」
——我以為你真的愛我,
會用那個願望救我逃離苦海。
系統自始至終真正綁定的人都是男主,攻略值也是根據男主自身的心意操縱的。
他看到了我冷冰冰的眼神，轉而扭曲地笑了起來。
「告訴我一個理由……」
我一腳踩在他的臉上,「你還記不記得，一個很年輕的小保潔。頭發比我短一些，喜歡紫色，連戴著的橡膠手套也經常買紫色的。」
傅承臉色已經漲成紫色，聲⾳像從胸膛⾥擠出來的那樣：「你是她……什麼⼈……」
「你不配知道。」我沒有回答,轉身走了。
⾝後,浴室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大笑聲：「我果然沒有看錯⼈——」
「我當然記得她,
蠢得要S的鄉下⼥⼈！每一個都蠢得要S,隻要對她們有⼀點點好，她們就忘乎所以！不過都是活該罷了！」
「隻有你……」傅承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窒息讓他的眼球上翻,「這些年……我一直在等⼀個人來S了我……」
「你才是……我精⼼打造的，最好的救贖品。」
浴室漸漸安靜了下來,我的頭腦⼀片清明。
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系統的聲音。
20
我抱著一⼤捧月季，去了⼀趟公墓。
姐姐的墓碑收拾得⼀塵不染，我將花擺在相片旁邊。相⽚上是個溫婉的女⼈，笑著看向鏡頭。
我們從小喪⺟,是姐姐一直把我養大。
傅承以為姐姐是愛他,
隻有我知道，姐姐隻是想多賺一些錢，能夠把我也接到城⾥去。
我點了⼀個火盆,將姐姐的日記放了進去。
⻛吹翻過幾頁，露出姐姐生前寫下的最後一句話：
千萬不要相信「系統」。
真正的救贖之道，沒有捷徑。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