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專愛談那些家境貧困、性格倔強上進、長相清秀的女孩。
專升本的中專妹，在流水線上做了十二個小時的廠妹，在出租屋裡敲鍵盤寫網文的宅女。
他每每將她們寵到天上，讓她們愛他愛到不可自拔的時候，再抽身離開。
他跟兄弟們說：「我最喜歡看那些垃圾被我親手養好，再丟進地獄裡的樣子。那個表情特別好玩，你們也可以試試。」
被他挑中的女友，不是自殘，就是得了重度抑鬱症。
直到他找到了我，一個洗頭妹。
1
「有預約的老師嗎？」
傅承走進這家城中村的理發店，撲面而來劣質香水的味道。
他沒理會迎賓的小哥，饒有興趣地先用目光掃了一遍店裡的人。
視線看到我的時候頓了一下。
剛滿十八歲的我梳著一個土土的低馬尾，眼尾一顆小痣襯得我又清純又迷人。
我穿了件襯衫，紐扣解開了最上面兩顆，正在給上一個客人洗頭。
傅承沒有問多少錢，便在沙發上等著接下來的洗頭。
不得不說，他長相不俗，氣質又很矜貴。
隻是坐在那裡，大家的視線就經意或不經意地飄到他身上。
我也看了兩眼，垂下眼繼續洗頭。
同事芳芳瞪了我一下，她三兩下洗完手頭的客人。
又趕忙端了水，迎了過去，聲音莫名比平時甜美許多：「先生，現在有空位了，我幫你先洗個頭吧。」
傅承「嗯」了一聲，走到我旁邊的位置。
忽然開口問：「你這個放在身上的小本子是什麼？」
我手湿淋淋的，隻能讓他自己從我褲子口袋裡拿出來，
「單詞卡片。」
「我想考雅思。」
2
傅承溫柔地笑了起來，有些訝異：「這樣啊。那還是讓你給我洗吧，你們洗一個頭，應該是有績效的吧？」
「有，洗一個頭三塊錢。底薪五百。」
洗頭的時候，傅承知道了我的收入，一個月大概兩千元左右。
高中輟學，出來賺錢給家裡的弟弟念書。
他似有所觸動，「你成績怎麼樣？」
「我模擬考試是全校的前十名。」
洗完頭，傅承沒有要剪發，隻是讓發型師吹幹即可。
走的時候，他讓我加他的聯系方式，說可以資助我完成學業。
我說：「可是上學就沒有收入了。」
他心疼地拍了拍我的肩，從那以後，他公司的不少員工都專門來理發店裡洗頭，
指明要我洗。
我的手天天泡在水裡，白得發皺，看上去很醜。
但我視若無睹。
因為我見過一個人被泡在水裡的樣子，腫脹巨大，散發出一股惡臭，黑發在河水中像一把枯草，光看上一眼就會整晚整晚地做噩夢。
那個人就是我的姐姐。
她與傅承談過一段。
傅承不知道的是，我姐姐有寫日記的習慣，記錄下了每一天。
3
理發店的生意蒸蒸日上。
店裡的同事卻看我愈發不爽，尤其是芳芳。
當天打烊後，芳芳陰陽怪氣：「店裡的擦頭巾就被你一個人霸佔了是吧？有沒有想過別人也要用啊？」
「一天到晚裝綠茶給誰看啊？還真以為自己一個洗頭妹，能攀上枝頭做鳳凰了！」
「他那樣的公子哥，
玩玩你罷了——」
這是傅承的老招數了，用一點小錢，把獵物的生存處境逼到極限，比如把獵物逼到辭職或無家可歸。
之後他再適時出現，充滿愛心與憐憫，就像在街上撿回淋湿的貓貓狗狗那樣，帶回家。
我伸出手，攤開在芳芳面前：「他當然隻是玩玩，不然我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我一個月也就多賺兩千塊錢，要多洗幾百個腦袋。」
芳芳一愣，看了看我的手，頓時大怒：「你剛來的時候我就跟你說了呀，每天都要塗護手霜的！你等下，我包裡就帶了一瓶……」
「真是的，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手變得這麼醜怎麼行。」
我彎了彎眼睛，「我知道的，芳芳姐對我好，還給我帶炒粉吃。」
芳芳啞然，漲紅了臉。
我這話是真心實意的，自姐姐走後，芳芳姐是我剛來理發店時對我最關心的人。
傅承喜歡用蠅頭小利，勾得底下人打破腦袋，爭搶一口剩飯。
我偏不。
4
就這麼又過了一個月，理發店門可羅雀。
一個生意也沒有了。
理發店老板經歷大起大落，還想扛兩個月的房租再試試。
然而哪怕到處發傳單也無濟於事，理發店最終還是倒閉了。
散伙飯上，大家都喝醉了。
我喝了很多但面色如常，隻是看著飯桌上的同事們：染著紅色頭發的小迎賓兼男客洗頭、本名劉大壯綽號 John 老師的理發師、打了好幾個耳洞的芳芳、最先喝到爛醉的老板……
在這裡高中畢業的我已然是最高學歷。
我單手撐著臉，壞笑著問：「不是每個都說自己酒量無敵嗎？怎麼這就被我灌趴下了？」
「我不服，再來一杯……」
「別喝了，再喝我怎麼一個人把你們四個運回家？」
芳芳已經躺倒在地，不過意識還算清醒。
她握著我的手，斷斷續續地問：「是……不是……那個客人搞的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5
我和飯店的服務生一起，想辦法把這幾個醉鬼弄上了出租車，一個個送回了他們自己家。
過了幾天，我從出租屋裡醒來，下樓吃炒粉的時候，遇見了傅承。
傅承禮貌客氣，彬彬有禮地開口：「我想去理發店找你，
但發現理發店關門了。」
「好不容易跟你老板打聽到你的住址。是這樣的，我有個侄子，成績不好，我想到你說你成績不錯，想問問你願不願意來做家教。」
「一節課四十五分鍾，五百塊錢。」
「那太好了，真是謝謝您！」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仿佛感激涕零。
6
補課的地點在傅承家裡。
他侄子才上三年級，果然蠢笨如豬，我隻用盯著侄子寫作業，一天就能賺兩千塊。
這種快錢迅速改變了我的生活處境。
我搬到有陽光的房子，吃正經的飯菜，而不是每天靠炒粉度日。
傅承非常滿意。
他不知道的是，我的腦袋裡自姐姐離開後，冒出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叮！】
「系統提示，
您對男主的攻略度已達百分之二十，若攻略成功，可進入幸福結局，實現願望。若失敗，將和之前的攻略者一樣，被徹底抹S。」
7
系統自稱是攻略系統。
但我知道，我不是它綁定的第一個宿主。
沒過幾天，傅承在我下課後來邀請我參加晚宴。
豪門的頂級聚會，他考慮周到，派人送來了幾套晚禮服。
我假裝乖巧，換上了這些衣服，果然看到他的眼神中露出驚豔的神色。
「這些衣服果然很適合你。」
這些話不知道他已經表演過幾次，我轉過身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純良無辜的眼神，禮服卻過於華美，脖頸間的珠寶襯得我有些黯然失色。
就好像一具傀儡。
一個洗頭妹的氣場撐不起這些衣服。
我謝過了他，
當天決定還是堅持淳樸底層小白花的人設，換上了一條素淨的白色長裙。
果不其然，一進場就遭到各種或鄙視、或饒有興趣的眼神。
「哎呦，傅總的口味還真是十年如一日。」
「真是的，也不看看場合，弄得一股窮酸味。」
「好歹穿件得體的衣服……」
我如受驚的小鹿，在場館內不停地搜尋著那個人。
「漂亮的女士，你需要什麼幫助嗎？」
有人圍了上來。
我假裝被糾纏，果不其然，不一會兒傅承就趕到了我的身邊。
「請你放尊重一些，這是我帶來的女伴。」
傅承將我攬入懷中，我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他心髒狂跳的震動。
這一出英雄救美，應該讓他過足了「救贖癖」的癮吧。
「你怎麼這麼倔，我不是給你送了好幾套衣服嗎？」
我撅起嘴巴，「那些太貴了，我穿著弄髒了怎麼辦，我可賠不起。」
傅承笑了起來：「怎麼，你穿完了，我還要找你要回來嗎？」
當然。當然。
我知道那些女孩的下場，不少人的衣服落在他家，也被他的女佣洗過曬過，流轉到接下來的女孩手中。
包括那些昂貴的珠寶，也隻不過是女孩們暫且佩戴的勳章。
有一些自小窮怕了的女孩，會在這一關就早早栽下跟頭。
這樣的獵物，在傅承這裡的保質期通常隻有兩個月。
「我去吃點東西，謝謝你帶我來啊。」
8
甜點區有泡芙塔、馬卡龍和提拉米蘇這些經典甜點外，還有我從來沒見過的 24K 可食用金箔、意大利白松露等等名貴食材。
根本沒人吃。
作為一個洗頭妹，我二話不說就是按順序開始炫。
「這是哪家的豬拱進了宴會？這輩子沒吃過東西？」
【叮。】
我回頭看過去，看到一個妝容精致、身後跟著幾個跟班的年輕女人。
系統給我展示了一個面板，上面有人物的基本資料。
在我面前的女人叫做戚芊雲，是這個世界真正的女主。
戚芊雲是富家千金，財力與傅承相當，刁蠻任性，兩人算是青梅竹馬兼S對頭。戚芊雲的性格十分傲嬌，凡事都要跟傅承對著幹。
已經不知道趕走了多少傅承身邊的女人。
「就你也想攀上傅總，也不拿面鏡子照照——」旁邊的跟班奚落道，而戚芊雲二話不說，將一杯紅酒從我頭上倒了下去。
「不是想裝小白花嗎？我就給你添點顏色。」
戚芊雲一字一頓道：「不要以為自己有多特別。」
通常來說，小白花隻有兩個選擇，要麼哭著跑出去，從此出局；要麼等傅承來救場。
我從一邊的桌上拿過放著的白色餐巾，蹲下身幫戚芊雲擦了擦她不小心也沾到紅酒的高跟鞋，笑得一臉諂媚：「大小姐，我也想當你跟班。」
戚芊雲：？
她要踢開我的手。
我牢牢捏著她的腳踝。
戚芊雲耳朵發紅，「放手！我答應你了！」
9
這個人色厲內荏，但能成為女主不是沒有原因的。
上輩子姐姐最討厭的人就是她。
她處處給我姐使絆子，千方百計逼迫他們分手。
我姐以為她是嫉妒，
恨不得給她扎小人。
直到我看到日記的結尾，姐姐才醒悟到，戚芊雲一直想方設法提醒傅承身邊的女孩們逃離。
隻是每個女孩都被蒙蔽了雙眼，極少有人能懂她的弦外之音。
戚芊雲雖然不知道傅承究竟在做什麼。
但是她本能察覺到了這其中的危險。
這讓她的名聲臭名昭著，所有人都以為她瘋了一般暗戀著傅承。
紅酒潑掉了，我趕緊找服務生要了幾杯白葡萄酒。
戚芊雲大概從來沒遇到我這種厚臉皮的女的，好奇打探起我的情況。
我說我是洗頭的，一次單洗十五。
當時理發店關門倒閉，我還抱走特別多的發膠和染發劑，都是名牌貨，給大小姐用通通免費。
戚芊雲笑得前仰後合，眨巴著布靈布靈的大眼睛說：「你這麼小小年紀，
就一個人出來打工，真是不容易。」
相談甚歡間，我忽然感覺後背一涼。
傅承穿一身黑色高定西裝，面色陰沉，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往露臺走。
他咬牙切齒：「你要是想抱大腿攀高枝，那就把我盯緊點。不用再去找別人。」
「我……」
「怎麼你跟她關系還好了起來？」
他在露臺上狠狠地抱緊我，流露出平常溫柔之外的少有的賭氣和幼稚，「不許你跟別人笑得那麼開心。」
10
「老師老師，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哦！」
這天，我像往常一樣來做家教。
傅承的侄子在下課後左右搖晃著我的胳膊，撒嬌著要我幫忙。
「馬上就是表哥的生日了，他每年過生日都會在外面開很大的派對……搞得特別熱鬧，
但是回來後就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裡。所以我想，我們在家裡給他準備一個驚喜吧！」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垂下眼睛：「真是個好孩子，那當然好了。」
我在這棟別墅裡，偶爾能聽到其他佣人們的闲聊和八卦。
「說是少爺，其實是十歲才肯認進家門的私生子。」
「還有這種事呢？」
「可不麼，現在都還以為是野種呢。親子鑑定就做過五六回了。」
從這些話語中，我漸漸拼湊出傅承的身世。
他媽是個在商場裡賣衣服的導購，徹頭徹尾的窮女人，一次購物中盯上了他爸。歡天喜地做了情婦後，又懷孕了，知道是男孩後，妄圖一步登天。
下場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豪門不認。
他媽因此恨上了他，拋下他早早走了。
傅承小時候便輾轉在各個親戚家中，
直到十歲才被認了回去。然而隨著他漸漸長大，他將自己偽裝得就像生來就是錦衣玉食的公子哥一樣。
言下之意，他的內心充滿了空洞的傷痛。
果然，聽完的小女僕瞬間被激發了母愛，紅了紅眼眶：「好可憐。」
我忍不住笑出聲。
小女僕怒目而視地瞪著我。
我心中想：你每天六點鍾起來上班不可憐？大冬天的用冷水洗那些真絲襯衫不可憐？讓你和他交換人生的話，你會猶豫一秒鍾嗎？
11
生日當天，傅承晚上十點多才回來，肩膀上還掛著幾根彩帶。
每年的生日會與其說是生日會，不如說是一場應酬會。
他喝了不少酒，頭昏腦脹，鼻尖似乎還能聞到各種各樣千金名流身上的香水味。就這樣走進客廳，光線驟然昏暗下來，幾支蠟燭散發著暖黃色的光芒。
「那我再給你講一個傑克和魔豆的故事，小孩子晚上要早點睡覺……」我拿著童話書，侄子抱著小熊趴在我的腿上，打著哈欠。
桌上擺著一碗熱騰騰的壽面，另有香煎銀鱈魚、清炒豆苗和一小碗糖漬番茄。
看到他，我忐忑緊張地看向他，聲音輕柔：「你侄子跟我說，想給你準備些生日驚喜。」
傅承沒說什麼，開始吃了起來。
我繼續給小朋友講故事，屋內暖意融融，仿佛世間最尋常的一家三口。
「他很喜歡你，當初我果然沒看錯人。之前他可是氣跑了不少家教……你要是當媽媽的話，應該會是個孩子很喜歡的媽媽吧。」
我將一縷黑發別在耳後，「小孩子隻要用真心待他們，他們能感覺到的。」
傅承眼神溫柔中帶著些落寞，
看著我給睡著的小朋友披上毯子。
【叮。】
【系統提示，男主攻略值大幅上升，已達百分之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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