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比如龍椅,它是個話痨。
「哎喲喂,又換人了?這個屁股比上個小點,坐著不硌得慌嗎?」
「右邊扶手的漆都快被摸禿嚕皮了,這幫大臣奏事的時候你們手就不能老實點?」
「嘖嘖嘖,今天底下站著的那個老頭,心裡肯定在罵你,別問我怎麼知道的,我感知到的壓力不一樣!」
起初朕以為是自己壓力太大,幻聽了。
直到御膳房的碗一邊被朕捧在手裡,一邊尖叫:
「啊啊啊好燙好燙,這廚子是想燙S陛下然後換個新主子嗎?」
朕手一抖,碗摔了。
太監宮女跪了一地。
隻有朕聽見地上的碎片在哀嚎:
「碎了碎了!」
「老子是景德鎮官窯出的極品,
就這麼碎了。」
「陛下您倒是拿穩點兒啊~」
1.
這個能力讓朕的早朝變得非常分裂。
李愛卿出列,聲淚俱下地請求撥款修黃河。
朕正沉吟,屁股底下的龍椅開始叭叭:
「快看快看,這老李頭袖子裡藏著昨晚和小妾打的欠條呢。」
「他修河款的預算裡至少有兩成得拿去填私債。」
朕:「......」
朕看著一臉忠君愛國,憂國憂民的老李,緩緩開口:
「李愛卿,你袖中那春風樓五千兩銀子的借據,可是與修河款有關?」
滿朝文武:「???」
李愛卿的臉,瞬間變得比黃河水還黃。
2.
從此,朕成了臣子眼中的神鬼莫測之君。
王將軍剛上奏說邊關安穩,
他腰間的佩刀就對我告密:
「安穩個屁,昨天剛跟北狄斥候幹了一架,卷刃了都,他就是不好意思開口要裝備。」
張御史彈劾吏部侍郎貪墨,他手裡的玉笏小聲補充:
「證據在他府上書房,快派人去抄。」
朕就靠著這些線人,把朝堂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們都以為朕是千裡眼順風耳。
其實朕隻是比較善於傾聽。
3.
最讓朕頭疼的,是後宮。
朕去皇後宮裡,她的玉簪會抱怨:
「天天戴我,膩不膩啊,庫房裡那支紅寶石的都快生鏽了。」
朕去貴妃那兒,她的古琴會哭訴:
「別彈了,求求你了,五音不全還要彈《鳳求凰》,凰都要被你嚇跑了。」
朕:「....
..」
最後,朕隻好統統賞賜新的。
堵住這些家伙的嘴。
今天,朕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
朕的貼身玉佩,是前朝餘孽安插在朕身邊的細作。
它平時嘴最甜,天天陛下英明,陛下真龍天子地拍馬屁。
結果剛才朕假裝睡著,聽見它用我們皇族特有的傳音方式,向宮外發送情報:
「目標已熟睡,計劃照常進行。」
「重復,計劃照常進行。」
朕閉著眼,心裡冷笑。
沒有打草驚蛇。
那玉佩還在那嘚瑟:「哼,這蠢皇帝睡得真S,天佑我前朝復興。」
朕身下的龍椅忍不住了,用隻有朕能感知到的頻率震動:
「哎喲我這暴脾氣,陛下,這能忍?快把它砸了,扔煉丹爐裡啊。
」
朕在心裡默念。
「稍安勿躁,放長線,釣大魚。」
龍椅:「釣個屁,它都在你腰帶上晃半年了,膈應S本椅了。」
朕:「......」
4.
第二天早朝,朕特意戴著那叛徒玉佩。
果然,它安靜如雞。
偶爾傳來幾句目標正常上朝,無異常的加密傳訊。
底下,兵部尚書出列,一臉正氣:「陛下,京西大營兵強馬壯,隨時可為陛下分憂。」
他腰間那塊虎符立刻向玉佩發來密電:「已準備就緒,隻待信號。」
玉佩回復:「收到。按計劃,子時起火為號。」
朕端著茶杯的手,穩如泰山。
心裡已經給兵部尚書判了S刑。
退朝後,朕在御花園散步。
走到荷花池邊,朕對著池水感嘆:「愛妃生前,最喜在此喂魚。」
身後的太監宮女紛紛垂首。
隻有朕腰間的玉佩在瘋狂記錄:「目標情緒低落,提及逝去的端妃,警惕性降低。」
朕俯身,作勢去撈水中的花瓣。
「哎呀。」
朕腳下一滑,整個人朝池中栽去。
在落水的前一刻,朕扯下了腰間的玉佩,將它甩進了池水最深處的淤泥裡。
「快,快救駕!」
在一片雞飛狗跳中,朕被撈了上來,渾身湿透,無比狼狽。
朕聽著那玉佩在淤泥裡最後的聲音:
「......咕嚕......救命......信號發不出......咕嚕嚕......」
朕裹著太監遞上來的幹衣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子時?起火為號?
朕等著。
5.
當晚,朕沒睡。
坐在養心殿裡,和龍椅一起監聽全城。
龍椅作為基站,能接收到一定範圍內所有物品的通訊。
子時剛到,龍椅一震:
「來了,京西大營方向,有火光信號,欸......信號怎麼斷了?」
朕面前的水杯冷不丁地開口:「稟陛下,小的剛聽見火把老弟在罵街,說剛冒個頭就被一盆洗腳水澆滅了。」
朕的佩劍在牆上說:「報告,兵部尚書的虎符剛發出一串亂碼,好像是被他家夫人當玩具扔去墊桌腳了。」
窗外,一陣風吹過,帶來遠處宮燈興奮的嚷嚷。
「打起來啦打起來啦,禁軍把京西大營反賊包餃子啦。」
朕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一切盡在掌握。
6.
兵部尚書和幾個主謀被下了天牢。
朕去天牢探望他們。
尚書大人猶自不服:「昏君,你不過是運氣好。」
朕還沒說話,他身下的稻草先開了口:「呸,你才是昏頭。「
「昨晚說夢話連私房錢藏哪兒都禿嚕出來了,就在你家後院歪脖子樹底下。」
朕微微一笑,對獄卒吩咐:「去,把尚書大人的軍餉挖出來,充公。」
尚書大人:「......」
朕看著他面如S灰的臉,心情大好。
經過此事,朕徹底掌控了朝堂。
就是現在全皇宮的物品,都以向朕打小報告為榮。
朕的枕頭天天播報後宮妃嫔的夢話。
朕的夜壺開始分析朕的龍體健康狀況。
今早,朕的龍袍還偷偷告密:「陛下,皇後娘娘今早試了新口脂,嘴上說顏色太豔,心裡美著呢,她希望您晚上能去看看。」
朕:「......」
這皇帝當的,一點隱私都沒有了。
龍椅在一旁幸災樂禍:「嘿嘿,這就是能力越大,煩惱越多啊,陛下!」
朕:「......」
7.
一個月後,波斯使團進貢了一尊半人高的紅珊瑚。
流光溢彩,眾臣驚嘆。
使臣驕傲地說此乃東海祥瑞,佑陛下江山永固。
朕表面微笑,支著耳朵聽那珊瑚的瘋狂吐槽:
「祥瑞個屁,老子是西海撈的,這群二道販子。」
「底下墊的那塊玉還是裂了又粘上的,以次充好。」
「啊啊啊好想回海裡,
這鬼地方幹得我都要掉色了,嗚嗚嗚~」
朕的笑容淡了些,對波斯使臣道:
「聽聞貴國商隊上月在西海遇風浪,損失頗豐,還能尋得如此東海祥瑞,真是有心了。」
使臣臉上的笑容僵硬。
朕又補充:「這底座玉石溫潤,隻是日後粘合時,膠水莫要塗得太厚。」
波斯使團汗如雨下。
當晚就送來了真正價值連城的賠罪禮。
龍椅得意地哼哼:「跟陛下玩心眼?咱們這兒連塊石頭都會告密。」
8.
傍晚,淑妃和德妃在御花園偶遇朕。
一個撫琴,一個作畫。
爭奇鬥豔。
淑妃的古琴嬌聲抱怨:「手太特麼汗了,她的手汗要鏽斷我了!」
德妃的畫筆:「救命啊,她把我當燒火棍在使,
這幅畫要完蛋了。」
朕被吵得腦殼痛。
準備找個借口開溜。
突然,朕又聽到一段加密傳訊,來自淑妃發簪上一顆不起眼的珍珠:
「已取得昏君信任,今夜子時,御書房......」
朕腳步一頓。
好哇,又一個。
朕決定將計就計。
當晚,朕獨自在御書房批閱奏折。
其實是和滿屋子物品開起了作戰會議。
砚臺:「陛下,那珍珠細作剛和窗外柳樹上的知了接上頭。」
窗戶:「他們計劃等巡邏過去就動手。」
朕的玉璽在桌上激動地蹦跶:「砸她,用我砸她,我夠硬。」
朕:「......」
「愛印冷靜,你是國璽,不是板磚。」
子時到,
御書房燭火搖曳。
淑妃悄悄地潛入,手中寒光一閃。
她剛要動作,腳下不小心踩到朕遺落的奏折。
一滑!!!
手中的匕首掉地上。
與此同時,房梁上積年的灰塵集體落下,迷了她的眼。
她袖中藏的迷藥小瓶被桌角無意撞翻。
全撒在自己裙子上。
她爬起來想跳窗逃跑,卻發現窗戶被風吹得恰好鎖S了。
朕坐在龍椅上,看著她在一片意外中狼狽掙扎,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愛妃,夜半舞劍,興致不錯?」
淑妃募地睜大眼睛看向朕,神情崩潰。
在被侍衛拿下時,她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9.
接連清理了幾個細作。
朕終於清靜了。
隻是沒想到,物品界開始內卷了。
它們為了爭當我的頭號耳報神。
開始互相傾軋,搶功。
甚至編造情報。
朕的毛筆和砚臺為了誰先發現奏折用墨濃度不對而吵得不可開交。
朕的午膳盤子們為了爭寵,紛紛舉報對方盛裝的菜品可能被下毒。
其實隻是鹽放多了。
朕的夜壺和痰盂為了爭奪朕的夜間安全守護者榮譽稱號。
差點在朕床底下打起來。
朕被這些爭風吃醋的匯報吵得連續三天三夜沒睡好。
眼圈烏黑。
10.
朕終於受不了了。
朕把龍椅,玉璽,茶杯等核心成員擺到面前,開了個會。
「諸位......」朕有氣無力。
「朕知道你們忠心,
但......」
龍椅搶答:「陛下!是不是那痰盂又打小報告了?它就是個攪屎棍。」
痰盂在遠處抗議:「你才是棍,你全家都是棍。」
朕頭疼。
「肅靜!」
「朕宣布,成立大內物品情報司,龍椅任司正,負責情報篩選甄別,非重要情報,不得直接上報於朕。」
「設立績效考核,舉報屬實有功,誣告內卷受罰。」
「再有無故吵鬧,影響朕休息者。」
朕掃視一圈,冷冷道:「一律送去庫房吃灰。」
世界。
終於清靜了。
11.
但朕依然能聽見它們的吐槽。
隻是朕已學會選擇性接收。
今天下朝,朕路過荷花池,聽見了那塊被朕扔到淤泥裡的前細作玉佩在說話。
經過打撈清理後,它被一個小太監撿到。
此刻,它正對著池水顧影自憐:
「唉,想我當初也是潛伏在君王側的頂級細作,如今卻......」
池底的田螺戳穿它:「拉倒吧你,陛下仁德,沒把你砸碎算好的了。」
朕笑了笑,背著手走開。
12.
大內物品情報司運行沒幾天,龍椅就向朕報告:
「舉報,御膳房冬瓜盅與翡翠蝦餃因爭寵,於蒸籠內互潑湯汁,致五籠點心報廢。」
「已按宮規,罰二者入冰窖思過三日。」
「嘉獎,景陽宮門檻及時上報其宮內花瓶有自裂傾向,避免砸傷宸妃,記功一次。」
朕看著這份前所未有的奏報。
哭笑不得。
行吧。
至少比之前一窩蜂湧來告狀強。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物品們很快找到了制度的漏洞。
它們開始合謀舉報。
朕的漱口杯和毛巾聯手,舉報洗臉盆蓄意滯留過多水漬,企圖讓朕滑倒。
洗臉盆百口莫辯。
因為它確實存了水。
朕下令調查,龍椅派出御前行走的繡墩暗訪。
才發現是漱口杯嫉妒洗臉盆離朕更近。
故意往盆邊灑了水。
最終,漱口杯被罰去給最低等的小答應用,哭唧唧地走了。
朕揉著太陽穴。
感覺自己不是在當皇帝。
而是在管一個巨大的話痨的幼兒園。
13.
這日,江南織造進貢了一批極品雲錦。
顏色絢爛如霞。
皇後和幾位妃子看得眼睛發光。
但朕聽見那匹最鮮豔的寶藍色雲錦在無聲尖叫:
「別用我,千萬別用我,那染坊的伙計偷懶,固色用的矾石比例不對。」
「沾水就掉色,誰穿誰變藍精靈。」
朕:「......」
朕輕咳一聲,指著那匹雲錦對皇後說:
「此物......華而不實,恐非吉兆,入庫封存吧。」
皇後雖不舍,但見朕態度堅決,也隻好順從。
朕看著那匹雲錦被抬走,它還在那嚷嚷:
「封存好,封存好哇。」
「千萬別拿出來害人,我可不想遺臭萬年。」
嗯,還挺乖。
14.
晚上,朕收到一封密折。
是安插在吏部的密探所寫。
匯報官員考評。
可朕拿起奏折,就聽見它在不停暗示:
「陛下,看背面。「
「看背面,用火烤。」
朕依言,將奏折在燭火上輕輕一過,很快上面顯出一行小字:
【陛下小心太傅,他與北狄有書信往來。】
而這張紙本身還在喋喋不休。
「可算送到了,憋S我了。」
「那太傅老狐狸,信就藏在他書房那盆十八學士的花盆底下。」
「用油紙包著呢。」
朕神色一凜。
太傅,三朝元老,門生故舊遍布朝野,竟也......
15.
朕沒有輕舉妄動,派了最可靠的暗器。
一隻被朕救過,格外通人性的蒼蠅,去太傅書房探查。
蒼蠅兄回來,在龍椅上嗡嗡匯報。
龍椅翻譯:「稟陛下,信已找到,內容勁爆。」
「他還收了北狄可汗送的一對東珠,就塞在他枕頭裡。」
證據確鑿。
朕在第二日早朝上,直接發難。
當朕準確說出密信內容和東珠藏匿位置時,太傅面如S灰,癱軟在地。
滿朝文武駭然。
他們看朕的眼神,充滿了更深的敬畏與恐懼。
朕端坐於龍椅之上,聽著龍椅暗爽的哼哼。
心中並無多少喜悅。
這無所不知的能力。
是利器,也是孤島。
16.
經過此事,朕意識到,物品情報司的覆蓋範圍,必須擴大到宮外。
尤其是重臣府邸。
但這難度極大,物品一旦離朕過遠,傳訊便模糊不清。
朕需要中轉站。
於是,朕以體察民情為由,頻繁出宮。
在幾位重臣府邸附近路過,悄悄將幾塊被龍椅開過光的普通石頭,丟在他們院牆角落。
這些石頭,將成為朕的遠程耳朵。
龍椅對此很得意:「陛下,咱這算不算布下了一張天羅地網?」
朕看著宮牆外的天空,嘆了口氣。
「網是布下了,隻盼撈上來的不是更多的失望。」
石頭耳朵們很快傳回消息。
王尚書家的鎮紙哭訴主人總用它壓私房錢地點圖。
李將軍家的馬鞍抱怨主人最近體重見長。
張御史家的驚堂木爆料主人寫彈劾奏章前必先罵街一刻鍾。
多是些無傷大雅的瑣事。
17.
直到朕放在趙老親王別院外的那塊石頭。
傳來一段模糊卻關鍵的訊息:
「龍氣......衰弱......時機......可......」
朕心神一震。
趙老親王,是朕的皇叔。
一向以闲雲野鶴自居。
看來,這平靜的湖面之下,藏著更大,更狡猾的魚。
趙老親王這條線,朕決定親自去探。
挑了個晴日,朕輕車簡從。
順路去皇叔在京郊的別院賞菊。
皇叔親自出迎。
一身素色常服,笑容溫煦如春風,看不出半分野心。
他頭頂的玉冠安靜如雞,渾身上下竟無一件物品出聲。
這太不尋常了。
要麼他心思純淨至毫無雜念。
要麼他深知朕的底細。
早有防範。
18.
在別院花園,朕與皇叔對坐飲茶。
他手邊的紫砂壺突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