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眼巴巴地看著那塊心心念念的巧克力離我而去，不舍的目光幾乎化作實質。
饒是老師都有些不忍。
隻有賀琛還在心底冷嘲熱諷。
【沒出息的蠢貨，一塊巧克力而已，狗吃巧克力可是會S的。】
我安慰賀琛：「沒關系，我表現一直很好，下次老師說不定還會獎勵我巧克力，到時候我留給你，你不是狗，你吃巧克力不會S的。」
賀琛：「？」
【這蠢貨什麼意思，她是不是在陰陽怪氣罵我是狗？】
我急忙解釋：「我的意思是，我們是好朋友，我喜歡的東西想留給你，所以，所以，如果這間福利院沒了的話，我們也做不成好朋友了，我會很傷心。」
所以求求你不要燒了我的家啊！
！！
賀琛皮笑肉不笑：「你想多了小聰，福利院好好的怎麼會沒了呢？」
【你傷心關我屁事。】
我：……
我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這麼分裂。
雖然因為能聽見心聲的緣故，我見多了大人之間的虛偽和爾虞我詐，但像賀琛這樣毫無理由的惡意還是頭一回見到。
他就像一個披著人皮，以別人的痛苦和哭嚎取樂的惡魔。
別人越絕望、傷心，他越開心。
而且他非常聰明，善於偽裝，幹了什麼壞事第一時間就能把自己完美摘出去，還會讓被捉弄的孩子不由反省起自己，誤以為是自己的錯。
他不是一般的喜歡見到周圍人被他蒙在鼓裡騙得團團轉，腦子裡完全沒有正常的倫理道德觀念，隻想著什麼好玩幹什麼。
雖然我明知道是賀琛挑唆孩子打架，是他偷了院長的項鏈，是他故意踩壞了其他孩子珍視的玩具，卻苦於沒有證據和賀琛常年在老師面前營造的形象，遲遲無法揭發他的真面目。
更糟的是，不久後，老師遞給我一個小書包，短暫中斷了我阻止賀琛火燒福利院的偉大事業。
「院裡安排好了，小聰你和小賀讀一個班，如果學習上有哪裡跟不上的，可以一起討論，共同進步。」
我呆住了，怎麼也沒想到這茬。
福利院裡的孩子大多患有殘疾，由專門的老師負責授課。
我以為我會和這些孩子一樣在院裡上課就夠了，卻沒想到要和賀琛一起去普通學校上學。
認真的嗎？
把賀琛放到學校，不就是把狼放進羊圈嗎？
8
上學第一天，
我和賀琛還有其他幾個孩子，一起坐校車去學校。
一見到賀琛，我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遛狗不拴繩，放走會咬人。
賀琛低頭，看向被我牽住的手，挑眉：「怎麼了？」
我小聲回答：「我怕在外面迷路。」
賀琛沒說什麼。
【手挺軟的，捏一捏……不對，我應該趁這個機會找個地方把她丟下，最好讓她被哪個人販子拐走，省得她整天纏著我不放煩S人，在院裡弄S她太麻煩了。】
我一抖，拉住賀琛的那隻手握得更緊了，一秒也不敢松開，生怕他真把我丟下不管。
可是放開他，又怕一不留神，他背著我又悄悄在哪裡幹壞事。
我在心裡暗暗鼓氣，沒關系，就當是出來遛狗。
賀琛是狗賀琛是狗賀琛是最兇的那種壞狗。
加油小聰，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狗主人。
「你在嘀咕什麼？」賀琛冷不防出聲。
我沒防備，脫口而出：「賀琛是狗……」
賀琛幽幽地看著我，又露出了那種皮笑肉不笑的恐怖笑容，讓我心底發寒。
「我是狗？」
我連忙補充：「好狗好狗，賀琛不是壞狗。」
賀琛：……
【她腦子裡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麼？】
院裡根據我和賀琛之前的學力測試，安排我們插班就讀五年級。
班上的同學很熱情，課間一股腦湧到我和賀琛兩張新面孔旁，嘰嘰喳喳發問。
「你和賀琛是一起來的，他是你哥嗎？你們怎麼會不是一個姓？」
「你笨，
一個跟媽媽姓一個跟爸爸姓就是這樣的，我家也是。」
「你哥長得真好看，他玩 QQ 嗎？你能不能讓你哥加我好友？」
「你住哪呀？放學要不要一起回家？」
「你會跳皮筋嗎？不會也沒關系，等會跟我們一起玩就會了，很簡單的。」
無數道聲音在我耳邊掠過又飛速滑走。
我一時分不清哪些聲音是真實存在的，又有哪些是隻有我能聽到的。
完全應付不過來，急得滿臉通紅。
關鍵時刻，賀琛把我從人圈裡揪出來。
「不好意思，我妹妹比較害羞，沒見過這麼多生人，我先帶她出去逛逛學校。」
我急忙點頭，屁顛顛跟在賀琛背後出了教室。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用耳過度，我一時聽不到賀琛的心聲，心裡更忐忑。
「你，
你覺得新學校怎麼樣？」
賀琛又露出了那副應付老師的好孩子式標準微笑：
「還不錯，你呢？」
「我，我也覺得還行，能看著你就好。」
防止你背著我計劃炸學校。
賀琛的笑容凝固一瞬：「……其實你也可以多看看其他男生。」
我：「？我為什麼要看其他男生？我隻要看著你就夠了。」
賀琛欲言又止。
望向我的眼神一時莫名復雜深沉。
我還是聽不到他在想什麼，被他微妙的眼神盯得更慌亂：
「我說錯什麼了嗎？我是不是不應該不聽你的話？那，那我聽你的，以後多看看別的男孩！」
賀琛：「……行。」
為什麼他看起來還是不高興。
我揉了揉發燙的耳朵，就在那時，一道聲音猛地蹿進來：
【他媽的，真想掐S她，讓人心煩意亂。】
我：？？？
我到底說錯了什麼？
9
放學回到院裡，院長問我新學校怎麼樣。
我：「看起來很安全，暫時還不會爆炸的樣子。」
「……我是問新同學和老師對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習慣？」
我乖巧搖頭，帶著興奮分享：
「沒有，同學都很熱心，我還有了同桌！她說明天會給我帶她媽媽做的小餅幹，院長老師你吃過黃油曲奇嗎？還有這個！這是學校上午發的牛奶面包，這個牛奶居然是酸的！我想讓院裡的孩子也嘗一嘗這個味道！」
院長笑著摸摸我的頭：「那就好，
如果在學校有什麼困難，一定要跟老師說。」
【看到小聰現在這麼開朗我就放心了，之前她剛來院裡我還懷疑她是不是自閉症。】
找我聊完，院長又叮囑賀琛。
「小賀，你是當哥哥的，要照顧好妹妹。」
「沒問題，院長老師。」
賀琛自信地立下保證，露出一貫聽話的微笑。
院長長舒一口氣。
【小賀還是這麼懂事，真讓人放心。】
可我同時也聽到賀琛邪惡的低語：
【媽的，遲早找個人販子把她抓了。】
我：……QAQ
誰來救救我。
10
上學後，我還是像在福利院一樣，寸步不離跟著賀琛。
每天都要豎著耳朵，
仔細偷聽他的心聲，以防他又萌生什麼危險的念頭並計劃實施。
但也許是剛來到一個陌生的新環境。
賀琛就像被放歸的野生動物，小心警惕地觀察周圍，遲遲沒有動作。
在學校老師的眼裡就是一個聰明聽話、懂事有禮貌的三好模範生。
他甚至比我更快一步融入新環境，和新同學打成一片。
這讓我有些不安。
一直以來我都知道，我和賀琛之間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他太聰明了。
在我研究初中課本時，賀琛已經開始自學高數，我懷疑他和我們壓根不是一個物種。
而他的聰明不僅僅體現在學力和智力上，還有可怕的觀察與模仿能力。
在來到一個新環境時，賀琛會選擇暫時蟄伏起來，通過敏銳的觀察，迅速收集信息。
然後利用這些信息，快速鎖定一個在當下新環境表現得最為優秀的個體進行模仿，比如老師最喜歡的班長，學習他的情緒反應、待人處事、行為習慣……
如果沒有這樣的個體，賀琛就會根據之前搜集到的信息，做一個人物畫像出來，按著這個人設表演，這個人設可以讓他在人群中獲得最大利益。
正是這點讓他在所有人面前完美地扮演了一個受人喜愛、優秀上進的好學生。
好像沒人覺得這種完美本身就很可怕。
更可怕的是，他還會自主進化。
有一次，賀琛問我為什麼這麼怕他。
「明明班上和院裡的老師們都很喜歡我，我有哪裡做得讓你不滿意的地方嗎？」
我說我天生膽小怕事，平等地害怕周圍的一切，不關他的事。
「不對，你和院長還有其他老師，院裡的孩子，學校裡的同學相處時，神態動作都很放松自然。」
賀琛若有所思地盯著我，眼含探究，仿佛嘶嘶吐信的毒蛇，「但和我在一起時，你連說話都會結巴，我是不是無意做了什麼讓你討厭的事？」
【這傻子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完了。
我好像看到媽媽和太奶奶在朝我招手。
如果我S了，會有多少人懷疑到這個一向疼愛我的好哥哥身上？
一個也不會有，他裝得太好了。
我被賀琛盯得膽戰心驚，一個我字含在口裡抖了半天。
突然靈機一動，想起了同桌小莉跟我分享的狗血肥皂劇，脫口而出。
「這這這這都是因為我喜歡你！」
賀琛：「……？
」
我豁出去了，為了活命不管不顧，腦子裡全是小莉跟我分享過的肥皂劇臺詞：
「我太喜歡你了！我的生命裡不能沒有你！就像魚不能沒有自行車！你對我就像天上的太陽一樣耀眼，遙不可及，不能直視，你太完美了，在你面前我隻能每時每刻感受著自己深深的自卑和無能，害怕你投向我的目光……」更害怕你投向學校下水道的自制炸藥。
「我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你，視線總是下意識追逐你的身影，每當和你在一起時，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胃裡像有一萬隻蝴蝶在翻湧……」純粹怕得想吐。
「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這份心意，但隻有一點我無比清楚，我的身心都無法否認，那就是我想要永永遠遠和你在一起，直到看著你生命抵達終點！」看著你被抓進大牢砰砰砰。
我稀裡糊塗說完，空氣沉寂了好一陣。
我一時捕捉不到賀琛的心聲。
他好像宕機了。
片刻後，他緩緩回神：「……原來是這樣。」
【我明白了，原來是因為這個。】
我：？他到底明白了什麼？
可很快，我就知道賀琛明白了什麼。
這個變態通過我的話調整了自己的行為模式！
【表現得太完美反而會讓部分敏感的人察覺異樣，完美本身就是一種不自然，我應該——最好是在無意的情況下暴露出自己的某些缺點，以此讓我在周圍人的眼中看起來更富有人情味。】
【要學會恰當地示弱，棒極了，多虧小傻子提醒我這點。】
我就說這家伙是變態！
這讓我不禁有些絕望。
我原本想利用自己的能力，時刻看著賀琛約束他，可反倒成了他打磨自己的磨刀石，他以我在內的所有人為觀察樣本，一步一步形成自己更完美的偽裝。
再這樣下去，賀琛會變成怎樣的人？
到那時，我還能阻止他嗎？
或許在那之前，就會因為被他察覺我發現了他的真面目而被S掉吧。
11
開學不到半學期，學校的老師們發現他們已經教不了賀琛了。
賀琛在學業上的優異表現讓他在人群中脫穎而出。
經過一段時間的考察後，老師們興高採烈地通知院長說賀琛是難得一見的少年天才。
不管是學習能力還是掌握的知識水平，都遠超過一個小學生應有的水準，為了避免耽誤他，建議院長為賀琛申請跳級。
我一聽，這還得了。
要是去到我看不見的地方，賀琛不知道又會捅多大的婁子，如果一不小心沒藏住自己的狐狸尾巴暴雷，勢必牽連福利院。
福利院倒閉了，這裡大多數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們怎麼辦？院裡的老師們也會離開。
我舍不得這裡的每個人，每一株花草樹木，這是好不容易願意收留我的家。
所以在院長詢問賀琛要不要跳級時，我第一個站出來大聲反對。
「我不同意！我不要和賀琛分開！」
我像個樹袋熊SS抱住賀琛手臂不放。
院長哭笑不得。
「小聰，我知道你很喜歡哥哥，可不能耽誤哥哥學習呀，你們又不是以後都不會見面，隻是換了個學校，回到院裡還是能在一塊玩。」
